|
黍辞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并不确定自己酒量如何,能不能饮下这一杯。 犹豫片刻,黍辞狠下心去,将酒碗接过,一饮而尽。 枳枫当即展颜,正欲摘下面具,然而黍辞却突然转身,使力将手珠上的机关按出。 细针立刻没入手腕,刺疼叫黍辞瞬间清醒。 他装作若无其事,道:“属下已将酒喝了,属下告退。” 枳枫笑容一僵,道:“你留在这睡一晚也可。” 然而黍辞只垂着眉眼,搬出艾落来:“恐叫艾落误会,宫主,属下先行告退。” 枳枫闻言,又想到这似情草与其他药草相合,药效极强,但也需等宿主睡过一觉,才能在其昏睡中修改记忆。 算着时间,他也不必着急,明日早些过去,让黍辞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便可。 枳枫松唇一笑,道:“行,那你回去吧。” 黍辞低头告辞,立刻离开。 黍辞跑回阁楼,脑袋里一阵昏沉。 他费力将门窗全部锁死,把布帘全部拉上,保证明日倘若枳枫潜入之前,他会提前醒来。 同时,他摸出一块打磨光滑的铜镜。 黍辞在前面那几天,一直做的事,便是打磨镜子。 他想着,倘若这似情草能让他第一眼见到是谁便爱上谁,那如果第一眼见到的是自己呢? 黍辞询问过韩大夫,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韩大夫翻遍古书,只查到零星几个记载,里面提到过似情草的作用,但同时又提醒黍辞,这似情草功效不稳,兴许有些副作用,效果不会如同记载那般准确,人的记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更改,即使一时间被覆盖,以后也有可能恢复。 后来枳枫让他去行刺五皇子,黍辞以为用不到似情草了,还松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枳枫居然还是要用在他身上。 黍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奋力一搏。 他扯断手珠里的细针,在手珠覆盖的皮肤上,刻下了陆驭的名字。 之后,又扯下一张纸,快笔简单写下自己想要做的事,以及他想去爱的人,还有—— 他肚子里的孩子。 药效逐渐发作,黍辞脑袋越发不清醒,笔上划着字迹,写到后面,只剩下陆驭二字,再往后,他落笔时,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写什么。 黍辞浑身无力,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不知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他彷徨地在纸上寻找,可当他看到陆驭二字时,眼中只剩下了茫然。 “陆驭……是谁?” 和陆驭有关的记忆,就像海水退潮,再也无返。 黍辞在满桌的纸上翻找,终于翻出一张字比较多的纸,细细在上面阅读,勉强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将那张纸藏在衣服里按在心脏处,人则倒在床上,无意时间,一行泪从眼角滑过。 梦里,混乱着,他脑袋像被人用斧子敲开,将里面的东西拿走,又塞进了些空白的纸张,然后重重合上。 黍辞听见窗外有响声,细细碎碎的,还有几声呼唤。 他试图睁开眼睛,手指刚动,指尖就触及到冰冷的镜面。 黍辞手腕上的血已经流到被面,早已看不清上面刻的字样,只是在素白的被褥上显得格外惊心。 重返而归的陆驭本只是担心来看他一眼,见黍辞一回到阁楼便把自己锁进去,他心里发慌赶紧追上来。 但他敲了半天的门,都不曾见黍辞来开门,他只得爬上二楼,再跃上屋顶,用自己先前藏放的机关撬开砖瓦,接着便看见了黍辞倒在被中,手腕鲜血淋漓的一幕。 陆驭心脏狠狠被揪了一下,他立即跳进屋内,一把将黍辞捞起,探了黍辞的鼻息,才放下心来。 他又唤了几声,没见人应,倒是看黍辞手指动了动,人应该还是醒着的,这才把黍辞放回床上。 “你是故意的吗?”放下心来的那一刻,陆驭便被滔天怒火烧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责问黍辞,但显然,昏睡的黍辞根本无法给出答案。 陆驭只得一边裹着刺扎的怒火和担忧,一边卸下面具,去取来温水和布,将黍辞手腕上的鲜血擦净。 伤口早已不再流血,随着陆驭的擦拭,逐渐显露出歪歪扭扭的名字来。 陆驭心口又紧了紧,只觉得喉咙干涩,像吞了数十根针,刺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黍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不是寻死,也不是演给谁看。 黍辞为什么这么做? 陆驭给人包好伤,坐在黍辞床边,慢慢等人醒来。 然而,不消片刻,他便注意到一旁桌子上乱糟糟的白纸。 陆驭眯了眯眼睛,走上前随手抽出几张,却见上面写着—— 【下个月,去杀了五皇子】 【陆驭,陆驭】 【杀了五皇子,这天下,只能是陆驭的】 陆驭喉结滚了滚。 他握着纸的手颤着,胸口起伏着,一股火窝在心口,却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黍辞昨日,黍辞白天,和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黍辞根本没想活,他想以一换一,他想杀了五皇子,让陆驭无后顾之忧! 陆驭连呼吸都觉得是疼的。 他攥紧那几张白纸,又慢慢展平,然后一张一张收好,放回原处。 他气愤至极,他决定不管任何事,都要带走黍辞。 然而他刚一转身,却陡然对上黍辞冷漠的脸。 “你来做什么?”黍辞苍白着唇,认真望着陆驭。 他方才又梦到了和陆驭的事,因此尚且还对陆驭有几分印象。 他问:“你怎么敢回来?” 陆驭见他醒来,便一把抓住黍辞的手:“正好你醒了,我来带你出去。” 他不愿意再给黍辞机会了,他要带走黍辞。 然而,黍辞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我为什么要走?你想走自己走。” 陆驭瞧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人,心里一阵一阵地疼:“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只是目前不打算出手,你不需要替我做什么,我……” “你知道什么?”黍辞茫然了片刻,在混乱的记忆里翻出一件事,“是指我要嫁给五皇子?” 陆驭表情瞬间一绷。 黍辞不明所以:“这是我的任务,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陆驭也发现不对劲了:“黍辞?你在说什么?这事怎么和我没关系,我和你……” 没等他说完,黍辞身体再度晃了一下。 他捂着脑袋往后退,堪堪靠在墙面上,这才道:“对,我要嫁给五皇子……你要来参加我的婚事吗?” 陆驭脸色冷下来,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黍辞:“对,我来抢婚。我,不允许你和他成婚。”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黍辞下意识将陆驭这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这记忆能停留多久,但这样也已经够了。 黍辞凑上前,再次吻了陆驭。 他的吻轻如羽毛,甚至叫陆驭来不及回味。 但就在下一秒,一柄匕首没进陆驭的体内。 黍辞轻笑着退开两步,然后边朝外走去,边提醒陆驭:“你受伤了,还能带我走吗?” 陆驭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你……” “我不想跟你走。”黍辞拉开帘子,面对着陆驭,“我喊一声,他们便会发现你在这里。你若不想死,就……” 黍辞迷茫了下,似乎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眼角又落下泪来,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他闭上嘴巴,静静看着陆驭。 眼神冷漠得叫陆驭心惊。 片刻后,陆驭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黍辞立刻把帘子扯上,跌跌撞撞跑回床边,一把抱住那面铜镜。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却知道,这是他救命稻草般的东西。 他不能放开。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黍辞再次昏睡。 第二日一早,有人闯进了阁楼。 他本能地睁开眼,身体一动,便感觉到怀中铜镜的存在。 黍辞不明所以,拿起铜镜瞧了眼,却只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唇色,和那尚还泛红的眼角。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黍辞放下铜镜,看见桌子上叠放整齐的纸张,他恍惚中好像看到一道身影晃过,然而只是一瞬,眼前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茫然站着,身后大门被人打开,枳枫志得意满摘下面具走进屋,就看见黍辞失神地站在屋中。 “阿辞。”枳枫唤他。 黍辞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扭过头去。 风一瞬间从枳枫打开的屋门吹进来,吹开桌子上的纸张漫天飞舞,黍辞从纸缝间瞧见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47章 枳枫牵唇笑起, 正欲开口。 黍辞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他:“你是什么人?” 枳枫以为他只是失去记忆,便耐心解释:“我是枳沉宫的宫主, 枳枫。” “枳沉宫?”黍辞记忆没消失得那么完全,他隐约有些印象, 又问,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枳沉宫的门人, 是我的得心爱徒。”枳枫本想说些更过分的,又怕吓到黍辞,便只是道, “你和我关系很亲, 是我的心腹。” 黍辞茫然地眨眨眼睛, 看起来像只无辜的羔羊,正等着他来宰割。 枳枫忍不住上前,一脚踩上纸页。 细碎的声响叫黍辞回过神来, 他目光落下来, 又看了眼自己手侧剩余的纸张,下意识觉得, 这些不能让他看见。 黍辞问:“你以前也过来叫我起吗?” 枳枫脚步一顿, 奇怪地挑起眉头:“我……” “我想换个衣服。”黍辞局促地站着。 枳枫这才反应过来,这应当是黍辞失去记忆, 所以不安的表现。 他微微一笑, 往后退了几步:“我有事来找你,不过你可以先忙, 我在楼下等你。” 说罢, 他还很贴心地关上门,抬步离开。 等人一走, 黍辞心上一松,只觉得胸口难受。 他捂着心口,一只手随便往桌上那叠纸翻了翻,果然发现有几张上面写着字迹。 其中多半是用黑色墨水写的,但却有一张沾染着鲜血。 那血早干涸,字迹也歪歪扭扭,像是着急写下,又得强忍疼痛。 他拿起一瞧,只见上面写着。 【我定会再来找你。】 黍辞奇怪地歪了下脑袋。 他不明白,在看到这一句话后,他的心脏会忍不住刺痛起来。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他留下这句话。 来找他做什么?是谁来找他? 黍辞愣怔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勉强想起来一些东西。 他想起来自己自小是在一个宫殿中长大,有个哥哥总是护着他,两人在一起时,周围的人都投以期盼的目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