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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的那把剑经过欲望炙烤,又在怀疑之中淬过火,变得异常尖锐锋利,而十王府与广州府的联络已断,他也没办法找朱襄对质,于是陷入了绝境。 “方尚书,请你告知林相,本王感谢他的信任。”朱顺点香拜佛,回复道,“绝不辜负。” 方时镜笑着点头。 是日,朱顺以配合监察为名向朝廷上表,对惠阳王朱襄的种种恶行进行揭露。他一心只想争夺尚方宝剑,并没有仔细核实京中流言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样。 实际上,朱襄制造流言,矛头指向是林佩和方时镜,目的在于阻挠宣政。 现如今这些流言却成为了飞向十王府的回旋镖。 七月初,暴雨倾盆。 十王府门前的竹林狂乱地舞动。 ——“糊涂东西!唇亡齿寒,没了我,你难道真信林佩会独许你荣华富贵吗?!” 朱襄闻讯大怒,一把甩开小妾,把水车推倒在地。 无奈他的怒吼穿不过十里竹林,无法让朱顺亲耳听到。 朱顺对十王府内务了如指掌,得到方时镜保全自己的承诺后,立刻供出与朱襄勾连的地方官员、乡绅的名录及账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除壁垒,解开了朝廷与地方对抗的僵局。 这是前所未有的裂变。 一株一株大树被连根拔起,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终于重见天日。 方时镜走访各州取得大量实证,夜以继日地写了一封本子奏报朝廷。 * 这一夜,林佩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大亮。 ——“相爷,快醒醒,杜尚书都堵到门口了。” 林佩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消息终于来了。 广南传回佳音,朱顺在朝廷恩威并施之下终于交代了惠阳王朱襄的失德行径,都卫虽按兵不动,但十二州府顶不住压力,自查账簿,先行惩处了一批知县乡绅,并奏报朝廷。 朱襄感到形势不利于自己,躲在十王府闭门不出,任凭羽翼被修剪。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次宣政即将取得成效。 林佩走出府门,只见道路旁停着一辆马车,杜溪亭迎面对他行礼。 “你真是料事如神,当初说七月,如今正是七月。”杜溪亭笑道,“十王府被由内攻破,再难恢复元气,我吏部上下枕戈待旦,就等着使团谈判结束,立即重整广南编制。” 林佩也笑了,这一笑是如释重负。 毕竟是他担任丞相以来主持的第一件大事,现在大局已定,他总算可以在朝中站稳脚跟。 杜溪亭道:“知言,只是那朱顺还领着广南布政使的职权呢,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佩道:“走吧,我坐你的马车,我们一同上衙,边走边说。” 杜溪亭道:“我和你好像只有到街口这百步顺路吧?” 林佩瞥了他一眼:“那你绕路送我。” 杜溪亭道:“哈哈哈哈,我口无遮拦,你别介意,请。” 林佩坐进马车,不想车厢里随处可见是孩童的玩具,如陀螺、拨浪鼓、傀儡人偶、毽子等。 “你说这些啊。”杜溪亭笑着解释,“我家小九顽皮,跟他说这是官车,他还是把这儿当成好玩的地方,什么宝贝都往里藏,拦都拦不住。” 林佩不禁感慨——二人虽是同年,可谁知余生还有多少共同话题。 二人言归正传。 杜溪亭道:“方才我问如何处置朱顺,是担心事情又起反复。” 林佩道:“是,斗倒朱襄并不意味着成功,宣政真正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换掉一个又扶植另一个,只有让官员和百姓把朝廷的法度记在心里,自觉遵守,才能称得上清明。” 杜溪亭道:“可朱顺只是年轻冲动,又不是个傻的,在揭发朱襄之前肯定会销毁证据把自己摘干净,现在你要惩治他,还能以什么名由呢?” 林佩笑了笑,卷帘看繁华街市:“别小瞧方尚书,这可是他留名千古的大好时机。” 马车缓缓穿过廊桥,谈笑声渐远。 * 车轮在乡道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 还没有到惠州通县境内,乡民已经把马车堵得寸步难行。 方时镜因天气炎热中暑不适,可见到此情此景,仍下车与乡民一同步行。 他做礼部尚书之事在当地家喻户晓,方姓族人在通县也是德高望重,颇有影响力。 知县此时就在方家老宅恭候。 老桑树下,一人端着一碗酸梅汤,围着草席坐。 “尚书大人。”知县试探道,“下官斗胆向你打听,朝廷之后还会更换布政使吗?” 乡民对此也十分关心。 因十王府势力在广南根深蒂固,许多民众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并不相信朱襄已经失去权势,甚至以为等宣政使团离开,朱襄和朱顺仍然是他们的一方父母。 面对父老乡亲对广南局势的询问,方时镜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就地把体裁格式教给知县。 “我知道,过去这些年,你们不敢把实情向上呈报,是因为惧怕报复。”方时镜道,“我向你们保证,这次朝廷是下定决心治理广南,请父老乡亲们开一个头,大胆把知道的事往上报,有物证出物证,没物证的就做人证,本月之内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知县深受鼓舞,带头写下诉状。 乡县之人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原来多年以来上级层层克扣并不是朝廷腐败,而是十王府勾连乡绅逼着官员搜刮民间财产,朱襄朱顺等人幕前幕后竟然是两副面孔。 一碗酸梅汤,香飘三百里。 在广南十二州观望之际,方时镜没有给朱顺喘息的机会,只身赶往惠州通县老家,说服父老乡亲带头向宣政使团告发朱顺,为附近的州县指明了道路。 之后,星火燎原,十二州官民彻底觉醒,争先恐后地涌入馆驿找宣政使团提供线索。 朱顺此时才反应过来——先前方时镜对他说的话全是假的,朝廷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留用他。 一夜之间,朱顺白了头。 广州府门从里面打开。 院子里的火盆仍燃着未烧完的状纸。 朱顺走出门,一身的酒气,口中喃喃有词:“哥,是我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既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现在我陪你来了。” 街边百姓目光如刀剑,此时无声胜有声。 朱顺不敢多停留,躲上为其准备的马车,被送回十王府邸。 七月十五,方时镜从惠州来到十王府邸,正式代表朝廷与朱襄、朱顺等藩王展开谈判。 朱襄、朱顺此时声名狼藉,再也无法与宣政使团对抗,只能吐出银钱,接受朝廷处置。 诸王各领一县之地,终身不得出城门,不许和地方官结交,不许染指地方事务。 谈判结束当日,吏部对广南诸州官员考功的政令与新任的布政使一同抵达广州府。 至此,朝廷兵不血刃地收回了广南的统治权,广南宣政功成圆满。 * 七月,京中也下了一场雨。 林佩走过廊下,抚过窗台上的水痕。 ——“林大人在等宣政使团回来一同庆功吧?” 林佩转过身,见陆洗从后廊转角处走来。 林佩道:“陆大人找我何事?”
第11章 郑冉案 “宋轶出门办差去了。”陆洗笑了笑道,“我想找个人陪我一起吃午饭。” 林佩道:“我和温迎一起吃。” 陆洗道:“我这儿有鲍鱼。” 林佩道:“不是一只鲍鱼的事。” 陆洗道:“那就两只,都给你。” 后廊玉兰轩摆好碗筷,二人面对面坐。 陆洗把玉盘珍馐放在桌子中间,依然只慢吞吞地喝面前的一小碗白粥。 林佩的胃口倒是不错。 回想这几个月,陆洗似乎真的牢牢记着告诫,除去那次中途把于染叫走就再没招惹过他。 至此,他只要等宣政使团回京城,便可以上奏替李良夜正名,为方时镜请功。 陆洗道:“林大人,是时候向你道喜了。” 林佩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为道,平北朝贺你准备得如何?” 陆洗也笑道:“这不,有事找你商量。” 林佩道:“商量什么?” 陆洗道:“那日碰巧撞见于尚书向你求情,好像牵涉郑知州一案,我想问一问究竟。” 林佩的神情微变。 他不明白陆洗为什么好端端提起那件案子。 林佩道:“案子发生在三年前,你那时在平北,无甚干系。” 陆洗道:“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于尚书掌管国库十年,精明老练,他一直在提的《兴商利工十策》在我看来是真知灼见,我不仅尊重他,还想让他伸展抱负。” 林佩道:“所以呢?” 陆洗道:“所以这事现在就与我有关。” 这句话让林佩气笑了。 “就因为你想争取于染的立场,所以要翻三年前的案?”林佩怼道,“你这人着实可爱。” 陆洗噎了一下,辩解道:“其实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问问,问问。” 林佩道:“现在已经七月,筹备平北朝贺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陆洗道:“且筹备着呢,我自有我的打算。” 林佩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他对陆洗的了解,自己越是拦着恐怕对方越要细查,倒不如先解释一遍。 “那你听好,我只说一遍。永熙二十一年五月癸丑,高州迅雷震电,海上有白龙并云而来,摧毁了大批渔民房屋,知州郑冉主持赈济灾情,但被十王府干涉,大抵是要他抽出赈济款分成,他不答应,带流离失所的百姓冲了当地的常平仓拿粮食,后被朱襄告到京城,处以极刑。” 林佩说完,没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用筷子敲了一下玉盘的边缘:“陆大人每天用来撑面子的这些山珍海味回去怎么处理?” “一般是宋轶会帮我送回府。”陆洗眸色深沉,似正在思考,只漫不经心地回道,“今天他不在,就倒泔水桶吧。” 林佩啧啧连道可惜,夹起两片菜叶。 “你等一下。”陆洗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碗,“冲常平仓可是死罪,一个正四品的前程大好的官员,要被逼到多绝望的境地才会做那样鱼死网破的选择?” 林佩道:“所以于染一直以为其中有冤情,但郑知州到了刑部以后,对其所作所为供认不讳,确实触了律法,犯了死罪。” 陆洗道:“这之后你们就不查了?” 林佩道:“审理此案的人是吴老丞相,我只是知道个大概,没有具体经办。” 陆洗道:“现在呢,现在广南刚刚收复,不正是翻案的好机会吗?” 林佩不回答。 在林佩的理念里,规则秩序一直都高于个人情感,与其同情一个人的悲惨境遇,不如修正律法,防止未来更多的人陷入同样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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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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