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案之后,他与刑部共同修订乌金令,使地方官员在陷入泥泞时可以密奏刑部,以为朝廷做卧底的方式保护自己。 盘中餐渐渐清空。 林佩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胃口这么好,许是这几天操劳国事,根本没好好吃饭。 陆洗道:“林大人,如此看来于尚书之所请是有道理的,这案子我想接。” 林佩道:“我劝你不要剑走偏锋,世间万事的背后都有因果,这个案子也一样。” 陆洗道:“你见过流民吗?” 林佩道:“阜国疆域广阔,难保每个地方都风调雨顺,有流民也不是什么奇事。” 陆洗道:“我是问……” 林佩抬起头,见陆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陆洗道:“你亲眼见过流民吗?” 林佩想了想,如实道:“京城很少流民,我没有亲眼见过。” 陆洗笑道:“这就是了。” 林佩道:“什么?” 陆洗道:“若是你亲眼见过,哪怕一次,必也不会无动于衷。” 林佩放下筷子,漱口擦脸。 二人吃过饭,各自回书房办公。 下晌,淡淡柏子香味从外面飘进来。 林佩闻着香,起身去堂上游走。 他随口考了郎中和舍人几篇文章,见能对答如流,心中添喜。 然而舍人一句无心之语,又让他的喜悦变为了担忧。 “志朴香堂的闲禅悦真是好闻。”舍人笑着说,“烟润,形美,不呛鼻,不熏人。” 林佩回过头,只见紫檀木案上那个经久未用的香炉此刻正徐徐飘出淡青的烟雾。 他在屋子里闻到的便是这气味。 林佩道:“谁允许你们动香炉的?我说过,恩师留下的物件能不动的就不要动。” 舍人立刻低头:“不是我们,是,是……陆相点的香。” 熏香,熏染的是人的气性。 林佩闭眼默了片刻,仍觉此事有必要计较,把陆洗叫了出来。 陆洗刚见完几个人,此刻也偷闲,正抱着妞儿给它梳毛。 林佩道:“陆大人喜欢熏香,请在家里点,不要在这里点。” 陆洗梳着猫儿脖颈间的长毛,笑回道:“昨日奉旨带妞儿进宫,陛下大悦,特赏赐志朴香堂的贡香闲禅悦,我想与其一个人私藏,不如同大家分享。” 香的气味倒是自然清淡,连猫儿都喜欢,也有一说此香通名衔蝉悦,是因之而闻名。 猫儿翻着肚皮,咕噜咕噜打呼噜。 林佩却只听出一个意思——香是御赐的,谁若要灭,便是对天子不敬。 此事只得作罢。 林佩淡淡道:“朝南。” 陆洗往南边看:“什么?” 林佩指向香炉:“刻兽首的一面,恩师喜欢让它朝南。” 陆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立刻卷起袖子,按林佩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摆好香炉的位置。 ——“林大人,现在对否?” ——“再往左一点儿。” ——“现在呢?” ——“差不多,就这样。” * 傍晚,老骆照常在林府门口迎接。 林佩道:“老骆,今天时辰尚早,你陪我去一趟后园。” 老骆笑道:“好,好,好。” 林佩到六岁的侄儿房中教导功课,亥时方歇。 老骆喜出望外:“相爷啊,你来这一遭可让我省去不少心,柠儿现在越来越淘气,弄得我是焦头烂额,这下好了,六七天的安宁是有了。” 林佩道:“那是因为我有另一件事交给你办。” 老骆的笑容立刻消失。 林佩道:“查一个人。” 老骆道:“谁?” 林佩道:“陆洗。” 老骆追着脚步往前:“怎么又是右相?” 林佩道:“这次给你线索,就从西门外三条巷的志朴香堂查起,看和陆洗有无利益往来。” 二人走过曲廊。 廊下珠灯照着青松。 “相爷啊,老仆老了。”老骆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地板,“先前你要查右相生平,老仆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再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林佩咳了咳,装作不知情,拔起旁边的松叶。 曾几何时林府豢养家臣百余人,在江湖之中也可谓呼风唤雨,那是魏国公为林家打下的基业,林亦宁守着没有丢,而林佩觉得这样不合人臣之道,尤其到党争时期易惹猜忌,便在一夜之间散了所有家臣,让老骆从堂堂舵主变成了看门护院的管家。 宝剑再锋利,闲置多时也会生锈。 老骆道:“相爷,志朴香堂可不是普通人去的地方,进门一炷香至少三千两银子。” 林佩苦笑:“一道门有这么难进吗?” 老骆叹口气,掰着指头算起来:“您两袖清风,一年俸禄就五百两,扣除日常吃穿用度,扣除京中人情往来,还有那些来打秋风的亲戚,不贴钱已经不错了。老仆没记错的话,公主当年的嫁妆倒是值三十万两,都在驸马府放着,可这亲事到底没成,不敢动。” 林佩:“……” 他都快忘记驸马府在哪儿了。 松枝眼见快被拔秃。 一阵风来,珠灯摇摆,松影晃动。 老骆按住腰带,直起身。 方才憨态可掬的老仆,一瞬之间眼中明亮起来。 这样的老骆,让林佩陌生。 “相爷,不是老仆卖弄,似陆洗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老仆见的比你多。”老骆缓缓道,“一旦你招惹了他,他将来必会还以颜色。” 林佩道:“我知道,之前收集的线报我逐字逐句地看过。” 江鄱杜淳知县事后一年被抄家下狱,狱中挨了三百道无赦鞭; 前工部尚书流放幽州途中遇人围殴,腰被打断,至今直不起身; 川西给他下毒的乡绅,在他复出的第一年就被缉拿,被灌肠之后活活吓死了。 这些人在当时的身份地位都比陆洗更高,但无一例外的被陆洗秋后算账,逃不出凄凉下场。 老骆道:“即便如此,相爷还要冒险去拿他的把柄吗?” “不是我要拿他的把柄,而是他已经闯了来。”林佩回道,“现在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再越过去就是皇宫禁地,我是阜国最后的屏障,一步都不能退。” 老骆点了点头,甩起衣摆,双膝跪地。 林佩道:“老骆?” 老骆抬起头,眼神透出坚毅:“相爷若决定了,就请允许我离开林府,让我召集旧部,放手办事,我们之间仅以暗号联络,唯有这样,我才有可能与他的手下抗衡。” 林佩动容,反转手心,郑重地按住老骆的拳。 他别无选择。 文辉阁的那一缕柏子香无时不刻提醒着他——青霖之约不到半年,陆洗不顾他的告诫,再次对他的底线发起了挑战。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陆洗到底为什么要拉拢于染,而这和即将到来的平北朝贺又有什么瓜葛。
第12章 陆府交锋 林佩第一次听说飞蓟堂约是在老骆离开林府一个月后。 雨下到夜半才停。 林佩回府之后,走进书斋,由地道来到密室。 机关转动,密室另一头的铁门打开。 黑影立在门口。 林佩轻声咳嗽:“进来。” 老骆摘下兜帽,关切道:“相爷又咳嗽了,近来炎暑日蒸,定要珍重身体。” 林佩坐下:“不碍事,你说你的。” 这段时间,老骆重新召集伙计,以西斜巷故知客栈为据点,通过暗访挖出了陆洗更多秘密。 飞蓟堂原先只是浙东松江府一家卖草药的官店。 陆洗在工部参与兴修运河期间与这家官店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复出为松江知府之后,陆洗让其亲信接管飞蓟堂的生意,利用漕运之便开启了发家之路。 飞蓟堂如今主要转运贩卖药材、香料、丝绸、茶叶,下设三个分堂。 一分堂的生意依托东南兴修的运河,跨越浙东、齐东;二分堂的店面沿着大江两岸分布,覆盖湖广和川西;三分堂不盈利,养江湖客,负责刺探情报和执行特殊任务。 分堂之下的店名各不相同,有叫杏林春的,也有叫天衣坊的,对外不挂统一匾额,只有内部联络时用飞蓟堂的印信。 这些店铺明面上仍属于官店,但为了把盈利所得分给宫里,陆洗会在每年户部核账之前通过志朴香堂把一大笔钱交入大内库房,既减免部分税金,又免于经过国库。 “老骆,今日我再问一件事。”林佩道,“你可知飞蓟堂在北方三省有没有门面?” “这次找相爷便是说此事。”老骆道,“听闻飞蓟堂新设了一个分堂,要与北边诸国贸易。” 林佩揉了揉太阳穴,眉间微蹙。 他隐约猜到了陆洗想争取于染的真实目的。 林佩道:“此事我知道了,老骆,你辛苦了。” 老骆顿了顿,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佩道:“什么?” 老骆道:“先前京中流言突然消失,我就觉得奇怪,今日在西斜街暗访时获悉……” 林佩道:“定是有人出手相助。” 老骆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飞蓟三分堂出的手。” 飞蓟三分堂找到流言的源头,出高价买通其头目,对着名单把十王府派来的游士全部捉拿,在七日之内肃清了流言。 林佩闻言微怔。 他没想到当时为他肃清流言的人居然是陆洗。 老骆说完最新情报,离开密室,扎入茫茫夜色之中。 蛾子扑着烛火。 影子缭乱。 “如果是你,你今日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佩一人坐在榻上,缓缓拔簪披散下长发,对着空气道,“即便对你而言是举手之劳,可在我这儿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 京城有句童谣。 东长安,路朝阳, 高墙白马七香车。 崇文里,满人烟, 画楼明烛映市河。 说的是东长安街街道宽阔,建筑典雅,环境安静肃穆,住的都是世家旧族,而崇文里街虽与东长安街邻近,但因为街口就是大河和珠市,两边商铺侵街,车水马龙,是新贵云集之地。 陆洗的官邸就坐落在崇文里街。 时将入夜,蝉鸣阵阵。 陆洗在花厅练字。 宋轶来了。 陆洗处理上下级关系的方式是不分公私。 他习惯使唤宋轶,小到端茶倒水揉肩捶腿,大到替他出面送礼收礼,甚至自家修个花园都要把宋轶喊来监工,就好像这正三品参议只是贴身伺候的奴仆。 但同时,他对宋轶的生活又有诸多公职之外的照顾,譬如掏私囊给宋轶置办宅院,又譬如允许宋轶以办差为名去外面风花雪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