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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朝指尖轻敲座椅扶手,脸上依旧黑沉阴郁。 “说吧,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声。 裴云朝点名道:“林管家,你说。” 裴云朝既然开口问了,林管家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前几日,夫人外出采购布匹,一只马儿惊了冲撞了夫人……” 话没说完,裴云朝便跳了起来。 “什么!” 声音暴大如雷。 难怪他见沈初头上缠着白纱布,脸色也泛着点苍白,屋里还一股子药草味,原来是伤着了。 裴云朝好不容易下去一点的火气,这会儿又蹿了上来,烧得他心肝儿疼。 他来回踱步,指着林管家训斥道:“这么大的事,为何现在才说!” “将军息怒,奴才们想着将军刚回府,舟车劳顿……” “少找借口!”裴云朝怒道。 他越想越气,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砸在了林管家脚边。 “你就不该瞒我,若是不瞒我,我方才也不会和阿初吵!” 裴云朝气的是这个。 刚刚沈初提出和离,他一时间气昏了头,梗着脖子和沈初吵了两句,还放了几句狠话。 包括但不限于—— “想要和离,不可能!我当鬼都缠着你!” “你要不逼死我算了!一刀把我捅了,也比我千里迢迢回来,听你说这寒心话强!” “沈初,你他娘的心真狠!” “……” 裴云朝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胸腔起伏片刻,最终挑着要紧的问:“可有请太医看看,伤得重吗?” “太医瞧过了,说是醒来之后就没大事,但是夫人最近睡眠不好,看着像是忧思成疾。” 裴云朝点点头:“他向来心重觉浅,我从边塞带了好些胡人的药香来,日后每天让人在夫人房里点一根。” 林管家:“是。” 裴云朝又问:“还有呢?” 林管家:“还有?” 裴云朝:“除了受伤之事,最近夫人可还有什么异常?” 林管家摸不着头脑:“应该……没有了吧……” “怎么可能没有!”裴云朝高声道。 没有异常,沈初怎么会忽然提出和离?! 他出征时,两人刚成亲不久,新婚燕尔,感情好得不得了。 如今三载未见,再见就提出和离,裴云朝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原因—— 他不在沈初身边的这三年,有个不要命的龟孙撬了他的墙角! 是哪个王八孙子、千刀万剐、不要脸的玩意儿! 裴云朝恨得牙痒痒。 敢惦记他裴云朝的人,若让他找到,他非得把这龟孙揍得他亲爹都不认识! “将军,真的没有了。”林管家喊冤道。 “觉晓,你说!” 被点名仆人抬起头,面露难色道:“将军,你说的是哪种异常啊?” “就是,那种。” 裴云朝要面子,有些说不出口。 “哪种?” “那种!” 觉晓更听不懂了。 “那种是哪种?” “就是说,”裴云朝憋了一口气,“本将军不在的这三年有没有哪个不要命的王八羔子敢打夫人的主意!” 觉晓:…… 原来将军生气是因为这! 觉晓机灵得很,一众下人属他最能揣度主子的心思。 他当即道:“当然没有!” “将军玉树临风,整个上京谁人比得上,夫人是将军的人,怎可能看上家犬!” 这马屁可算拍到裴云朝心坎上了。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自己这般俊朗帅气、英姿逼人、年少有为、才华横溢、高大威武、雄姿英发、少年英雄…… 沈初不可能看上别人。 而且,以沈初的性子,干这种事不如杀了他。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爹的,沈初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这比他看上别人,还让裴云朝气愤! 到底是是哪个王八孙子、千刀万剐、不要脸的玩意儿! 裴大将军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恨不得一口唾沫把这人给啐死。 他又点了几个下人问,都没说出个东西来。 裴云朝烦躁地揉揉眉心。 他也累了。 为了提前回府,他连着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 本以为一回来就可以搂着自家夫人睡个香香的美觉,没想到…… 一回来就被和离! 镇北将军委屈。 镇北将军不说。 他挥散了下人,想着明日再找探子把这事儿好好查查,然后摸着夜色踱步到正房外。 屋内灯火未熄,沈初还没睡。 裴云朝小心地敲敲门,他开口,故意将尾调拖长显出点儿委屈:“阿初,给我开开门呗。” 刷—— 灯火熄了。 裴云朝:…… 得,睡书房去吧。
第3章 天塌了,又惹老婆生气了! 察觉门外的身影远去,沈初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仰面倒回宽大的床榻。 瘦削的身子陷在锦被里,一截藕白的手臂无力地搭在额上,乌发凌乱地铺散开。 双眼木然,盯着头顶的素白纱帐,好似在放空。 春眠重新点亮烛火,又在香匣里翻找安眠香,忍不住低声问: “夫人,你与将军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为何不让他进屋?” 在春眠印象里,夫人和将军的感情一向很好。 虽然将军嘴欠,常让夫人生气,但也只是佯嗔薄怒罢了,从未真的记恨过。 而且将军征战三年,夫人每日挂念魂不守舍,府里下人全都看在眼里。 怎么人回来了,反而吵起架来? “春眠,你听过预知梦吗?” 沈初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 春眠皱起眉头:“预知梦?” “就是……梦里所见,会变成现实。” 春眠脸上立刻浮现忧色:“夫人,你是不是伤到头,出了幻象了?” 沈初侧过脸,没有回答。 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痛楚,铭心刻骨。 梦中,裴云朝用那双曾温柔抚过他脸颊的手,狠戾地折断他的腿骨。 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被死死摁在地上,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脚踝炸开,蔓延四肢百骸,痛得他浑身痉挛、止不住地发抖。 那感觉太过真实,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一般。 沈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又轻颤起来。 裴云朝……真的会那样对他吗? 沈初不信。 他明明那般珍重自己…… 沈初和裴云朝成亲时,没有很多人祝福,沈家和裴家的长辈都不同意。 他们都说,两个男人成亲,伤风败俗。 当时沈初想过退缩,他并不是个十分坚定而有勇气和世俗对抗的人。 然而裴云朝问他:“阿初,你想吗?你若是想,我们便成亲。” 裴云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似只要沈初同意,这世间一切都不能阻拦他。 沈初点了头。 那天晚上,裴云朝进了宫。 他拿着自己征战多年的军功,求了皇上赐婚。 皇上赐婚,无人敢疑。 裴云朝穿着喜服,身骑裹着红绸的黑马,将他从沈府接到了将军府。 也正是那一日,裴云朝与家人决裂,他单独立府,从此不再是裴家子孙。 愿意为自己放弃一切的人,真的会变成梦中的模样吗? 沈初不相信。 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春眠点完安眠香,一转头便看见沈初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正细细地发着抖。 小丫头急坏了,“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冷?” 冷,就是很冷。 浑身刺骨地冷。 想到裴云朝会变成梦中那副狰狞模样,寒意冻结四肢百骸。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被至爱之人亲手碾碎真心……再来一次,他真的会疯掉,会死掉的。 若早知兰因絮果,便该趁早放手。 “夫人,你……你怎么哭了?”春眠见他眼角滚落的眼泪,“你身上哪儿疼啊,奴才去请大夫过来!” “春眠,”沈初唤住她,声音暗哑发颤,眼角泛着血丝,“去拿纸笔来。” “我要写下和离书。” 哐当—— 春眠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慌乱中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碎瓷和水渍狼藉一片。 * 翌日清晨,沈初起得很早。 他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内间设有一张窄小的檀香木榻。 往日裴云朝惹恼了他被赶出主屋,便会蜷在这张榻上。 他人高马大,蜷在榻上连腿都伸不直,第二日便哼哼唧唧地缠着沈初诉苦,说自己哪儿哪儿都疼。 沈初每每心软,便放他回房。 掀开内间的布帘,裴云朝果然在榻上。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姿极不雅,床上的素兰纹锦被可怜地落在地上。 沈初默默拾起被子,轻轻盖回他身上。 掖被角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额角处的一寸新疤,疤藏在碎发底下,不仔细看看不见。 看样子是战场上新添的。 看那位置,若再深半分,便能要了他的命。 沈初指尖轻颤,轻轻抚摸上去,指尖刚触碰上,一只强健的手臂便猛地箍住了他的腰。 “夫人……” 裴云朝睡眼惺忪,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臂收力。 沈初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几乎撞上鼻尖。 “唔,再睡会儿……” 裴云朝满足地搂紧他的脖颈,将脸深埋进他颈窝,贪婪地深嗅他发间的气息。 三年没闻到这味儿了,镇北将军早已牵肠挂肚。 好一会儿,他清醒了些。 “阿初,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抹了什么迷惑人心的香粉?” 裴云朝一般喜欢唤他阿初,私底下没正形的时候会唤他夫人或者娘子。 他是个放浪的性子,嘴里蹦出什么话都不意外。 “没有。”沈初否认。 “那为何让我这般牵肠挂肚,成天跟失了魂一样。” 裴云朝低笑,热气喷在沈初敏感的耳后。 沈初:“……” 这一大早就说浑话…… “醒了就去洗把脸,我有事要与你商讨。” 裴云朝将被子盖在头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闷气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听。” 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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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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