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没能回成客栈。 沈初觉得裴云朝来一趟江南不容易,这么早回去错过灯会太可惜,但裴云朝怕沈初冷,所以两人最后去了酒楼。 酒楼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两人找了二楼的雅座坐下。 酒楼的侍者送来了酒水瓜子,以及点好的饭菜。 两人在路上都吃了很多零嘴,因此都不饿,饭菜没点很多,只偶尔吃一口。 酒楼里有歌舞姬,唱的是苏城最有名的曲子,歌喉悦耳,绕梁不绝。 沈初支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云朝一眼看到他的失落,“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沈初摇头,目光又看向唱台上的歌姬,像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 “这个曲子,我娘也会唱。” 声音轻轻的。 裴云朝心脏像被人捶了一拳。 他搁下筷子,语气担忧:“阿初……” 沈初垂下眼眸,“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娘亲了而已。” 裴云朝两指在桌上轻点,“阿初…不然和我聊聊娘亲?” 沈初疑惑:“你想听什么?” “比方说,娘亲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沈初细想片刻,摇头:“好像没有,娘亲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一个都没有吗,你小时候,家里有没有来过古怪的叔叔?” 沈初皱眉:“这我怎么想得起来,不过阿朝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只是好奇罢了,”裴云朝喝了口酒掩饰,“你娘这么漂亮,没有别人喜欢你娘吗?” 裴云朝眼神飘忽了一下。 沈初皱起眉。 他敏锐地看出,裴云朝在说谎。 “阿朝,你有事瞒着我?” 裴云朝咳了一声:“没有啊,为何这样问?” 沈初不信:“肯定有!” 裴云朝正想狡辩,忽然瞥到一个暗处一个黑影。 他眸色一沉,在沈初手心轻按了一下。 “阿初,有人在暗处监视我们。” 沈初脊背一僵,“在何处?” “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手。”裴云朝不动声色喝了口酒。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担心万一他被引走,沈初出了事,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暗中藏着的那人也一直没动。 约摸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离开了。 裴云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中思忖着,暗中跟着的人是谁? 难道是宋元睿的人? 可他和沈初来江南,是秘密来的,到江南不过短短几天,宋元睿又是怎么得知的他们在这里? 而且那个人的气息,不像是带着杀意。 沈初问:“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 沈初放松下来,刚才他怕惊扰了暗处那个人,因此不敢朝四周看,现在放松下来了,到处看了看。 没见到有谁可疑的。 “我们要回去吗?” “不回。”裴云朝道,“他若是要动手,在哪儿都会动手,回去躲着也没用。” 他拉起沈初的手,“天已黑了,我们去外面灯会开始了没?” 沈初点头。 两人走出去,各个店铺都已经挂上了花灯在卖,天上地下河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灯。 人群攒动,都疯挤着去买,裴云朝紧紧抓着沈初的手,怕他被人群冲走。 两人走到人群外。 看卖花灯的店铺里人挤人。 很显然,他们买不到了。 倒是也能不顾一切进去挤一挤,但担心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暗中动手脚。 正想着如何是好,一个声音响起—— “两位公子,要买花灯吗?” 沈初闻声看去,是一个老婆婆,手里拿着两个兔子花灯。 “我刚买多了,不嫌弃可以转卖给你们。” “要!”沈初惊喜道。 掏了银子给老婆婆,正要去接那两个花灯,却感觉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 沈初脸色变了变,抬头看那个老婆婆。 老婆婆脸色不变,拿了银子就走。 她动作很快,且有视觉的盲区,裴云朝根本没看见这个小动作。 他拿了盏兔子灯,喜笑颜开:“阿初,我们运气真好!” “嗯。”沈初应了声,将纸条藏在袖下。 放完花灯后,两人往客栈走。 花落雨声也到客栈了。 沈初心事重重,到了客栈便要洗个澡去休息。 裴云朝以为他冷风吹多了不舒服,问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沈初摇头,说只是有点累了,想洗个澡。 裴云朝便陪着他去浴室洗澡,沈初在里面洗,裴云朝在外面等。 关上浴室的门,沈初才有机会看那张纸条。 上面只简短地写了一行字——想知道你娘被谁害死的吗?明天来老城门。 沈初握着纸条,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门外裴云朝听到动静,猛敲浴室隔间的门,“阿初,怎么了!” 敲了几声,没人应答,裴云朝一脚将门推开。 沈初瘫坐在地上,肩膀细微地抖动。 “怎么了?”裴云朝两步走到他身前,蹲下捧起沈初的脸,“哪里疼吗?” 注意到沈初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问:“阿初,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沈初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被攥得快破损的的纸条。 裴云朝摊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刚刚,那个卖兔子灯的老婆婆塞给我的。”沈初说,“今天跟踪我们的人,应该也是她。” 裴云朝立马了然。 这和柳氏的那件事有关。 他把沈初抱在怀里,用力地抱紧他,“别怕,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沈初冷静下来,但心脏还是狂跳不止。 他娘是被人害死的吗? 他一直以为,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是父亲。 是他的变心和薄待,让母亲活不下去。 从没想过母亲的死还有其他的可能。 毕竟谋财害命这种事,还是极少见的。 “是张氏。”沈初肯定道,“肯定是张氏。” 娘亲这辈子,待人和善,从没得罪过什么人。 唯一一个想要她死的人,只有张氏了。 想到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竟然是被人谋害至死,沈初便觉得心脏仿佛碎裂一般。 他紧抓着裴云朝的手,声泪俱下,“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我要让她给娘亲偿命!”
第82章 “我要张氏的命。” 客栈内,烛火昏黄。 沈初蜷缩在厚重的毛毯里,侧卧着,瘦削的身体几乎被柔软的绒毛淹没,只露出一张苍白脆弱的脸。 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裴云朝坐在他床侧,指腹轻抚他眼角的泪痕,另一只手握着他的修长的手指。 他安抚了好久,才让沈初情绪稍稍平静,又喂他喝了不伤身的安神药,才放他姑且睡下。 裴云朝一直坐到天亮,直到雨声出现。 “将军,人已拿下,捆在后山密林。” “嗯。”裴云朝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倾身,小心翼翼地将沈初的手塞回被褥深处,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花落:“好好看着夫人。” 花落垂首,肃然应道:“是。” 裴云朝随雨声到了后树林。 这是城外一片隐秘的林子,雨声怕把老妇人拿到城内引人注目,因此把她带到城外,几个暗卫正看守着。 老妇人叫楚娘,是苏城有名的接生婆。 裴云朝在楚娘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沈家的事?” 楚娘被捆在树上,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你是、你是谁?” “你忘了,那日卖花灯,我见过你一面。”裴云朝靠近了一些,声音冷硬。 楚娘恍然想起:“你是沈二公子旁边那个人?” “我是他爱人。”裴云朝斩钉截铁,“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他吗,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楚娘摇头:“我不告诉你,你不会放了我,你让沈初过来,我只告诉他。” 裴云朝眼眸一暗:“你认识我夫人?” “自然,还是我帮他从娘胎带出来的。”楚娘说。 “你是他的接生婆?” “正是。” 裴云朝面色沉下,结合已知的信息,一个猜测已经形成,他试探着问: “张氏,在柳氏生产时动了手脚,阿初不是柳氏亲生的?” 楚娘显然没想到裴云朝猜这么准,“你、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真的了。 裴云朝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那阿初……到底是谁的血脉?!” 楚娘吓得魂飞魄散,低头不敢看他。 她本想将这个秘密作为保命符,只告诉沈初一人,可眼前这个男人,已猜透了八九分,她手中的筹码,顷刻间变得微不足道。 “我……我若说了,”楚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得保证不杀我!给我一大笔钱,送我……送我安全离开苏城!” 裴云朝耐心将尽:“说!” 楚娘猛咽一口唾沫,时隔多年的记忆汹涌而来,清晰得让她窒息。 “当……当初沈家请我去接生,到了府上,才知道有两个产妇同时发作。” “一个是沈家的柳姨娘,另一个是上官家的夫人,听说她是来找柳姨娘说话的,没曾想竟一起破了水……” “我干这行大半辈子,手里接生的孩子数不清。那天,柳姨娘虽因胎儿过大耗尽了力气,晕了过去,但孩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可上官夫人生的那个孩子……就不太好了。” 楚娘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上官夫人是北边来的,在南方水土不服,整个孕期都没调养好身子,孩子生下来就带着不足之症,气息微弱。” “我……我还特意叮嘱她,这孩子先天孱弱,得万分精细地养着,否则……怕是难留……” 她泣不成声,悔恨交加。 无需她再言明,后来的走向已在裴云朝脑中清晰浮现。 “张氏把两个孩子换了?”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楚娘猛地抬头,发出凄厉的嘶喊,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恐惧和愧疚全数倾泻,“就是那个毒妇!她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我!逼着我把两个孩子换了!!” “我……我当时怕啊!我怕极了!我没办法……只能照她说的做!都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啊!!” 楚娘哭嚎着,涕泪横流。 裴云朝死死攥着拳,骨节因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他长相本就不是温和的类型,棱角分明又带着攻击性,平日常嬉笑着脸看着不吓人,此刻全沉了下去,周身散发的戾气,看着像要去索命的阎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