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临见他脸色惨白,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起他还病着,一边扇自己的嘴,一边改口说:“不是,可能……可能我记错了,不是你娘。” 沈初血红着双眸看他:“我娘的事,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上官家为什么来插手?” “因为……因为……”上官临支支吾吾,他被沈初瞪得心里发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初这么凶的样子。 他偏过头,破罐子破摔:“你别问我了,我不能说。” 沈初眼中瞬间清明。 到底什么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他推开上官临,跌跌撞撞地往沈家跑。 “欸,你别一个人跑啊!” 上官临看他脸色不对,怕他万一出了事,他又要被裴云朝踢一脚。 于是追在后面道:“我,我告诉你,你不是你娘亲生的!” 沈初身形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身看向他,神色震惊。 “你说什么?” 上官临低着头,有些不敢直视沈初的眼睛。 “我才是你娘的儿子。” * 沈家外院,此刻围满了人。 裴云朝正和沈重城对峙。 今天他想将柳氏的坟迁出来,但沈重城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甚至派了几十个身手矫健的家丁把柳氏的骨灰抢走了。 裴云朝气急,他知道柳氏对沈初而言有多重要,因此才将客栈的暗卫调来大半,势必要把骨灰盒抢回来。 上官家听说了这事,也赶了过来。 他们倒不是想帮裴云朝,只是想帮沈初。 “沈重城,你要点脸!”裴云朝指着沈重城破口大骂,“阿初有多在意他娘你很清楚,别让阿初更恨你了。” “是啊沈重城!柳悦妹妹说到底就是你害死的,你有什么脸面留着她的骨灰?”李氏也道。 张氏新丧,沈知徽和沈知曜还在披麻戴孝,沈府一片素缟。 沈知徽虽然身为沈家人,站在沈重城这一边,但也劝沈重城:“父亲,事已至此,让小初把柳姨娘带走吧。让她……入土为安。” 沈知曜则沉默着站在一旁,双眼已经麻木。 人群中间,沈重城沉默不语。 他脸色铁青,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柳悦骨灰的乌木盒子。 良久,他缓缓开口:“她是我的人,没人能带走她。” 声音不高,但全是执念和偏执。 自从知道当年真相,沈重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他沉默地守着灵堂,不知道是守着张氏的灵位还是守着别的东西。 直到家仆过来告诉他,裴云朝要迁走柳悦的坟,沈重城才仿佛回了魂。 他不顾一切地抢回了柳悦的骨灰。 曾经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小盒子。 不管后来怎样的猜忌和中伤,曾经的情爱却并不作假,沈重城这辈子确实只爱过柳悦一个人。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从此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 沈重城也曾为柳悦和家中反目。 甚至不顾一切,妥协娶了张家嫡女为正妻。 只为把他喜欢的姑娘娶回家。 成亲七八年,恩爱有加,旁人艳羡。 如果没有张莺的那个阴谋,他们本也能是白头到老的人间鸳鸯。 可怪得了谁? 沈重城,你能怪得了谁? …… 裴云朝见他执意不肯,准备硬抢。 他正准备拔剑,一声悲痛到变调的声音却忽然传了过来。 “沈重城!” 所有人猛地回头。 沈初推开沈府的大门,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跑得焦急,身上的大氅不知何时掉落,只穿着单薄的衣袍,在凛冽的冬风中好似要被吹跑一般。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裴云朝神色一变,脱了自己外袍盖在沈初身上。 “阿初,你怎么来这儿了?”他低声叫花落,“花落,快把夫人带回客栈,他身上冷得像冰。” “阿朝,你松开我。”沈初挥开裴云朝,目光死死地盯着沈重城,眼眶中几乎含着血泪。 “你凭什么不让我带娘走,因为我不是你儿子吗!” “因为我不是你儿子,不是娘亲生的,所以就不能让我带她走,是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呕出来。 在场众人,脸色俱变。 上官临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到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裴云朝手上一抖,没拿稳剑,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上前几步,“阿初,你……” “我都知道了。”沈初轻声说。 他回过头,血色目光看向上官夫妇,又落到上官临身上。 而后缓缓回过头,重新看向沈重城,目光中带着数不尽的恨意。 “沈重城,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明明我也是你儿子,明明你以前也很疼我!”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我不是你儿子啊!” “你早说啊沈重城!你早点说,我也不用傻乎乎地期待!” 少年期待着父亲的疼爱,于是傻乎乎地讨好奉承。 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不够好。 却不知道,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好荒唐。 简直可笑。 沈重城沉默不语,他没看沈初的眼睛。 沈重城对沈初的感情,是复杂的。 柳悦生下儿子后,身体一直不好,沈初一直是沈重城照顾着长大的。 小小的一个,连走路都蹒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着“父亲”。 沈重城曾在沈初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疼爱。 因此在得知他不是自己儿子时,才更加不能接受。 他在帮别人养儿子。 尽心尽力,掏心掏肺。 所以他愤怒,他暴躁,他苛待这个孩子。 然而现在,得知了所有真相的他再看到这个孩子。 大概,也是有些心疼和怜爱的。
第90章 他甚至带不走她的骨灰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冻结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边正在僵持。 裴云朝强压着翻腾的怒火,侧头对花落低声斥问:“夫人怎么会知道,是谁说漏嘴了?” 花落脸色发白,慌忙摇头:“属下不知!” 一旁的上官临闻言,脖子猛地一缩,心虚地往父母身后靠。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裴云朝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上官临从上官夫妇身后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上官临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说的?” 上官临吓得魂不附体:“我……” 他头缩的像鹌鹑,声音小若蚊蝇,“他问我,我才说的。” “蠢货!”裴云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扬手就想再给他两拳! “裴大将军!”上官老爷急忙上前,将儿子护在身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裴云朝脸上肌肉剧烈地鼓动了一下,凶狠的目光威胁地看向上官临。 “我以后再和你算账!”他吐出这句话,猛地转身,快步回到沈初身边。 指尖触碰到沈初裸露在外的脖颈,那冰凉的体温让他心头猛地一抽。 “阿初,我们先回客栈好不好?你身上真的好冷,真要冻坏了。” 声音恳切,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上官夫妇闻言,慌忙脱了自己的披风,想递过来又犹豫不止。 沈知曜低沉的目光也一直凝视着沈初。 任谁都能看出来,沈初的脸色不对,白得有点太过分了。 他面上毫无波澜,然而藏在袖中的手已死死攥紧。 终于,他也开口劝道:“父亲,别执迷不悟了。” “柳姨娘怎么死的你很清楚,她不会想再见你的。” “我知道。”沈重城开口,却依旧死死抱着木盒,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她已经够恨我,不差这一点了。”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裴云朝彻底失了耐心,他拔了剑直接上去抢。 他一动,一旁的暗卫也立马出动,几乎瞬间和家丁厮打在一起。 不懂武功的几人都退到了一边。 上官夫妇终于找到机会接近沈初。 “小初……”李氏眼中含着眼泪,双手颤抖着将那件华贵的狐裘披风捧到沈初面前。 沈初没回她的话,也没接她递过来的披风。 目光甚至没看她一眼。 “上官夫人,我只有一个娘亲。”他声音既客套,又疏离。 意思说得很清楚了。 “我懂,我懂。”李氏抱着披风,无声地流着眼泪,“我就想弥补一下,你是我亲生的儿子,我看不得你受苦。” 上官老爷也道:“披上吧,孩子,外面多冷。” 沈初沉默地站在原地。 寒风肆意吹拂着他单薄的身躯和墨色的发丝。 他看着眼前这对痛哭流涕、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夫妇,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个依旧搞不清状况、只会畏缩躲闪的上官临。 其实沈初应该接过他们的披风。 毕竟,他并不应该恨他们,他们也没有错,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接过他们的披风,让他们心里少些愧疚感。 他应该这么做。 但他就是有一些不想。 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能去质问上官夫妇,问他们为什么不看顾好自己儿子,让别人轻而易举动了手脚。 也不能去质问上官临,告诉他,你看吧,我替你吃了好多苦。 他们也是受害者。 可他们这么多年,过得是那样幸福。 幸福到,好似不像从中受害了一般。 上官夫妇应该也不会因为他放弃上官临,沈初也做不到让人放弃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大概是有些不平衡。 沈初有些阴暗地想,就让他们一直愧疚着吧。 这是他唯一能做出来的报复了。 * 沈府的家丁当然打不过训练有素的暗卫,很快就显出颓败之势。 就当裴云朝踢倒几个家丁,要上手来抢时,沈重城忽然又开口: “柳氏是我的妾,他的尸骨理应由我保管,你凭什么来抢?” “裴云朝,你不怕我报官抓你吗?” 裴云朝闻言,简直气极反笑:“你害死她都能抢,我凭什么不能抢!” 沈重城:“……” 他沉默片刻,看向沈初。 目光似有纠结,好似在权衡自己该不该说出这句话。 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睛,声音冰冷彻骨: “就凭我是柳悦的丈夫,但沈初不是柳悦的儿子。” “父亲!”沈知曜几乎在瞬间厉声喝止,却已然太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