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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城继续道:“他不是柳悦的儿子,没有资格带走她的骨灰。” 声音残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裴云朝身体一僵,骤然转头看向沈初。 沈初眼眶已经红了一大片,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阿初!” 裴云朝魂飞魄散,瞬间弃了剑,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沈初身边,一把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初不是柳悦的儿子,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没有资格带着柳悦的尸骨。 但没有人说。 因为对于沈初而言,那太过于残忍。 那是这二十多年,他唯一感知到的亲情,却被堂而皇之地告知,连带走她骨灰的资格都没有。 而说出这话的,还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沈初推开裴云朝搀扶的手,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沈重城,眼中再也没有一丝温情。 “那沈老爷觉得,谁带走娘亲的骨灰更合适呢?” 他的声音很冷,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沈重城没有直视沈初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上官临。 所有人都看向上官临。 骤然成为视线焦点,上官临浑身不自在,头皮发麻。 他挠挠头,想了个他觉得最好的说辞。 “我、我不要这个资格……” “我把这个资格让给沈初行不行。” “你让个屁!”裴云朝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把上官临捅了。 他紧紧抱住沈初,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自己的声音也跟着发起抖来:“阿初,别听!别听他们胡说!我一定把娘亲给你带回来!我发誓!你信我……” 沈初身体发着颤,一股从头到脚的冷意,席卷了他全身。 那冷意不是来自于外界的冷风,而是来自于心里。 他死死盯着沈重城。 好似碾碎了最后一丝期待一般。 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确实从未……从未心疼他。 他又看向上官夫妇。 他们正忙着捂住上官临的嘴,呵斥他,让他不要乱说话。 这个他从未叫过的父母,也将不会疼爱他。 唯一会心疼他的人,却被盛在木盒里,他甚至带不走她的骨灰。 “阿初,阿初……” 有人在哭着唤他。 滚烫的眼泪落到沈初脖子里。 他抬头一看,看到一张哭得比他还难看的脸。 裴云朝好似知道此刻他心里有多疼一样,一把一把抹着眼泪,整张脸都哭得皱巴巴的。 他求着他:“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你身上好冷,我好害怕。” “阿初,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沈初嘴角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含着眼泪的笑脸。 冻僵的双腿好似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点点头。 “好。” 裴云朝拉起沈初的手。 一如很多年前,他拉着沈初,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牢笼。 这次也一样。 这个地方,多待一刻都是脏污。 然而又和上次不一样。 沈初只踉跄着迈出一步,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裴云朝察觉到身后的停顿,心下一沉,骤然回头—— 只见沈初的双膝毫无征兆地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冰冷的地面落下。 “阿初——!!” 裴云朝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沈初摔倒前紧紧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冰冷。 胸腔在剧烈地、痉挛般地颤抖着,好似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下一刻,一大口鲜红滚烫的血液,便从沈初口中喷涌而出。 他吐了很多血水,血水染红了他苍白的下巴,染红了他素色的衣襟,也染红了裴云朝惊恐欲绝的双眼。 “阿初!阿初!!”裴云朝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嘶喊。 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唇,温热的血液却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溢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 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大夫!快叫大夫!!” “救命!谁来救救他!!” “有人吗!救命啊!!”
第91章 没有娘亲之后,活得好辛苦 沈初坠入了一个漫长而温暖的梦境。 梦里,他变成了七岁之前。 娘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 “我们小初怎么嘟着嘴不开心了?告诉娘亲,是不是又被谁欺负了?” 小沈初用力地摇摇头,把小脸埋进娘亲带着淡香的衣袖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委屈: “没有被人欺负,就是没有娘亲之后,活得好辛苦啊。” 柳悦的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满是心疼,她将小人儿搂得更紧。 “那小初要不要和娘亲一起走?去一个不辛苦的地方,娘亲保证,以后永远永远都不离开小初了,好不好?” 小沈初抬起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犹豫着,再次摇了摇头:“我好想好想娘亲,可是……可是还有一个人,我也好想他。” “我要是和娘亲走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哦?”柳悦微微歪头,柔声问,“他会有多难过呢?” 小沈初认真地想了想,比划着说:“他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张脸都皱巴巴的,特别特别难看!” 柳悦闻言,舒展了眉头,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原来小初,有留恋的人啊?” “不是留恋,”小沈初认真地纠正道,“是爱人!” 柳悦轻轻笑了,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可是,留在那里,是要吃很多很多苦头的哦。” “我愿意吃苦!”小沈初斩钉截铁地回答 柳悦忍俊不禁,点了点他的鼻尖:“小东西又说大话。从前让你喝一口药,都嫌苦嫌得要命,满院子躲着跑,非得娘亲追着哄着才肯喝一小口。你能吃什么苦呀?” “我现在不怕苦了!”小沈初的语气变得得意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娘亲,我现在吃药可厉害了,再苦的药,我都能一口喝掉!真的!” 沈初和娘亲说了很多话。 他在梦里,依偎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好多话。 他告诉娘亲,娘亲走后,父亲待他一点也不好,让娘亲千万不要原谅那个男人,永远都不要。 他还急切地、一遍遍地跟娘亲说,如果以后有人跑来告诉她,说他不是娘亲的亲生孩子,那一定是世上最坏最坏的谎言,让娘亲千万不要相信。 “娘亲,我永远都是你儿子。”沈初说。 娘亲也笑着对他说:“我也永远、永远都是小初的娘亲。” 柳悦的脸渐渐模糊,沈初眼前又归于一片黑暗。 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昏沉的泥沼,载浮载沉。 在混沌的间隙里,他偶尔能听到一些外界的声音。 “什么叫救不活?什么叫救不活!” “一群蠢货,没有药就去找啊!” “什么死!他不可能死!” 偶尔的时候,那个声音又会陡然低下去,贴在他的耳畔,近乎呢喃地絮絮叨叨。 “阿初,你不能再吓我了,该睡醒了。” “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梅花开得特别好看,过了冬天,就是春天了。” “阿初,娘亲的骨灰我抢回来了,我们把她葬在上京城好不好?” “求求你,快醒过来吧。” 沈初知道,这个声音都是裴云朝。 后来,裴云朝好像累了,很久不说话了。 但沈初知道裴云朝一刻都没离开他身边。 因为裴云朝始终在握着他的手。 宽大、温热甚至有些粗糙的手,紧紧地、固执地握着他的手,将一丝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沈初好想、好想回握住那双手。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一片死寂的疲惫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这一次,语调平静得令人心惊—— “阿初,我好想杀了沈重城……”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去杀了他好不好?”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是不是?” 沈初一惊。 沈初虽然恨沈重城,但他没有犯别的事,若裴云朝无故杀了他,只怕会有牢狱之灾。 一片混沌之中,他找到一条有光道路,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越是跑,胸腔内越是被挤压地难受,一股强烈的腥甜味疯狂上涌,堵在他的喉咙口。 最终,他睁开眼,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淤积已久的血水。 裴云朝几乎瞬间跳了起来。 “大夫,快去叫大夫!!”
第92章 “阿朝,我真的好欢喜你。” 大夫很快便赶到了。 沈初虽睁开了眼,意识却仍昏昏沉沉,只下意识地死死攥住裴云朝的手,口中又接连呕出好几口瘀血。 大夫上前一番忙碌,又是扎针又是灌药。 沈初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阵,没一会儿又昏沉睡去。 不过这一次,大夫脸上明显有喜色。 “万幸!既醒得来,性命便是保住了!” 裴云朝沉默不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紧紧锁在沈初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不会死了,对吗?” “按理说是如此。只是之后务须静养,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大夫低声嘱咐。 裴云朝喉结轻颤,哑声应道:“好。” 他垂下眼眸,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心中那块积压已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大夫走后,裴云朝遣散了众人,自己一个人守在沈初床边,双手握住沈初的手。 屋内炭火噼啪烧得正旺,可沈初的手依旧微凉,裴云朝将其拢在掌心,一遍遍轻吻他纤细苍白的五指,喃喃低语:“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也不知是说给对方,还是说给自己。 屋里的药材堆了满地,窗户关得死死的,外面冷空气进不来,满屋子都是中药的辛苦味。 花落端药进来,轻声道:“将军,药煎好了。” “放在那儿吧。”裴云朝声线低沉。 花落依言放下药碗,余光悄悄掠过榻上—— 只一眼,她便觉心口发涩。 夫人好不容易将养出的那点气色,又被这场大病耗得干干净净,不知要费多少时日才能补回几分。 直至入夜,沈初才真正醒来。 这一次他睁开眼,神情平静,不再呕血,也不再惊惶,宛若只是沉沉睡了一觉。 视线渐渐清晰,迎上的就是裴云朝凝望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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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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