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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刘管家刚给老爷擦了身,洗干净手巾,端上了盆打算去一楼掉到水,一开门就碰上了赵钰。 赵钰应了一声,问道:“刘叔,父亲可醒着?” “醒着呢,方才还说了几句话,怕是等会儿又要睡。” “我知晓了,我与父亲说几句话,刘叔倒好了水先留在一楼跟二小姐烤烤火。” 刘管家点点头,端着盆还腾出了一只手,将房门轻轻掩上,才踏着步子往楼下去。 架子床旁放置了一个小矮凳,是刘管家为了方便伺候老爷放的,能够坐在床边随时候着。 赵钰坐在小矮凳上。 赵永清睁开了眼,脑袋还是清醒的,声音有点粗粝:“钰儿,扶我坐起来。” 一旁的赵钰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父亲起身,拿过软枕垫在父亲腰后。 赵永清半坐半靠,眼睛微瞌,嘴唇有些白得泛出一点点紫。 精神一点都不好。 赵钰拧紧了眉,神色担忧:“父亲,还是去请大夫给您把脉,好调理一下身子。” “您风寒病重一月有余,煎的药皆是治风寒驱寒,怎么还是一点成效不见。”结合最近的种种,赵钰的疑思越来越重,“父亲,当真是只染了风寒?” 客栈里是长备有治风寒、咳嗽等之类普通又常见病症的药材,因而赵钰早几日就问掌柜买了几副。 药是赵钰亲自熬的。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父亲年纪大了,赵钰只敢一天煎一副药。 但父亲喝了药仍不见好,连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无,甚至还愈发病重,根本不像父亲所说的简单的风寒之症,又或是常年累积的老毛病。 赵钰心底一沉,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压了下去,不愿去深想。 只听赵永清叹息一声。 “钰儿,为父老了。” 赵钰即可摇头,仍是像幼时那般仰慕崇敬父亲:“您如今正值壮年,还是年轻的时候,我还等着到了扬州城,要父亲教导我一番。” 赵永清刚想笑,猛然咳嗽了好几声,他骤然脸色一变,手迅速的拿出头枕下的帕子,捂住嘴咳嗽。 “咳咳咳——咳!咳!” 咳得很剧烈,赵钰弯着腰给父亲顺背,眉心越发紧蹙。 赵永清捂住口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钰儿,去倒一杯暖茶来。” “是。” 赵钰转过身走去外间,洗净了茶盏,倒了一盏茶,茶水温度正合适,温热的。 赵永清急急的喘着气,他将攥紧的帕子松开,暗红的鲜血印在帕子正中,颇有些触目惊心。 而他却见怪不怪,脸上没有半点惊诧之色,在赵钰转过身之前,迅速将帕子塞到了头枕下。 赵钰端着茶盏过来,坐至了小矮凳上,将茶盏递到赵永清跟前:“父亲,喝茶。” 赵永清接过,一盏茶饮尽。 随后他还咂咂嘴:“这茶不好,偏次等的茶叶。” “等到了扬州城,再给父亲寻几道好茶,现今只能委屈了父亲。” 赵永清又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茶好亦有好的一处,茶次等,也有它自己的味道特别之处。哪里算得上委屈,都是尝个新鲜罢。” 见父亲想转了话头,赵钰即刻道:“等年初一过,我请大夫过来,给父亲治好了病,我们再一道启程去扬州城。” “明日便启程。” “父亲!”赵钰猛地站起身,似有些恼怒,更多的是心中疑惑加重,“不差这几日,父亲为何要推三阻四不愿请大夫,可是有了什么事瞒着我和玉娘。” 赵永清手一顿,清了清嗓子:“为父哪里有事情瞒着你们。” 没等赵钰说话,他又道:“为父是觉着今日身体好了不少,明日可启程去扬州城。客栈掌柜待人不错,可总归是店小,处处有不足够之处。” “还是尽快启程到了扬州城,有了落脚处才安心,为父不想你与玉娘受了苦。” 赵钰似有些憋闷,不大认同父亲说的话。 他对上父亲的眼神,执意道:“等父亲治好了病,再启程。”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仿佛都停滞了般。 赵永清先是叹了一口气,妥协般说道:“若你应了为父明日启程,等到了下一处客栈,为父便看大夫。” “当真?父亲可别又反悔。”赵钰疑心不定。 实在是父亲脾性犟,说过的话,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赵永清无奈点头:“当真,为父何曾骗过你。” 赵钰温和一笑:“那便好。” 心中高悬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既是父亲答应了,那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第13章 正月初十,为雨水。立春之后继而东风既解冻,雪融则散为雨,故而称为雨水。 马车徐徐,驶在乡道上,路过了一处村落,鸡鸣犬吠相继而来。 接着是人声嘈杂,有几个皮实的小孩在田埂间四处玩乐奔跑,稚嫩的童音欢笑传进了车厢内。 赵永清难得打起了精神,睁开了半瞌的眼,声音带着几丝沙哑粗粝。 “这是到了何处?” 赵钰闻言起身掀开了车帘,示意护院停下,他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扑鼻而来的,是乡野之间混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股雨后润湿的清风。 沿着这条乡道走大约一丈远,便是村口,村口还立了一块大石头,只见上头刻着‘柳树村’三字。 最吸引赵钰目光的是村口的一棵大柳树,这柳树极高、极大,裸露在泥土表面的树根都有婴孩手臂粗细,更遑论那粗壮的柳树树干。 如浴桶粗,怕是三个成年汉子张开双臂环抱,都不能将这颗柳树完全抱住。 赵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转身往回走上了马车。 马车内设了卧榻,左右是垫了软褥的椅凳,连接处与木车底部固定住,不会偏移了位置。 一路上,赵永清多半是躺在卧榻上,很多时候是昏睡,清醒的时也是半躺。 他见赵钰回来,刚想撑起身子询问,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血腥味。 赵永清脸色骤变,刚想掏出帕子,下一秒不受控制的吐了好大一口血。 马车上着毛绒绒的毯子,此刻绒毛染上了鲜红,连带着椅凳也被溅了一点血。 浓郁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车厢,挥散不去。 赵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脑袋浑身嗡嗡的响,他浑身在发颤,脚步艰涩的走到赵永清跟前。 ‘扑通’一声。 赵钰双腿跪倒,看着唇边是血水的父亲,发出了痛喊:“父亲!” 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掏出了帕子想给父亲擦干净脸,眼睁睁看着父亲又吐了一口鲜血。 他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赵永清吐了几口血,反而还精神了点,他握住赵钰发颤的手腕,嗓音低哑。 “我儿,勿怕。” 赵钰表情空茫茫的,眼神晦涩,他艰难的开口:“父亲,您骗我。” 说是风寒,说是老毛病,说是京城凶险要辞官返乡,答应他看大夫却推三阻四说无碍。 这一桩桩,这一件件,皆是因为父亲身子出了重病……甚至,再无医治的可能。 他道:“必须看大夫,哪怕在这找个乡野郎中,也要给您看。” 原是筹划好的,赵钰特看了地图,这处离安平镇不远,莫约小半时辰能到。 镇上总有医馆,虽比不上县城大夫,但至少能有郎中给父亲看病,实在是这一路,赵钰总能听见父亲咳嗽。 有时轻咳几下倒也罢了,可偏生多次咳得又猛又急,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似的,父亲还不许他来搀扶。 没成想,父亲竟在他面前吐了血,赵钰如何还管得上筹划的那些。 前边车厢传来的动静,赵婉心头一跳,顾不上什么,提着裙摆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了最前头。 赵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她还未掀开车帘,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父亲?兄长?”赵婉掀开了车帘,第一眼是车厢内溅了不少暗红的血迹,兄长直挺挺的跪倒在父亲跟前,身子直发颤,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 再看见的是父亲满嘴的鲜血。 赵婉尖叫了一声,受不住这等刺激,直接昏倒过去。 幸好素云、素华二人一直跟着,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主子,才没让主子栽倒在地,不然少不得后脑磕出伤口。 赵永清还有一点清醒,抬起了手指向昏过去的赵婉,声音极为虚弱:“钰儿,玉娘……她……” 话没说完,赵永清抵不住全身带来的疲惫,及五脏六腑的疼,也昏了过去。 “父亲!”赵钰瞳孔一缩,连连跪着往前爬了几步,离赵永清更近了一些,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去探赵永清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喷在赵钰指背,虽他能感受到的气息甚是些微、虚弱,但不是心中所料想的那般,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赵钰仍是双膝跪在卧榻前,沾了一点清水给父亲擦拭干净嘴边的血迹。 而后,那俊逸的面庞恢复了冷静,又成了冷静自持的矜贵赵家嫡长子。 他沉声道:“扶二小姐回马车躺着。” 说罢,他站起了身子,招手喊来竹书,在竹书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将腰间系的钱袋子全给了竹书。 竹书听了吩咐,揣着钱袋子下了马车,径直往柳树村跑去。 “赵一,跟着走。”车厢内,传出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领头的护院,名是赵一,自小被赵家领回来培养大的,明面上是赵家护院,暗里是赵家死侍。除赵一外,共有八名护院,姓氏皆为赵姓,名按年龄一到八。 赵一毫不犹豫的挥起了马鞭,清脆又响亮的一声‘啪’,马儿短短的嘶鸣了一声,鼻子喷出一口热气,抬起了蹄子往村口慢慢走进去。 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缓缓进了柳树村,引来不少村名的围观,纷纷站得远远的往这边瞧,还有胆大的小孩想跑到马车旁看马儿,但都被自家阿娘或是阿姆拽住。 马车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赵一立即跳下了马车,从马车底拿出脚凳放置好,而后敲了马车横杆三下,短促有力。 车帘被掀开,赵钰先是巡视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留书川和刘管家二人在车厢上照看父亲,他则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书竹早早的等在了院子门口,还有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位慈眉目善的老人。 一见主子下了马车,书竹立刻迎了上去:“少爷,那位便是柳树村村长,姓陈。” 赵钰顺着视线看去,对着那位老人行了个礼,喊道:“陈村长。” 陈村长诚惶诚恐,不敢受了这位贵人的礼,又是慌忙摆手,又是连连向赵钰弯腰请人往院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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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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