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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飘着小雪,不止天冷得很,连街道都是冷清的,酒楼铺子皆关紧着门。一眼望去是雪白的,没一个人人影。 唯有一些酒楼、茶肆、客栈和府门上挂了红灯笼,在白色的雪景中添上了暖红色。 赵府正门前,停了六辆马车。 赵永清与赵钰一辆马车,赵婉与两个贴身丫鬟一辆,有一辆马车是留给奴仆乘坐的,余下的三辆马车堆满了奇珍异宝、锦衣花饰。 马车则是护院来赶。 卯时三刻,马车迟迟未走,仍是停在赵府正门前。 赵钰披上了大氅,踩着脚凳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远,就看见来送行的人往这边赶。 他选在卯时走,是想趁着天冷都未起身,好悄悄的离开。 但想起京中的好友,与父亲交好的那几家,便写了信告知了他们。 这一次离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短则是三年,若出了意外,怕是难见得上一面。 “此次离京,多加小心,我特派了一队人马暗中护送。”陈葛文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福囊塞到赵钰手中,“这是你嫂嫂给你绣的福囊,我去寒山寺找住持大师开了光,佑你平安顺遂、一生无灾无难。” 赵钰垂下眼,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手中的福囊,他轻声道:“多谢葛文兄和嫂嫂的心意。” “弟弟只盼着明年科举,能听到葛文兄一举夺魁的好消息。” 陈葛文笑道:“定不会让钰弟失望。” 赵钰捏紧了福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福囊收好至袖兜中。 “这一别,怕是要三年后才能与葛文兄在棋盘上再一决高下。听说扬州城独爱棋,想必高手如云,我要是拜了师父学上一手好棋艺,回来再找葛文兄,届时葛文兄怕是比不过我。” 陈葛文拍了拍赵钰的肩,含笑:“我随时恭候着。” 好半晌儿,二人在对视良久。 陈葛文道:“钰弟,珍重。” “葛文兄亦是。” 马车另一头。 莫建安难得拧紧了眉,忧心道:“永清,我若没记错的话,与上次相见是一月前。为何一月时光不见,你脸色竟差了许多,连鬓发都白了不少。” “当真是因着辞官离京一事?我觉着你并不是这般豁而不达之人。” 无外乎莫建安说出这般话,实在是赵永清面色苍白不少,连带着额间皱纹加重,头发都花白了,眼神都浑浊了一些。 赵永清强忍住喉咙间的痒意,没有咳出声,他笑了笑:“近日染了风寒,喝了几服药都不见好转。” “又许是我年纪大了,不似当年的年轻力壮,染个风寒无端憔悴了不少。我身子无碍,建安别为我太过忧心。” 莫建安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告知他:“扬州县令乃是我表亲妹妹的夫君,我给他写了信,若是在扬州城遇上了麻烦事,可去找他。” 赵永清点了点头:“多谢建安为我操劳。” 马车上。 赵婉安安静静的坐着,她打开了车窗。 在京城没有相交至深的好友,那些官家小姐、世家贵女平日里是与谁都交好的,暗地里是一副什么面孔又不得而知了。 她有些百无聊赖的靠在车窗上,看着雪花洋洋洒洒的飘下。 看着那高高筑起的城墙,她甚至开始期待,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城是个什么光景。 听说一年四季是不下雪的,冬日多雨水,夏日闷热但甘甜的水果却多。 “啪”的一声,马鞭打在了马儿身上,马儿嘶鸣了一声,缓缓的撒开了蹄子。 马车队伍启程了。 陈葛文等人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马车走远了,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唯有街道上马车压过的车辙,还告示着马车的存在,但很快又被漂落的雪花覆盖了,车辙转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扬州城虽是赵府祖宅之地,但赵永清也不知晓是何模样。 赵家祖辈第三代后,就来了京城扎根,再往后,到了第六代,便是赵永清这一代。赵永清幼时跟随祖母回了一次扬州城,就再未去过。 更别说从未去过扬州城的兄妹二人。 雪慢慢的下,马车在官道上慢慢的驶着。 赵钰打开了木窗,很快有风雪灌了进来,窗外是漫天的雪景,远山群木皆被雪掩盖了。 “咳咳咳。”赵永清用帕子捂住了嘴,咳了好几声。 赵钰连忙将车窗关上了。 “您咳嗽的毛病愈发重了,等到了歇脚处,我给您找个大夫看一看。” 赵永清很快回绝:“不差这几日,等到了扬州城再说罢,别在路上耽搁了时日。” 赵钰还欲劝道:“父亲……” “钰儿,你连为父的话都不肯听了?” 赵钰沉默片刻,对上了父亲苍老的容颜,他颇有些憋闷:“儿子听话。” “嗯。”赵永清叹声,似是低喃“到了扬州城便好了,都好了。” 赵钰指尖微颤,垂眸不发一言。 到了扬州城,凡事当真都会好起来么? 第12章 “兄长,我好冷啊。” 赵婉裹紧了厚实暖和的大氅,靠坐在椅背上,浑身控制不住的在打颤,好似只有这样能缓解一点暖度。 他们分明在往南边走,天上飘的雪花也渐渐变小,最后连雪都快瞧不见了。天是晴朗的,按理来说,合该变暖和了才是。 为何她反倒觉得愈发冷了。 而赵婉穿得比在京城中多,又裹得实,可寒意像是从她脚底钻入生了根了似的,浸入骨子里的冷。 赵钰看向了唇色偏白的赵婉,眉心微蹙,招手将候在一丈外的书川喊了过来,解开了系在腰间的钱袋子,取了一锭银子。 “去跟掌柜买几斤银丝炭,最好多买些。” 书川捧着银子一路跑去客栈后厨找掌柜了,在客栈呆了一段时日,他对客栈布局、掌柜行踪的了解得大致清楚。 冬日是天亮得晚,天黑得早。 如此一来耽搁了赶往扬州城的行程,赵钰原是计划在除夕夜前一日赶到,没成想连除夕、新年都在客栈跟掌柜一家过的。 天冷了,晚上更为寒冷,赵钰惦念着父亲的身子,不想因着计划若是碰上了雨天,又得耽搁一日。 连赶了一月的路,竟连扬州城一半都未走到。 又正逢至新年,赵钰索性喊停了马车,在这一处小客栈歇脚。 客栈素来没什么客人,多是来来往往赶路歇脚的,因而会备上许多草料、木炭、柴火这些,以供宿在客栈的客人使用。 当然是要收银钱,但客栈掌柜是个实在人,全是挣了辛苦费。 新年临,唯有赵钰一行人来了客栈,马车浩浩荡荡的停在客栈门口。 掌柜一开始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不经意间惹上了哪家贵人,得知是来住宿的,迎客的热情变多了几分。 掌柜一家有五口人,父母、妻子和一个三岁的小女儿,把银钱都投在了小客栈上,托了关系,是将一家人的心血都托付于客栈。 因而新年不但迎客,还很是热情的邀赵钰一伙人过了除夕和新年。 “银丝炭?”掌柜为难道,“这位小兄弟,客栈里只有木炭,你要几十斤我都卖你。可这银丝炭……我只听过,见是没见过。” 银丝炭三两白银一斤,先是供于天子,再至高官贵戚,最后是有钱的商家巨贾。 掌柜是有听闻,这银丝炭与白霜颜色相近,虽不易燃,但不易熄,且不会冒白烟,一块小银丝炭便足够一人取暖。 量少是其一,价贵是其二。 自打这一行人在客栈落脚,掌柜都尽心尽力的伺候,但凡问他要什么,他有的就会拿出来。 主要也是那位公子出手大方。 住不过短短十天,他已得了不少赏银,能抵得上一年客栈挣的银钱。 可这银丝炭,他真想给公子送去,奈何他拼了命也要不来半斤银丝炭。 书川犹豫了片刻,转念一想到二小姐被冻得不行,他将银子递给掌柜:“那便要三十斤木炭。” “记着留一半送到上房,我们老爷身子骨弱,房间虽暖但还需点些炭火,劳烦掌柜。” 掌柜点头哈腰笑着:“不烦不烦,只是这银子多了,三十斤木炭不值。小兄弟稍等,我去称裸银子补给你。” “不用。”书川喊住了他,“余下的,掌柜晚饭做得丰盛一些,多做一道糖酱排骨,我们家小姐爱吃。” “若是还有多的,掌柜自个儿留着。” 掌柜连忙道:“好勒好嘞。” 书川在后厨巡视了一圈,指着角落的铜盆,问道:“这个我可端走盛木炭烤火去了?” “诶,小兄弟你拿去吧。”说罢,掌柜还给了书川一个火折子。 书川往铜盆倒了草木灰进去,约装了半盆满,又才架了易燃的木柴着火,才将几块木炭放上去点燃。 等木炭燃起来后,散着一股暖意,书川才端起铜盆往客栈正堂走去。 “怎么不是银丝炭?”赵钰看向书川端来的铜盆,木炭比不得银丝炭,燃时会冒着雾白的浓烟。 有些呛鼻。 赵钰神色不是很好,木炭熏人,怎能让妹妹受了这份苦。 书川垂首回道:“客栈中只有木炭,银丝炭难得,掌柜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赵钰猛然醒悟。在京中待了二十载,赵钰差要忘了此处是比不得京城。 只是每一年寒冬,府中皆备着银丝炭,冷了便烤火。 头一回,用的是木炭。 赵婉朝铜盆挪了近了几步,她伸出了手,暖意顷刻袭来。 她瞬间感受到身子暖洋洋的:“兄长,我瞧着这木炭也挺好,不妨事。咳——除了有点呛人,但能暖和炭就是不错的。” 对上赵婉亮丽的眼神,赵钰沉默了片刻,才轻应了一声。 “嗯。” 藏在袖袍底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而赵钰面上并不显。 他看着妹妹烤着火,脸上还带着新奇,不重不缓的呼了一口气,拳头渐渐松开了。 赵钰对着赵婉说道:“你先在这儿烤着火,我去二楼看看父亲病重如何了。” “那兄长替我告知一下父亲,好好喝药,快快好起来,玉娘还要等着和父亲去扬州城游街呢。” “好。” 二楼,最里间的上房。 这几日,赵永清一直都躺在木架床上,只有如厕、洁身时起了几次,还是被刘管家搀扶着去的。 最初是打算在客栈过了大年初一,就启程离开客栈,继续往扬州城方向走。 奈何大年初二后,赵永清病情加重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咳嗽也愈发病重,一天下来有八个时辰都在昏睡。 房里放了炭火,因木炭会冒白色的浓烟。刘管家怕熏着老爷,就将铜盆放置离木架床稍远的位置,又多添了几块木炭,好将周围烤得暖烘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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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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