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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穴填上了土,土堆有三尺高,便成了坟。 赵钰拿起那一把铁锹,将第一锹土铲起,小心翼翼的堆放在土堆上头。 第一锹土是他,最后一锹土也是他。 第18章 一年后。 三月十一,正是谷雨时,时雨初降,雨生五谷百果。 “玉娘,移苗、掩瓜点豆交由书川素华他们来做,你去将手洗净罢后过来。” 赵钰穿了一袭素锦绣袍,袖口处只绣了几朵雅梅,腰间系了白玉、香囊,眉间微微轻皱。 他一踏出堂屋,只见赵婉又穿上她亲手缝绣的裤袍。 那裤袍不似赵婉平日所以穿的绣裙,袖口窄小,刚好能轻易让手臂穿过,却又不会过于宽大露出肌肤。下衣则是呈短打型的形状,不是裙摆,但又长至腕脚而不拖地。 今日逢谷雨,正是移栽菜苗的好时候。 院子那一小片菜畦是赵婉起了心思,喊了赵一等人开垦出来,赵钰当时只以为是妹妹一时兴起,没关太多。 没成想,每日都往那小菜畦里跑,细针密缕的绣花鞋都沾满了泥点子。 赵钰每次一见,总头疼不已。 也不知是跟村子里哪个姑娘学的,绣缝了裤袍不说,还懂些种菜看苗的本事。 他瞧见妹妹穿着裤袍,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大咧咧的蹲在菜畦中,指缝都是乌黑的泥。 难言的怒意总不可避免涌上脑海,但赵钰不会对妹妹摆脸色,只会喊人洗了手回屋。 素云打了一小盆井水,伺候着主子洗净了手,又拿干巾擦拭好。 赵婉甩了甩手,如孩童那般跑进堂屋,坐到赵钰旁的木椅上。 她端起盏茶,接连喝了好几口,而后眼带疑惑的看向了赵钰:“兄长,叫我作何事!” 赵钰:“……” 有一种吾家有妹变幼弟顽劣的观感。 赵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甚至偏过头看向院里,目不直视。 “你是闺家小姐,若是无聊可与村里那些年纪相仿的姑娘玩耍,想去安平镇吃茶游玩也是不错,喊赵一赶马车带你去便好,银两不够问我要便是。” 说罢,赵钰有点无奈:“虽是在柳树村暂时安家,但不是叫你与村中民妇一般日日守着菜畦、晒着烈日耕种,我们家何至于困苦到几把青菜吃不起,要你亲手去种。” 被兄长莫名其妙喊进屋,又莫名其妙被兄长说了一顿。 赵婉秀气的眉头不高兴的一蹙,颇有些娇憨恼气。 “你把双手拿出来我瞧瞧。” 赵婉轻轻‘哦’了一声,听话的伸出了双手,将掌心向上。 “玉娘!”赵钰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赵婉吓了一大跳,她还是怕兄长发火的,她缩回了手,心虚的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 她小声道:“怎么了……” 她近日可没做错什么事! 赵钰眉间拧出一抹不悦,肃声道:“手心那几处薄茧何来?我未曾见你握过农具、抬过重物,怎地手中有茧。” 赵婉眼瞳睁大,她仔细看了一眼掌心,只略微有一点点罢了,那薄如蝉翼般,差点就看不出来! 这有何可生气的。 她呐呐答:“我就趁兄长不在家时,使了几次木锄。” 见赵钰眼神凌厉朝她扫过来,赵婉当即坐直了身,连忙解释道:“真只使了几次,一只巴掌数得过来。” 说完,她还小声嘀咕:“亏我还抹了护手的磨泥膏,一点用处都没有,镇上那小铺子怕不是卖的赝品。” 赵钰离她近,耳力又好,自然将她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气极反笑,将案桌上摆放的挑茶竹漏拿起,用干净的一头敲在赵婉头上。 只听清脆‘咔哒’一声,赵婉双手捂紧了脑袋,不满的瞪了兄长一眼。 但敢怒不敢言。 她委屈道:“兄长,你何故打我,我又没做错旁的事。” 赵钰斥责:“还没做错?” “只怕我今日一走,你就要将柳树村里里外外都闹翻天了罢。”赵钰瞥了一眼妹妹,声音淡淡,他收起挑茶竹漏,重重搁置于案桌上,“可是我要细数近三月来,你到底做了何事?” 赵婉顿时不敢言语,如鹌鹑鸟般,缩了缩脑袋,不安分的动了动脚,想趁早逃离堂屋。 “前日木婶子家的老母鸡,可是被你捉了去?捉去倒也罢了,你竟还在田埂将鸡烤了吃,素华、素云二人还包庇你。”赵钰说着,都觉得脸热,“要不是木婶子找上门,我还不知我妹妹会干出这事。” “想来也是大家闺秀,我想你常居闺阁,甚少在乡野之间玩耍,新奇些是自然,但不曾想你还做出这等事。” 赵婉弱弱的反驳一句:“我不是放了一锭银子在木婶子家后院。” “谁叫那只母鸡是发了什么疯,我隔着竹笆篱逗了它一下,它气恼不过,甚至扇起翅膀飞过竹篱笆要来啄我。我一时气不过,这才……才将它烤了……” 赵钰像是要被气笑了,他声调都提了一个度:“那为何木婶子要亲自找上门,还将那一锭银特意还了我,还说要想吃鸡,跟她说上一声就好,正好家里有几只母鸡下不出蛋能杀来吃。” 想来他自诩知礼义晓廉耻,遵规守矩,不曾有过逾越之事,万万想不到在柳树村一年多时光,这等丢面之事全叫妹妹里外丢个干净。 甚至不敢听木婶子如何向他详细描述妹妹捉鸡的事。 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赵婉轻轻‘啊’了一声,默默站起身,挪着步子离兄长远了一点。 “原来这母鸡……还挺重要的哈,对木婶子家还挺不同的,我还以为就一只普通的母鸡呢。”赵婉甚是心虚的呵笑了几声,越发不敢抬头去看兄长。 赵钰也跟着她笑,不过是冷笑:“你把木婶子家里唯一能下蛋的母鸡给捉来吃,她能不来找上门与我告你的状吗?” 赵婉呐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她哪想到木婶子家就一只母鸡能下蛋,偏巧她捉的正好是能下蛋的一只。 赵钰看了她一眼:“幸而隔壁王家有多养几只能下单的母鸡,我去与他买了一只还给木婶子,这事才算终了。” “不然我非罚你禁闭半月不可。” 赵婉讨好的朝赵钰一笑,走上前,还给赵钰捶了几下肩:“多谢兄长出面替我解决,万幸有兄长,有兄长顾着,是玉娘此生的福气呀。” “少油嘴滑舌,净学些不好的。” 赵婉趁赵钰不注意,皱了皱眉,还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分明没将这一句话放在心中。 等赵钰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了赵婉,赵婉立刻收起了神色,腼腆的朝他笑了笑。 “兄长,你今日不是启程去府县,赶快去罢!不用担心我,我定乖乖听兄长的话,断是不会胡来了。” 说着,赵婉坐回到木椅上。 她一想到今日兄长要去府县,就抑制不住的喜悦,好似要脱笼的鸟雀一般,压根遮掩不住雀跃不已的神情。 赵婉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仔细尝了这茶的滋味。 嗯,今日泡的这壶茶,比往日都香。 赵钰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猜不中妹妹的心思,他淡声道:“三月初五,于叔找……” “呀,兄长。”赵婉匆匆打断了他,好声好气道,“我都认错了还不成么,莫要再耳旁数落我了。人总有犯错时,兄长书读得多,还不知晓这个道理吗,免不了犯错。” 赵钰拿她无法,只好道:“当真不与我一道去府县?” 赵婉摇头:“不去。” “我跟于家姑娘玩得好,习惯她的陪伴,不想远去府县。不过兄长放心,若我想念兄长,定会去府县找的。” “只怕你在村里玩疯了,哪还想得起在府县的兄长。” 赵婉正欲反驳,赵钰先她一步开了口:“你不愿与我同去也罢,记着抽空去功德山看一看父亲,需带上赵一赵四二人。每月十八日前,我会归家与你一道去祭拜。” “当真不去?我在府县买了一处宅子,布置好了大概,府县又热闹,供你玩乐上一段时日,日子想来是舒坦的。” “不去!”赵婉十分坚定,“兄长你赶紧走罢,再耽搁下去,午时都快到啦。我留家中守着父亲,你在府县挣钱,那是极好的呀。” 好半晌儿,赵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若是遇到麻烦,令赵一骑快马速来府县寻我。” “知道啦。” 第19章 街道人群熙攘,热闹非常。 一辆马车徐徐驶在街道上,车轱辘压在青砖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马儿甩了甩长的马尾,鼻子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慢吞吞的撒着四只蹄子往前走。 街边是来来往往的人,都顾着自个儿心中的事,没几人是将目光放于街道中一辆普通行走的马车,他们见怪了富家二式、三式的马车,一点都不稀奇。 商贩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摊主客人之间的讨价还价声音。 马车徐徐在街道走着。 路过了一处茶馆,还能听到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说着故事,时不时还传出看客拍案叫绝的响声,连孩童在街道玩乐追逐打闹的笑喊声都一一传进赵钰耳里。 赵钰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想看一眼府县是何模样,怎地听起反倒要比京城还要热闹。 他打开了木窗,入眼的是街道旁的整齐划一的铺子,门道各自摆上一块木板,清晰写着详细的价格。 再者是来往不息的人群,偶有一辆或两辆马车行过,摊贩是不少的,皆是有支起的木棚,所占的位置既不会挡了铺子门前的位置,又不会阻了百姓、车马经过。 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楼、饭肆、书肆、客栈、肉铺、庙宇、公廨大堂等,皆为齐全,与省都相比,还要略胜一筹。 赵钰素来有听闻关于府县的赞谈,但也只是书中有所谈及,不曾亲眼见过此番景象。 堪是九里三十步街井市,繁华之盛,共二十四桥,万家城,恍似人间仙境。 赵钰不由得发叹。 纸上得来终觉浅。【1】 “不怪世人皆称府县如开元长安、康衢烟月,我还道夸大其词。现今想来,歌颂的文章诗句,讲不出府县神韵。”赵钰低声自语了几句,又多看了一眼,才回过神将木窗缓缓关上。 他坐得挺直,缓闭上双眼,问道:“还有几时到?” 隔着车帘,赵二正驾着马车,听到了主子的问话,即刻大声道:“回主子,再往前走一里路就到。” 一里路,莫约三百步,那快到了。 赵钰把玩着腰间那块白玉,修长的手指来回转动,脑海闪过那些铺子、酒楼。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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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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