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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上两三家铺子,铺门悬挂了一块木牌,两面都绘有精致的图案,写着陆家二字。 他若是没记错,那图案好似一只小麒麟,笔法虽简单,但有形。 形像鹿,为龙头,头有鹿角,是虎眼,全身甲为蛇鳞,又是熊腰,而那尾又像牛尾,尾巴毛状又似龙尾羽,蹄似马蹄。 断不会认错。 赵钰随口问道:“刘叔,你可知晓这府县陆家是何许光景?我竟前所未闻。” 想来有些愧许,他目之所极皆在京城,与那坐井观天的蛙又有何差别。 刘管家年轻时就跟随赵永清,当年他是同老爷来过南边这一带,又为夫人购置过几家铺子,这几年也有在帮着打理。 他点了点头:“知晓个大概。” “吁——”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书竹起身下了马车,赶忙取了脚凳放好,连敲三下横杆,又才掀开了车帘。 赵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抬眼看向了高挂于府门的牌匾,写着‘赵府’二字。 三进三出的宅院,由宅门而进,旁边便是由倒座房、南侧街门、北侧的垂花悬门和抄手游廊围成的前院,可供会客议事。 倒座房是粗使丫鬟、小厮的住处。 往垂花悬门进,便到庭院,种了几颗树,一排萧木竹,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走,对着的正房,是赵钰的厢房。 紧挨着正房的小屋是耳房,是书竹书川等人住处。 正房后,是后罩房,赵钰做主给了刘管家住。 内院两侧是东、西厢房,西厢房留出给赵婉的,先前素华随刘管家一道来了府县,已将西厢布置好。 至于东厢,则留来待客。 抄手游廊连着垂花悬门、两侧厢房与正房,雨雪天也可便行走。 府县这一处宅院,赵钰只来过一趟,往后布置等繁琐之事,他皆交由刘管家。 赵钰缓步踏进府门,从垂花悬门进,直往鹅卵石铺垫的路走,他扫了一圈。 三进三出的宅院还是小了。 但初来府县,尚且不知其中局势如何,又怎可过于打眼、露于人前。 赵钰垂眸,凡事需谨慎。 刘管家跟在赵钰身后,开始向赵钰说起了陆府。 陆家祖上一直都是商户,祖籍府县,世代扎根此处,乃是根基百年的富商大贾。 在昭烈太宗帝时,陆家曾单凭一己之力,不依附于京中贵戚高官,夺得皇商之位。 往后几代子孙皆从商,经商头脑皆为上乘,只可惜到人丁稀薄,旁支倒是兴旺。主家到陆弘盛这一代,可惜只生了一个双儿。 那双儿天生跛脚,秉性古怪至极,性子又极孤僻、易怒,年纪二十有四还未曾相看人家。 但这双儿乃盖世之才,论行商,大晟百年无一人比得上他。又凡涉及到经商事宜,经由他手,定然翻上二番。 在陆家,是双儿大权在握,产业全权交由他亲自打理。 陆家在他手上,产业直翻数倍。 莫说府县众多家族要低他一头,连京中不少官家贵戚都要忌惮他,甚至那皇商之位,他都懒得与之相争。 单是陆家一户,每年缴纳的税银,直超陵南一省之税,还余千两白银。 赵钰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的情绪,他转过身看向刘管家,不由得发问:“是双儿?” 刘管家点头:“正是。” 赵钰心中喟叹,此人为双儿又天有腿疾,已属不易,果真应那句‘能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2】 他往庭院中走了几步,旋即停下,又问:“那双儿姓甚名谁,刘叔可知道?” 刘管家回想了片刻,才道:“若是我没记错,应是名为陆清梦。” “陆清梦。”赵钰轻念了一遍,“藜床清梦化为蝶,蝶飞通灵似蛟龙。【3】” “好名字。” 第20章 暖阳照,春风徐徐。 陆清梦难得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就回了院子,今日心情还算得上不错。 庭院偏西处,是未央湖,种了碗莲大几株,有假山与亭阁,供陆清梦平日坐着赏鲤,沐光浴。未央湖当初挖得深,又大,连接着游廊一道,游廊长约三丈远是立于湖上。 陆清梦兴致未减,路过未央湖时停了下来,他坐在石凳上倚着木栏。 “公子,鱼食。”下人捧了一小碗,碗中装满府中特制的鱼食,粒粒饱满,散发着一股荤香。 巧慧接过来,端到主子身边。 陆清梦捏起了一粒,还未往湖中丢,便有几尾红白锦鲤游过来,跃跃欲试探出水面,等着陆清梦投喂。 ‘噗通’一声,鱼食落入水中,几尾锦鲤瞬间开始争抢,甩着鱼尾,溅起了水花。 一头胖锦鲤不知从哪一处游过来的,迅速将那鱼食一口吃掉,又慢吞吞的游到陆清梦面前,探出了水面,张开了鱼嘴等下一次投喂。 陆清梦哼笑了一声:“还吃这么多,胖死了。” 嘴上这般说着,却多抓了点鱼食,抛进了湖中。 这尾胖锦鲤最为特别,湖中养得最胖的一尾,每次争抢也厉害。 陆清梦记得它,是因着它有三色,红、白、黑三色,所有的颜色皆在背部,白色底、黑色斑,背侧是大块的绯红斑纹,错落有序排列,丹顶独为绯红。 是锦鲤中难得的佳品。 陆清梦每次一见它,实在是好看,心情都好上不少,还有个好听的名儿,叫桃夭。 本意是夸它好看,奈何能吃,胖了不少。 但陆清梦仍是喜欢。 待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小碗中的鱼食还剩几十粒,陆清梦看了一眼:“都倒了,回院。” 巧慧应了一声,将手中的鱼食都倒进湖里。 下人上前接过空碗,快步离开。 两个小丫鬟打了一盆清水,木盆上挂着叠好的干净帕子。 水是温热的。 陆清梦将伸手进木盆中。 一旁的巧慧过来伺候着,给主子洗净了手,又取来一块干净的软帕擦干水珠。 “公子,今日可还要去酒楼?”巧慧跟在主子身后,低声问道。 “不去。” 陆清梦右腿使不上劲,只能由富元、保定搀扶着走,他走得不快,跟着身后的一众丫鬟小厮更不敢走得过快。 突然,陆清梦停住:“巧慧。” “奴在。” “张家酒庄是否妥当了。” 巧慧道:“昨天深夜里管家来通报,奴见公子熟睡,做主将契书放至院书房,公子可是现在要看?” 陆清梦忽而勾起笑,如春风化雨般丝绵,又透出几缕清冷凉薄之感。 只听到他淡淡一句。 “收进木匣子里,别弄丢了。” 巧慧立即应道:“是。” 院落。 墙角有一株梨树,是陆清梦少时种下的,如今比高筑的围墙还要高。正逢春,开了不少梨花,好看极了。 一阵风吹过,梨花花瓣被吹落,慢悠悠的掉落在草坪石子路上。 陆清梦坐在小榻上,正靠着窗,能看到那一棵梨花树。 他抿了一口茶,道:“风吹去可惜,落了一地。” 亲手种的梨花树,难免挂心。 巧慧正端着一盘紫椹果,取了金著挑了一颗果实最为饱满的,颜色紫黑,是熟透了、甜多汁。 听到主子的话,她先是将紫椹果夹到主子口边,思索一番:“奴喊小梅小兰她们摘下来,分一半交由厨娘做梨花茶,余下的晒干磨成粉末做香薰,主子觉得可好?” “唔。”陆清梦想了片刻,颔首应允,张口吃掉了嘴边的紫椹果。 汁水瞬间在嘴中溅开,沁甜的果香味四溢。 陆清梦满意道:“今日的紫椹果不错,比昨日要甜口。” “去把白玉拿来。” 白鹦鹉被养得好,羽毛在阳光照射下的能反出光,毛羽是顺滑的,比在京城时胖了两圈。 一年来,跟陆清梦学了不少话,时常给陆清梦逗趣解闷。 陆清梦正逗着鸟,就听到下人急匆匆的跑进来通报。 “公子,张小少爷来了,正往院里赶。” 手中的细杆还未放下,脚步声便急匆匆的来,伴随着怒意满满的声音。 陆清梦敛起笑,细杆被他随手扔到地上,他懒散的倚着榻背,眼神微眯,好似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来人视线放到闭目养神的陆清梦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气冲冲道:“你怎地小憩得住!” 陆清梦睁开了眼,慢悠悠的起身坐直,喝了一口热茶后,他捂了捂耳朵,面露不耐。 “吵死了,大早上乱叫什么。” “陆清梦!”张子阳真要被陆清梦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给气死,他可是来要一通说法的! “蠢货,蠢货,蠢货不要大喊大叫。”一直没出声的白鹦鹉突然张嘴说了这一句,说完,豆大的小眼睛还直盯着张子阳。 张子阳:“……” 一只破鹦鹉也敢羞辱他,简直可恶。 “哈哈哈哈哈。” 陆清梦大笑出声,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张子阳你好好听听,我家白玉说得多通透。” “说你脑袋装的是白豆腐,还是在夸奖你。大早上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 见陆清梦主动提及这事,张子阳心胸宽广,不与双儿计较骂他蠢的事,但他仍是愤愤不平。 张子阳狠捶了一下梨花木桌,甩袖坐到椅凳上,猛地喝了一口茶水。 他气道:“我与你十几年的情谊,不说是情同手足,好歹论得上至交好友。呵,没想到这十几年还换不来你的心肠软化,如今要将我往死里逼。” “十几年情谊?”陆清梦冷笑了一声,抬手,直接将茶盏全部扫落在地。 哐当几声,碎了一片。 张子阳吓了一跳,分明是他来讨说法,怎么陆清梦反倒发起怒来了。 “十几年情谊就是供你在外,与外人胡乱编排我?当真情谊至深啊,这份情谊,我陆某人不稀罕。” 陆清梦嗤笑,随后望向巧慧,伸出了手,巧慧立即奉上细杆。 陆清梦掂了掂金杆,还是有点重量的。 “诶,诶,诶!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打人呢。”张子阳被打了几杆子,吓得连忙站起来,他又不能还手。 他可不打双儿。 陆清梦斜眼看着他:“我不过是叫你折损了酒庄当作教训,倘若再敢跟我谈情谊二字,不出一月,我就要叫令尊亲自登门向我跪歉。” 张子阳:“你……你……” 张子阳气得手指发抖,他收起折扇,狠狠抓在手中,怒道:“今日与你撕破脸皮,你我二人割袍断义罢!” 陆清梦嗤笑:“还学个文人学子要与我割袍断义,我看你是榆木脑袋糊了心智,被那枕软香玉的蛇蝎美人骗得裤兜子都不剩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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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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