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钰接过丝帕,慢慢地将手背的水渍擦干,继而叠好丝帕,整理好边角放至桌面。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赵钰扭过头去看,正好对上停在门口的陆清梦。 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碰撞至一起。 陆清梦今日是穿的靛蓝色,金革带束腰,佩以白玉悬挂腰间,玉冠束发,一双黑眸冷冷清清。 面如桃花、眉眼如画。 眼角处,有一抹泪痣,平白为他添上了几分无辜之情。 不知为何,赵钰此时想起了一句诗,‘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2】 他朝陆清梦温和一笑。 陆清梦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从一进门起,直勾勾的盯着赵钰,目光灼灼。 赵钰坦然迎视,修长的手搭在青花瓷茶杯盖上,他端起了茶盏,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起身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喝热茶?” 陆清梦红唇轻启:“不。” 由巧慧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圆木桌旁坐下,他仍是看向了赵钰。 而赵钰的视线却是落在陆清梦的右腿,若是他没记错,是天生的瘸腿跛脚。 实在是可惜。 独留张子阳一人站在原处愣神,这雅间,他到底进还不进?为何氛围如此焦灼,他总有一种融入不进的怪异之感。 张子阳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端起茶杯喝上一口,下一刻,陆清梦说出话,差点让他被茶水呛死。 陆清梦道:“我见过你。” “哦?”赵钰心中一惊,但面色不显,他问道,“敢问是在何处,又是何时?” 赵钰面含笑意,声音儒雅:“按公子所言,我们应当是见过的,可我不曾有过印象。如公子这般世无双,万不会有见过一面就忘的道理。” “京城,状元游街,探花郎好生俊俏。”陆清梦垂下眉眼,唇角弯弯,“怎么,赵公子抛去京城大好前程不要,要屈居府县小打小闹。” 这话一出,赵钰敛住神色,不再言语,不欲与外人多说此事。 张子阳听着两人说话,眉头拧得更加紧,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呢。 陆清梦见赵钰不出声,甚感无趣,他收回了视线。 一旁的巧慧提起桌上的酒壶,给主子斟满酒。 陆清梦端起酒杯饮尽。 “这酒,滋味甚淡,味一般,客满楼酿酒的手艺何时变得这般差劲。”陆清梦不满出声。 客满楼酒楼掌事、管事到底是如何做事,他亲手打出去的名声,倘若被这淡酒砸了招牌。 他不会心慈手软放过一人。 张子阳:“……” “这可是我亲手酿的,旁人都说好,怎么单轮到你这儿就要挑我的刺。”张子阳嘟嘟囔囔的,“味淡才好,我特派人取来青梅子酒给你尝尝,最适合姑娘、双儿,吃多了酒也不会醉人。” 陆清梦语气慢悠悠道:“整日姑娘、双儿,哪一日被人哄来算计都不知道。” 张子阳向来是自信不疑:“胡说,小爷我聪明绝顶,哪个能骗得了我,就你和大哥整日说我蠢笨。” 陆清梦有意抬眼看向了赵钰,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赵钰适时移开了眼,假意不知陆清梦那一眼的意思,他端起青花瓷茶杯,用茶盖撇去茶沫,浅饮了一口茶。 这茶倒是不错。 “你们倒是吃菜呀,好好一桌热菜都要凉了,怎么都干坐着不说话。”张子阳觉得这两人奇怪得很,一开始进门还说得热火朝天,现在又转眼如过路人。 他是叫陆清梦来相人的,可不是真来吃饭吃酒。 张子阳手指了指身旁的赵钰,又朝陆清梦使了使眼色,示意陆清梦别光顾着看人。 倒是说句话呀,真是急死他了。 难怪陆清梦年纪都二十有四,陆伯父都没能给陆清梦说上一个郎君。 感情陆清梦就是一根木头。 还有这赵钰也是,他都说是引荐给赵钰的朋友,不晓得多跟陆清梦说话,只顾着喝茶吃酒。 陆清梦懒得搭理张子阳的挤眉弄眼,跟个傻子似的,要不是在雅间内,他真嫌丢人。 一个奴仆跑了进来,在张子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子阳蹭地一下站起来,放下了筷子。 他边往外走,边说:“大哥找我有事,清梦哥、赵兄你们先慢慢吃着,我先走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人走后,雅间内的二人顿时各自放下手中的茶盏、木筷,丫鬟奴仆皆退了出去。 陆清梦看向西侧的木扇窗,冷声道:“叫你的人走。” “赵二。” 话音一落,木扇窗被从外打开,赵二翻身进来,关上木扇窗后离开了雅间。 赵钰笑道:“陆公子好没诚意,光叫我的人走,你的人反倒是不管。” 陆清梦轻哼一声:“走。” 小室内的暗门传来一阵脚步声,渐渐的走远,能听出是故意发出的声响,噔噔噔地踩着木楼梯,没过多时,就听不见了声音。 “赵公子若是真有事与我相商,为何不拜帖府上,怎的还要使小计,哄得张子阳这蠢货来寻我。” 他抬起眉眼,看向赵钰,势必要赵钰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钰温声道:“赵某初来府县,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单是凭拜帖一张,恐怕是难如登天。” “呵。”陆清梦冷笑出声。 并不满意赵钰说的答案。 “我陆家甚偏爱、尊文人,在府县,何人不知,又何人不晓。”陆清梦唇角勾起笑,招了招手,“赵公子,你坐过来些,离远了不好说话。” 赵钰眉心微跳,一时拿捏不住陆清梦是何意思。 与一个未婚的双儿独处一室,本就让饱读诗书、克己复礼的赵钰难为不已,他本是想让张子阳一道,但没料到张子阳早早离开。 雅间是木扇窗关紧,门虽是掩着,但丫鬟奴仆皆被他们喊了出去。 若是传出去,陆清梦身为一个双儿,名声定会毁掉,可这陆清梦又不是一般的双儿。 赵钰是想与陆清梦谈一笔生意,却不至于要毁掉一个双儿的名誉。 陆清梦眨了眨眼,似乎是看出赵钰的为难,他也没说话什么,而是站起来,打算自己往赵钰那边挪座椅。 他的右腿是跛的,站起时难为身形不稳,摇摇晃晃。 眼见陆清梦要跌倒的模样,赵钰的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样,连道:“陆公子先坐下。” 陆清梦不解的看向他。 见赵钰轻呼了一口气,陆清梦心中按耐不住发笑,他一手扶着桌面,看着赵钰抬起座椅移向他的位置后,他才慢悠悠的坐下来。 赵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离陆清梦不过半拳之近,稍有一侧身就能挨到。 他的身高足有八尺,身形欣长,哪怕坐在椅凳上,也要比陆清梦要高上半个脑袋。 陆清梦仰着头看向他,带着笑意:“你们读书人都是这般,若是出门在外与旁人谈生意,也是这般讲礼数、守规矩么?” 赵钰正欲反驳,旁人哪会是由一个双儿来谈生意,还要单在一个雅间,将奴仆都喊出去的。 但他一扭头对上陆清梦目光灼灼的眼神,赵钰慌的咽下快到嘴中的话,心跳都快了一瞬。 为何这双儿如此开放。 盯人都毫不遮掩,还……还这般。赵钰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红,面色都是燥热的。 他从未离一个双儿有半拳之近。 “赵、钰,是钰汝于成的钰?”陆清梦问道。 赵钰颔首应道:“正是。” 眼见陆清梦要往他这边靠,赵钰稍侧身,声音明显不稳:“陆公子,请自重。” 不知为何发展成这副局面,赵钰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他该换另一法子。 他想破脑袋都不知,陆清梦这人……一想起,赵钰又觉得脸红耳热。 陆清梦眼尖瞧见赵钰耳尖泛红,就连面部隐隐约约透着粉,愈发俊美如斯。 当真有趣。 他轻哼道:“我又如何了?可是有轻薄你,又或是说了什么淫词秽语?” “我可不曾说,赵公子可不要随意污蔑了我。” 赵钰被陆清梦一番话惊得说不话,这等词语是如何能说得出口,还是由一个双儿说出口。 未免太孟浪了。 陆清梦眼角弯弯,那一抹泪痣衬得他格外的纯然,但熟悉陆清梦的人都知道,他是要使坏。 赵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如今是夏末,先前温热的茶水早已变冷。 一盏冷茶下了肚,赵钰冷静下来,方才是他反应太大,陆清梦确实没做什么。 他放下茶盏,正欲与陆清梦说明来意。 茶盏刚一放手,赵钰还不曾拿开手,冷不丁,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紧紧握住。 是温热的、柔软细腻。 ‘轰——’ 赵钰的脑袋如同炸锅了一般,整个人被定在原地,直到陆清梦出声,赵钰好似九仙神游了一番,只觉得时间过得太久,他猛地将手抽回。 眼神却不免落到那双美若柔荑的手上,又似凝脂白玉,纤长的手指搭在黄花梨木桌,指节透着温润的红。 柔嫩、温热的触感仍停在赵钰心中,挥散不去。 “赵公子为何反应这般大,我是见你戴的玉扳指精美,霎是好看,一时情难自禁,难免想去摸一摸。”陆清梦脸色很是无辜,睁着那双好看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赵钰。 好似不理赵钰为何是这般反应。 “你……你……”赵钰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晌儿,他摘下戴的扳指。 这白玉扳指乃是赵钰在二十岁生辰礼时,专门去京城玉漱坊为自己订做的。但赵钰的扳指不少,常换着戴,今日碰巧就挑了白玉扳指戴上。 他将白玉扳指放至桌面,朗声道:“你若是想看,拿起来看便是。” 陆清梦偏道:“可我觉着摘下来就不好看了,还是戴在赵公子拇指才是最佳。” 赵钰:“……” “戴与不戴都是一样的,照旧是这个白玉扳指,哪里会有差。” 眼看陆清梦还要再说,赵钰立道:“关于浔阳街酒楼一事,陆公子怕早探查清楚罢。” 陆清梦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桌面的白玉扳指,不停的在手中把玩,还试着想戴进自己的拇指中。 但尺寸不合适,他戴上拇指,足足大了一个圈。 赵钰见陆清梦这副举动,不知为何感到羞耻,他恨不得将那白玉扳指抢回来收好。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关注陆清梦的动作。 “陆公子可要谈上一谈?我可分陆公子四成利,只要……” 没等赵钰说完话,陆清梦最里吐出两个字:“不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