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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发怒,势必血流成河。 “杨太傅。” 杨太傅,正一品,乃是帝师,又是三朝元老,为人廉洁奉公、刚正不阿,从不与朝中站队分派。 因而深得天子器重。 “臣在。” “杨太傅听令,着今日起速查科举舞弊一案,赐尚方宝剑,许侍郎、明威将军二人供卿差遣。若有碍者,无须上报,卿可斩。” “臣等听令。” 三人声音如洪钟宏亮,响彻了空荡的大殿,无端惹了不少官员后背发凉。 雨哗哗哗的落,丝毫不见有停下的趋势。 时辰已到,赵钰见父亲还未回府,正欲踏出主厅,只听天子近身太监来传旨。 “陛下口谕,今琼林宴已撤,诸位进士切勿前往,另半月内不得踏出府邸半步。若有违背,革除功名关押入狱。” 赵钰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他低声道:“多谢公公传旨。” 跪在地上的竹书起身,往公公手中塞了一袋银子。 公公感受到沉甸的重量,一张老脸笑出了褶子,嗓音尖锐道:“赵大人的嫡子果然出类拔萃,咱家瞧着赵公子是谪仙似的人儿。赵公子且放宽了心,陛下既是派咱家来传口谕,对赵公子与旁人定是不同。” “如此,多谢公公提点。” 待公公一行人走后,主院一众人起身。 周姨娘不愿与赵婉对上,起身后便拉着儿子回了院落,几名贴身丫鬟跟在二人身后。 赵婉冷哼了一声,也不想与她多说一句话,转而跑到了赵钰身旁。 “兄长,近日可是出了事?”赵婉疑惑问道,她见兄长这几日神思恍惚,尤其是今日更奇怪了。 赵钰看了一眼四周,随即屏退了下人,与赵婉低声道:“京中数百名学子击鼓鸣冤,告到陛下跟前去了。” 闻言,赵婉瞪大了杏眼。 她声音颇有些颤:“那、那兄长……岂不是会受到牵连。” 赵钰沉吟:“玉娘不要多想,天子宅心仁厚。” 他与葛文兄清白,从未涉及舞弊一案。待案情查明之后,尚且不明天子会如何处置,只怕他这探花郎要作废。 那作废之后,科举又该如何。 怕是陛下要改了科举,皆时定数频出,他又该如何是好。 赵婉脸色有些难看,勉强勾起笑:“是,陛下仁厚。” 天子年少十五登基,便率一众将士出征,攻打南蛮子,所往之地血流满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她幼时听闻,天子曾当场割了南蛮大王头颅,挂在长枪之上,供将士观赏,甚至割了南蛮皮肉下酒来喝。 如此桩桩件件,赵婉心有惧意,少时父亲就拿这些来吓唬她。如今她年长了,虽不知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但也不肯信兄长所说天子宅心仁厚。 “莫在瞎想了。今日夫子教你的课可有温习,他昨日可是向我告状,说你心思尽在那话本上,课业完成得一塌糊涂。” 赵婉:“……” 她不过是熬到半宿看话本,在夫子讲学时,她偷睡了一会儿罢了,为何要跑到兄长前告她的状。 坏老头子,赵婉心里嘀咕。 赵钰一见她心虚的神色,便知晓了。 他屈指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又似惩戒般打了一下她的后脑,斥道:“家中又不是喊你习书考科举,只是要你知晓书中道理,心中有个成数罢了,作何课业都完不成?” “话本是予你解闷,不是教你懈怠了功课。倘若再有一次,这话本我便收回来,往后再找我要就不再给了。” 被兄长训斥了一顿,赵婉自知犯了错,她呐呐道:“兄长莫气,我即刻去温习。” 没等赵钰回她,她便提起裙摆往自个儿的小书房跑去了。 赵钰无奈的摇了摇头。 妹妹古灵精怪得很。 “大少爷,老爷回来了,正赶往主院去。”管家急匆匆的跑来,又道,“老爷唤您先去书房等他。” 赵钰应了一声,抬脚往书房走去。 一旁的竹书赶忙取了油纸伞,跟在主子身旁撑着伞。幸而雨渐渐小了,撑着油纸伞没淋到赵钰身上。 赵钰在书房等了片刻,眼眸低垂,一抹青色身影进了眼,他连忙起身。 “父亲。” 刚下了早朝,又淋了雨,哪怕是换了一套衣裳,也难掩赵永清的疲色。 赵永清坐到木椅上,喊着赵钰一同坐下,喝了一口热茶,身子暖和了一些。 他才道:“你可听说了?” 赵钰点头:“儿子听闻了大概。” “嗯,那我不与你多加赘述。”赵永清慢吞吞的喝了一口茶,神情浮上担忧之色,他捻了捻发白的胡子,“我儿,科举舞弊案非同小可,朝野定要肃清。” “哪怕功名革除,陛下准予隔年再考,你也不可再科考,少说等三年后再去定夺。” 赵永清喟叹一句:“我儿天资聪颖,奈何时运不济,竟遇上这等灾祸。” 赵钰剑眉拧紧,听了父亲的话,他心中仍是不满。 “为何,倘若陛下准予隔年再考,我再考便是。我不曾参与舞弊,应当该科考。”赵钰看向了父亲,眼神带着不甘,“恕儿愚钝,望父亲指点一二。” 他既得探花郎,又不曾做出舞弊之事。若如父亲所言陛下准予,以他的才能,定能再中一甲。 为何要再等三年。 赵永清看了一眼身姿挺拔、丰神俊美的儿子,要说他这半生最得意的,便是他钟爱的嫡长子。 一举便中了探花郎。 他沉声道:“待舞弊案查明,京中局势动荡,朝野上下必定波谲云诡。钰儿,我尚且不能自保,到时稍有不慎就落了旁人圈套,又谈何保全你。” 赵钰眼中失了光,挺直的脊背渐渐塌了,双肩也耷拉下来,唇角微微下垂。 只听见声音颤着。 “儿子知晓。” 父亲尚不能抗衡的,他又何谈去匹敌。 京城如深渊,一步错步步错,他早就该明白。 第5章 陆清梦翻看了几页,账本便被他搁置在案桌上,肩颈处泛起了酸,他有些不舒服的往后仰了仰。 在一旁伺候的盼春见状,喊来两个小丫鬟,吩咐着小丫鬟给主子捏腿轻捶。 盼春走到主子身后,开始给主子揉肩,她沉住了呼吸不敢力道过重。 “再重些。” 盼春低声应道:“是。”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轻柔细腻的揉捏,陆清梦缓缓的闭上了眼,神色皆是放松之态,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 得了闲,他才又想起在京城偶然所得——那只聒噪、学舌的白鹦鹉。前段时日送去给师傅训了,也不知训得如何了。 陆清梦嗓音淡淡的:“那鹦鹉呢,何时训好取回来。” 贴身丫鬟盼春一听,就知主子心情不错,她柔声道:“前儿个巧慧姐姐便领回来,比之前听话了些,但还是改不掉爱学人说话的毛病。巧慧姐姐怕这玩意儿惹恼了主子您,就一直放在偏院里养着,大约养了三日。” “嗯。”陆清梦哼了一声,单手撑着额头,活脱脱像一个慵懒娇俏的美人半卧,“改不掉的聒噪毛病,取回院里挂着。” “我倒要听听它近来学了些什么新鲜词。” 梨花木桌正中放着一个精致的鸟笼,最上头还有几颗雕磨成圆润果子形状的绿翡翠。鸟笼里,白鹦鹉紧紧抓住了木杆站立,一动不敢动。 白鹦鹉腹部是赛雪般的纯白,后背是浅蓝色,尾巴最长的几根尾羽颜色最深,头顶的反而更浅,白色混着浅浅的蓝。 自打被陆清梦相中买回府中,每日的吃谷物是最新鲜的,就连果子、青菜都是府中顶好的。 如今圆滚滚的一团,浑身羽毛丰满、光滑,可见它被饲养得多好。 骤然换到了新的环境,白鹦鹉显然有点不适应,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个不停,在内室望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内室陆清梦的身上。 “主人,主人。”白鹦鹉又开始叫了。 陆清梦眉眼轻轻一扬:“难得这鸟通人性,竟还记得人。” “巧慧,取我那细杆过来。”陆清梦饶有趣味的瞧着白鹦鹉,起了逗弄的心思就逗鸟玩。 他挑起了细杆,戳弄了几下白鹦鹉圆滚滚的腹部。 白鹦鹉也不躲,直接对着陆清梦叫:“主人好,主人好。” 陆清梦原是看它漂亮,买回来当个玩意儿,想起来便瞧一瞧、逗一逗。现如今,他想法变了,通人性的白鹦鹉亲自养着倒不失为一件得趣的事。 细杆轻轻搭在了白鹦鹉头顶,陆清梦没用什么力道,但总归是金子铸造的细杆,少说有一些分量。 白鹦鹉被压得脑袋低了一些,许是师傅训得好,到了这一步也不曾躲开。 “也不好总叫你白鹦鹉,我赏你个名。”陆清梦拨弄着细杆,眼神是落在了白鹦鹉身上,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一抹身影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人是温润如玉的矜贵公子模样。 陆清梦恍如心灵福至,秀气的眉毛往上扬:“往后便叫你白玉罢。” 他话音一落,白鹦鹉突然就开始动了,在木杆上又跳又走,最后站到了细杆尾端镶嵌的红玉石旁。 白鹦鹉嗓音是好听的,有几分像孩童学语,它摇头晃脑的说话:“好白玉,白玉,白玉。” “哈哈哈哈——”陆清梦先是一怔,接着畅快的笑出声,抓了一把谷子扔到鸟笼之中,“好鸟,真是只好鸟,赏你的。” 鸟笼做得很大,足够白鹦鹉在鸟笼里肆意活动。 于是当陆清梦一撒谷子时,它就飞快的扇着翅膀跳到笼底,开始叮啄谷子来吃。 “真是阴沟翻船,被鹰啄了眼。” 陆清梦正逗着白鹦鹉玩,还想着等半个时辰后,他去找爹商量京城外庄子一事,结果爹倒先来找他了。 只听见爹传来的声音,还不见人踏进内室,连半点影子都没瞧见。 等人走到他跟前坐下,陆清梦才道:“谁又惹您生气了?” 在疼爱的双儿面前,陆弘盛从不端着长辈架子,一甩袖袍,正欲对陆清梦说清这事。 结果话未开口,陆弘盛反倒像是被自个儿气急了般,狠狠地拍了一下梨花桌。 梨花桌微微一颤。 杯盏盛满了露水,被这大力一拍洒出了些,弄湿了桌面,这水是陆清梦来喂白鹦鹉的。 鸟笼跟着也晃悠了一下,白鹦鹉受到了惊吓,在笼子里乱窜喊叫。 巧慧连忙提了鸟笼,快步出了内室。 过了好一会儿,陆清梦挑起眉,拖着长长的腔调:“父亲大人可是在外被人气着了,找不到地方撒气,便气冲冲回来朝我撒气了?” 陆弘盛一哽,对上自家双儿的眼神,他心虚的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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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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