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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远岫抬头看了眼近半昏的天,紧接着脚步踏下金武殿的台阶。 逐扬从宫里出来,便赶去兵营处理了这几日积压的军务,入京后,随他从西塞而来的一众军兵驻扎在三里郊外。 西塞常有外族异人侵袭,这次虽是打了胜仗,捣了他们的老窝,将其驱逐至边地之外,却也不能不防着卷土重来。 回到府中,约莫是半个时辰后,逐扬正要入睡,忽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苦药味浮荡。 视线下移,只见袖口处两块深褐色的药渍。 那缠绕在鼻尖的味道挥之不去,充斥在他周围。逐扬眉头紧皱住。明明昨日刚沐浴过,他依旧唤人将院里的汤池热上。 汤池取自山泉水,修筑在院后的小山处,一道曲折的竹径幽幽地往里延伸,地上两步之间的距离就有盏路灯,昏黄的烛光带着不同于秋夜的暖意。 远岫在来人的带领下往前走去,此刻入夜,虽身处山林当中,却不觉荒僻,反倒生出一种清静之感。 逐府中竟有这等好地方,远岫在心中暗叹。 越往里走近,空气愈发湿润暖热。远岫不免疑惑,他自进了逐府后就一直不见逐扬,只有侍人引路带着他走到这里,前面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楼宇的样子。 难道逐扬住在山林中? 据说西塞荒凉无比,到处是戈壁沙漠,逐扬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到了丰泽一时改不回来起居习惯,倒也说得过去。 远岫当是自己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还要多久?”远岫病还未愈,胸脯渐感沉闷,只走了这几步,呼出来的气比方才重了些。 “这边。”侍人转过身来,手臂一扬,面前的石阶弯曲着通向山顶,一直看不见的尽头。 远岫刚一迈步,只听得那人接着说道,“将军只让陛下一人前往。” “这..怎么行,陛下他…。”小木子往前去了一步,话音未落,远岫已抬手止住。 侍人在前带路,远岫跟在他身后,四下无人,幽夜静寂,只有靴履踏在石阶上发出的啪嗒声。 自当远岫继承新位来,还未有那位臣子如此关心过自己,想到此处,远岫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暖意。 虽说逐扬是脾气大了些,说话冲了些,远岫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退一步,他略微地低头,或许他们两人还能成为朋友。 “逐将军平日就是住在此处吗?起居是否方便,若是有何需要的,尽可开口。”远岫转过脸来,看着身旁的侍从说道。 见他穿着不凡,束身紧袍,配以黑金腰封,想必是跟在逐扬身边的人。远岫顿了顿,接着说道,“逐将军为国征战塞外多年,此番回京必定是要…额…吃好喝好。” 听到这话,那人眼眸微动,停滞了一刹,便转了回来。 他含笑着说道,“逐将军就在前处,陛下沿着路直去便可。” 远岫后知后觉地尴尬,他当日赐婚逐扬,想必就已让他在丰泽失了颜面,现在说这些,竟生出一股讽刺的意味。 听着那人的话,远岫愣愣地应了声,头也不转地快步前去。 ---- 求海星 第5章 试婚服 微湿的水汽拂过远岫的脸颊,带着与寂夜不同的闷热。远岫顺着石子路往里走近,不远处一团白雾正袅袅升起。 几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白雾的源头,远岫走近了几步,听得有哗啦水声流动,氤氲的水汽腾腾地往上冒。 不知不觉,远岫已至池边。 咕噜咕噜,水泡自下往上翻滚,远岫视线定在了倚靠于石壁的那人身上。 汤泉浑白,逐扬半个肩膀露出水面,均匀的呼吸带动手臂的肌肉起伏,松懈下隐隐可见的蓄势勃发。 “大半夜,来我逐府做什么?”逐扬微微仰头,乌发轻散在水面,话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浸过温水的慵懒。 远岫此刻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地僵硬站在原地。 谁知道此刻逐扬正在泡澡,还让人将他带了过来。 “我…我来看看。”远岫目光上扬,盯着岸边挂着衣物的木架看,好半天才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我?”逐扬语气上挑,话音轻飘飘地落在远岫耳中,像片羽毛拂搔过。 “小木子将今日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乌医师医术高超,我现在身体好多了。”远岫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逐扬听完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由得轻皱,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远岫,目光凌厉,似乎是想从他脸上寻找什么。 远岫长相纯净,透彻的双眼更显得他一脸无知。 “难道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吗?”逐扬转过身,背对着远岫,慢慢从水里站起来。 水面圈圈荡开,远岫赶忙别过脸,他侧身站着,余光中不免瞥到。 岸边水声哗啦,衣架处哐当作响。 良久,远岫才再次转过身,逐扬已穿戴完毕,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岫。忽地,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幅玩味。 “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试婚服的?” 远岫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匆忙赶来,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逐扬本就对赐婚一事耿耿于怀,这次他主动来逐府,想必逐扬不会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我就是来谢谢你,天黑夜深,时间也不早了…”远岫下意识地就开口拒绝。 “陛下冒着风寒都亲自来逐府,何必这么早走呢?来了,就去看看也不妨事。”逐扬已走了过来,一手揽在远岫的肩头,力道大到远岫动弹不得。 逐扬高出远岫将近一个头,站得近,远岫只能仰头看他。 “我觉得还是得回去了…”远岫手肘往后,想去推开他,身旁之人却如铜墙铁壁般丝毫不动。“走吧…就在前面。” 逐扬充耳不闻,掰过远岫的肩头,强推着他往前走。不知是否是此处水汽闷热,远岫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咳了几下。 “陛下难道是走得累了,要不我让人抬轿子来。”逐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不用。”远岫抬手抚了抚胸口,压下再度翻涌起来的不适。 婚冠正正地摆在桌台上,走近了细看,其上有几道拭不去的划痕。 “你在干什么?”逐扬的声音从隔间悠悠传来。 远岫抬步走去,两旁的侍从掀开珠链,里间豁然开朗,火红的婚服直直撞入眼中,摆在素净的居室,格格不入。 逐扬微扬侧脸,冲向桌上的量具点了点下颌,侍从立时退去,屋内只余二人。 远岫愣了下,他抬眼看向逐扬。最终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上面的木径。 木径量过身形,逐扬抬起双臂,目光下压,看着远岫手指熟练地算过尺寸,指尖流畅地从肩膀移到手腕。 “安居巷有家绸缎铺,生意不错,前些年忽然关了门,老板也不知去向。”逐扬忽然开口说道。 远岫明显停顿了一会,指头微微发颤,手中的木径滑落了下去。 好在,他很快就回过神,立马握紧木径,脚步一转,绕到了逐扬身后。 看着比方才压得更低的脑袋,逐扬眼中的戏谑更浓,“陛下未登基前,曾抱病出宫,那几年好像就住在安居巷吧?” 听着这话,远岫猛然头晕目眩,手中的木径好似在旋转。 恍然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 “老板,有新到的布料吗?”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娇俏女声,在早间响起。 “姑娘,这边请。”斯文装扮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带出一身茉莉花香。 沁今铺隐在安居巷中,因多年经营钻研出新兴样式,衣带清香而逐渐小有名气。往来的大多是熟客,在丰泽城中豪气阔大的绸缎店中排不上号。 只是这家店铺,在几年前突然走水,火势很大,燃了整整一夜,整条街巷唯独此间烧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偶有几人路过时,会听得他们惋惜几句。 远岫已经很久没有握过木径了,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做个绸缎店的裁缝,世事难料,当时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还能重回金武殿。 安居巷中短暂的日子,一如隔世。 “怎么了?你认识那位老板,听说他缝制的衣服很是精巧,好像天生就该做裁缝一样。”逐扬的话将远岫拉回了现实。 现在的他是丰泽城的帝王,不再是安居巷的裁缝。远岫放下手中的木径,站得离逐扬远了几步。 逐扬第一次在远岫面上看到不满,他一把抓过远岫的手腕,两人直直地撞在了一处,远岫踉跄几步才堪堪站定。 再用力一握,远岫吃痛,抬眼看他。 “现在就不痛快了吗?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呢。”逐扬说话时贴近远岫耳边,威胁的意味十足。“记得照顾好自己,要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岂不是结束得太早。” 远岫浑浑噩噩地从屋中出来,小木子等人早已等在院外,见到远岫出来,一群人拥了上去。 “陛下如何?见到逐将军了吗?”小木子率先伸手去扶住远岫。 远岫紧抿嘴巴,倏地抬起手想示意,却无力地垂下,他不说话,众人也大致明白,路上俱是沉默。 以为逐扬回转心意,没想到他是已恨上了自己。 远岫如坠冰窟,身体从外至里都凉透了,他躺在殿内的床褥上,底下暖炉烧得滚烫,他却感受不到热意。 “陛下刚病愈,出去一趟吹了风,回来的路上一直咳嗽。”小木子对站在门外对御医交代。“陛下他…忧思甚重…。” 后面的话,远岫听得不清楚,脑袋嗡嗡作响,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隔了很久,远岫都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耳边的泣声愈发清晰,乱成一团,在他脑子里来回搅动。 “在哭什么?…”远岫惊讶了下。喉咙里陌生的干涩沙哑声音,并不像自己发出的。 室内杂乱的低泣瞬时收住,远岫还没来得及侧转过身子,就已有人围了上来。 “陛下,你醒了?”小木子双目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 “我睡了多久?”远岫额角突突地胀痛,连带着整个脑袋都一抽一抽地发疼。 “四天。” “什么?!”远岫吓得就要坐起来,腰部却使不上力气,差点扭到。 “御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陛下这病来得凶险…。怕是熬不过去。” “什么?!”远岫气息虚弱,听到这话,他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陛下病倒的这些日子,外头都在议论,皇位…皇位的继承。”小木子如实回道。 远岫卧病不醒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连续四日早朝,朝堂上每次都是乱哄哄的。金武殿的侍从虽身在内宫,外头的风雨也传入了他们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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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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