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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红润的嘴唇,此刻血色全无,被子盖住全身,整个人单薄的好似塌陷进了床铺当中。 远岫缓了会,在宫人的搀扶下,强撑着支起上半身,后背堪堪仰靠在床头。 只一抬眼,便看见小木子手里端着的瓷碗。 小木子离床铺还有约莫五步之远,远岫鼻子间就已嗅到若隐若现飘散着的酸苦草药味。 “先放在桌子上吧。”远岫别开眼,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自九岁那年落水于金台池,他的身子便留下了病根,总觉困乏,做事情也提不起什么力气。一碗碗药灌下去,没见有好转的迹象。 这么多年过去,远岫一闻见药味,胃中便开始反呕。 “去..去将我病倒了的消息传出宫去。做的隐蔽些,不要让人发现是我传出去的…..就当是宫中纷传的流言。” “务必让逐府的人知道。”远岫一口气不间断地说道。 话毕,喘了几下粗气。 众目睽睽下的晕倒,在远岫的意料之外,不过也有了个理由不用去见逐扬了。 谁知道去了逐府,还有没有命回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与逐扬待在一处,远岫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胆子小又格外惜命,遇事能躲则躲,能避就避。 只要是能赖掉的事情,他都会一拖再拖。 远岫溜进床里,被子一蒙,连带着头也盖得严实。 他背着身对着一众宫人说道,“不用伺候了,全都退出去。” “若有朝臣请安上奏,拒不见。” 大门一关,金武殿满室昏暗,静悄悄的,远岫能听见自己格外厚重的喘息声。 他是真的有点累,今日这场病三分假七分真。 远岫躺在床上,不多一会儿,顿感困乏,眼皮沉沉的,就这样睡去了。 梦里,远岫好似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寻着声音不断往前走,天地一片漆黑,远处有微弱的光亮在跃动。 走近一看,是池塘。 水清见底,岸边杂草芦苇丛生,几颗圆滚的鹅卵石铺在水边。 好像在那里见过,远岫记忆中有模糊的印象,他回溯过往,抓住了点零星的片段。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这是他九岁落水时的那一处水池。 忽地,有人在后背猛然推了他一下 远岫惊惧不已,慌张下脚步乱了,不知什么时候踩到了地上的石头,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就要栽进水中。 在落下的那几秒钟里,远岫转过身子,仰面倒下。 冰凉刺骨的池水没过了他整个身体,站在岸边的那个人正冷漠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沉入池底。 熟悉的脸撞入眼中,逐扬的面容隔着层层水波变得扭曲不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远岫手脚并用,剧烈挣扎,他想大声呼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夜里,远岫发起了高烧,久不消退,药热了一次又一次,只灌进去几口。 御医又扎了两次针,远岫终于有了反应,他眼皮轻微颤动,嘴里嘟囔着什么。 小木子听了几次,好像是在喊——逐扬。 ……。 “生病了就去找御医,半夜三更叫我进宫做什么。”逐扬黑着一张脸,从浓重的夜色中走来。 一群人前后簇拥着他,小木子在最前方领路,宫人提着灯笼将地上的石阶板路照的亮堂,众人浩浩荡荡地往金武殿赶去。 后半夜,逐扬早已入睡,哪知宫里竟来人,召他面圣。 逐扬想都没想就让人将他们打发走,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母亲,逐扬这才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这个远岫几次三番地与自己过不去,他倒是要看看这次他还要干什么。 逐扬脸色难看得紧,路上一言不发,直至到了金武殿门口。 大门一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味扑面而来,逐扬微不可察地轻嗅几下,随后抬脚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床铺旁围了三四个宫人,床里头那人平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好似真的病倒了。 逐扬靠近了些,宫人立时往旁散去,他在床前站定,视线斜撇着向下看去。 远岫唇色与他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有着不可思议的白。逐扬心头闪过一刹讶异,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小木子,目光中的不耐大过于疑惑。 远岫看起来半死不活,他可没什么心思应对一个毫无知觉的病人,看着满室的安静,逐扬转身就要走。 他只诧异远岫真的病重了,其他的并不想管。 “再不叫御医,他怕是熬不过今夜了。”擦过小木子身侧时,逐扬丢下这句话。 “逐将军,御医已经来看过来。陛下现在神志不清,药根本喂不进去。”见逐扬真的要走,小木子朝着他跪下,恳求道。 “不喝药便撬开嘴喂,叫我来做什么。”逐扬言语淡淡,无视跪了一地的宫人,脚步并没有为此停下。 小木子没法,冲着逐扬的背影喊道,“可是…。可是陛下一直念着将军的名字。” 说完,小木子额头嘭的一声贴在了地上。 逐扬身体明显一顿,在大门处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向床铺里间看去,远岫平躺在床上,睫毛簌簌抖动,睡的并不安稳。 头下垫着的枕巾处,留有小片顺着嘴角流下的药渍,与宫人手中瓷碗里余留的汤药颜色相同。 蓦地,远岫开始不住摇头,口中张张合合,像是在喊叫着什么。 整间屋子的宫人俱是安静,逐扬听得清楚。 随后,他的眉头不由地深深皱起。 ---- (不是逐扬推的,只是在做梦) 第4章 不必了 忽然,逐扬目光变得深沉,只一瞬,他就收了眼神。殿内宫人跪了满地,逐扬转过身,直直地往床边走去。 在一步远的距离站定,逐扬隐约间觉得身上的温度都热烫了些。他喊起宫人将帏幔拉开,床铺里间整个露了出来。 铺盖在远岫身上的软褥不太厚,室外夹带秋寒的凉风灌入,远岫抖动地更加不安稳了。 逐扬没有说话,宫人俱一言不发。 小木子看着远岫愈发激烈地挣扎,双手已从被子里滑落,手掌虚弱地向上,想去抓些什么,每次都重重地落空。 他忍不住说道,“逐将军…陛下他还生着病。 “唔…唔..不要。”远岫开始浑身颤栗,肩膀无意识地往床板上撞,吱嘎吱嘎响。 逐扬盯着远岫拧紧的眼睫看了一会儿,随后视线顺着枕巾下移,落在了地面的瓷碗上,里面还有半盏余留的汤药。 宫人方才给远岫喂药时总喂不进去,汤药撒了不少,宫人取了新煎好的一盏,半凉的汤药顺手就摆在了地上。 “这是御医吩咐,煎熬的药?”逐扬抬起脚尖碰了碰瓷碗,撞得里头的汤药晃悠了几下。 “是..”宫人垂着头答道,“这盏凉了,外头的药马上就熬好…。” “不必了。”逐扬没有等宫人说完,就已从地上端起药来。 远岫还在不停地嘟囔,嘴巴张张合合的,偶尔露出与一截与唇色截然不同的舌头。 逐扬轻笑了一下,眼底划过戏谑,大手毫不留情地扣住远岫的下巴。 长年握缰绳的虎口处生了茧,擦过远岫的肌肤带起来一层薄薄的红,汤药灌入喉咙,畅通无阻。 远岫下颌无法动弹,他生忍吞咽的动作,直到瓷碗见底,汤药一滴不剩。 五个指印赫然留在了远岫的脸上,胸膛随着呼吸强烈起伏,嘴角不时溅溢咳出的药汁。 逐扬显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一伸手,宫人便上前将碗接了过去。 天色渐近昏黄,远岫迷迷糊糊醒来,室内蜡烛未燃,周遭空寂地令人心惊。 “来人…”远岫下意识地唤道。 床前垂下的纱帘掩挡住了大门,过得片刻,才有一人从纱帘后走了出来。 小木子跪在床前,回道,“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宫人还都退在殿外了。” “陛下身体还不适吗?” 远岫摸了摸额头,触手的是异样的冰凉,体热已退,身上依旧止不住地虚乏。他目光空洞,眼皮塌塌地耷下,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说道,“嗯…好多了。” 早年间落水留下了病根,从那之后便身体羸弱,远岫已习惯了时不时生点小病。 药味弥漫在远岫呼出的每一口气中,他不舒服地舔了嘴唇,对着小木子说道,“去拿些水来。” 说完,啪嗒一声,硬物从床褥下掉出,滚落在地上。 圆块堪堪手掌大小,通体乳白,流淌着细腻和润的色泽。 没等远岫发问,小木子已双手呈捧着上前,“这是乌医师奉给陛下的玉石,有滋体养病的功效,可祛除陛下体内久挤的寒气。” “乌医师?”远岫印象中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逐扬将军唤来的。”小木子稍稍有些心虚。 他磕绊地接着说道,“陛下…陛下早间一直喝不进去药,体热攀高,御医院没有法子,逐扬将军便叫了乌医师相看。” 远岫愣在了原处,伸出去拿玉石的手停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两遍,“逐扬来了?” 小木子迟疑了下,一次慢过一次地点了点头,目光低压只盯着地面看。 远岫整个人沉浸在逐扬来过的事情当中,没有注意到小木子刻意的回避。 过了一会儿,他视线一动,接过了小木子手中的玉石。 “那他说了什么吗?”远岫将玉石握在手中,塞入床褥底下。 “要陛下好好养病。”逐扬走时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小木子照着答道。 玉石撺在掌心,暖热丝丝沁入到肌肤当中。远岫的指尖不由得缩紧了点,他停顿了会,接着向小木子问道,“逐扬将军的婚服试得如何了?” 说完,远岫耳朵开始发烫。他愣住了,随后下半张脸爬布酥麻。 霎时间,远岫不知所措。 小木子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发现远岫的异样,他回道,“还没有消息传来,要不派人去逐府看看?” “不用了,唤人去准备下,沐浴更衣,我去一趟。” 远岫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小木子再次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远岫露在被子外的脑袋。乌黑的发丝垂到了地上,一如水洗过的绸缎那般顺滑。 远岫初愈,在床上躺着时不觉得累,只起来走了几步,胸膛间就又有些喘不上气。 “小木子去拿件厚点的披风来。”远岫摸了摸微凉的手掌,说道。 “陛下身体刚刚好,见逐将军的事情不急在一时,先养好身体才是。”小木子接过披风,盖在远岫的肩膀上。 远岫身量修长,只是有两肩处看起来有些瘦窄,披风里头空荡荡的,骤风灌入,带来初秋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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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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