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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岫指指自己的喉头,示意自己只是出来透透气的。 逐扬一手握剑,一手捏了片从树上摘下的绿叶,他指尖碾过薄薄的叶片,晨露顺着叶脉滚落,一滴溅在了泥地上。 远处群山连绵,天幕湛蓝。 逐扬仰头眺看了眼,随后抬手,打了个指哨。地面传来砰砰砰的震动,远岫一惊,转身看去。 军营之中,一匹急驰而来的骏马穿绕过各处营帐,踏跃过坑洼泥地,急停在远岫的面前,马蹄飞扬带起尘沙,差点儿糊了远岫一脸。 马儿挥挥尾巴,仰天长啸了一声。 远岫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探前身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逐扬走到马儿跟前,伸手抚了抚,马儿立时亲昵地凑近。 “此马唤‘疾’,要不要上来试试。”逐扬侧眼看着远岫,邀他道。 远岫站起身,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疾?”他轻唤了一声,像是在试探。 这马比远岫以往见过的要大上许多,通体呈红棕色,高昂着头颅,鬃毛飞扬。 “嘶——。”没等远岫走近,马儿直直地冲他大叫。 远岫下意识地紧闭眼睛,双手垂立撺着拳头,他抖了抖身,虚虚披挂于肩头的衣袍滑落。过了一会儿,远岫眼睛眯开一条窄缝,四周安静下来,他才睁眼看了下。 入目所及,逐扬牵着缰绳,正弯着眼看他。 下一刻,远岫腰上就多了一只大手,毫无费力地揽过他身子将其托到了马背上。 天旋地转中,远岫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在马上,他双手赶忙向前扶住,生怕坠下马来。没过多担忧,远岫身后就有一稳重厚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他往后瞥眼,逐扬已翻身上马。 “驾!”逐扬单手拉着缰绳,只一挥,马儿便向前冲去。 坐在前头,迎面而来的风刺啦啦的刮耳,远岫从未这般奔驰于草野山间过。他并不精善骑术,不敢如此驾马随行。 漫无目的,随心而行。 广袤山坡,只有他们两个人。 泉水叮铃铃地从没有尽头的山隙中流出,他们二人坐于溪涧旁,流水轻响压过了啧啧水声。两人分开时,远岫红着一张脸,埋头靠在了逐扬的肩膀上。 “逐扬,我觉得我好像又有点发烧了。”远岫呆呆地说道。 逐扬也还没完全缓过来,他附耳对远岫说了一句话。 语毕,他自己都愣了下,随后轻笑。 笑声混着面前的流水哗啦声一起撞入远岫耳中,远岫脸烫得更红了,他狠狠地锤了下逐扬的胸膛,别过脸去不去看他,只自顾自地用手搅动身侧的溪水。 此间美景,黄昏西沉,日暮苍山。远岫透过溪水的倒影,见一轮红日遥遥挂在半山腰上,他看得入迷,手下渐渐停了搅动,只安静地坐着。 逐扬拍拍远岫的肩头,说道,“该回去了。” 出来已有好些个时辰,众人寻不到他们怕是会着急,远岫拍拍手,抖落身上沾染的泥尘,站了起来。 返程时,逐扬驾马缓慢,两人一马,悠悠地逛回军营。 几日时光飞逝,远岫躺在殿中的床铺上,他身上总不得劲。 许是因为躺得久了,远岫觉着自己的身子骨愈发懒软。他忘不掉前几日在军营里的日子,那等肆意快活,远岫立时爬起,站在床铺上。 窗牖大开,天际放晴,树梢头有微风拂过,叶片沙沙响。远岫看向外面,他双手叉腰,脚下突然开始发痒。 远岫换了一套利落短紧的束身衣,手上抱了个草球,他用胳膊肘将草球卡在腰上,大摇大摆地走入偏殿。 当日逐扬在他面前炫了一下马术,飒爽的英姿,奋蹄长嘶的骏马,远岫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不甘下风,也得拿出自己最为擅长的蹴鞠术来让逐扬开开眼。 逐扬少时便去了西塞,想来对皇城弟子打发闲散时光的玩意儿不甚擅长。远岫对此还是稍有些信心的,他蹴鞠的本事虽算不得上乘,但也略有技艺在身。 远岫踏上台阶,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门,摆出姿势,等待逐扬前来。 半响,门内毫无动静。远岫又抬手扣了下门,骨节才刚碰上门扉,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大门徐徐往后推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远岫纳闷,他方才还见到逐扬走过廊道回偏殿去,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远岫打算先至屋中等他。 迈过门槛,走到书桌前,远岫将球往地上一扔,便自然地坐下。 逐扬屋中桌前总是摆满了书册,远岫看了一眼,又是些文邹邹的东西,他别开脸,不再去看。远岫刚刚仰头靠后,打算休憩小会儿。 蓦地,他想到上次逐扬交代自己练的字还没有写完呢。 远岫一惊,赶紧从椅背上坐直起来,脚下胡乱踹了一脚,竟将草球踢到书架的缝隙处,卡住了。 “怎么这么紧…..”远岫蹲着身子,双手捧着草球,想将其从缝隙中拉出来。 他着急逐扬回来看到自己,从而询问功课,远岫手上几乎使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斜斜地往后倒去。 “哎——”咚得一声,远岫倒了下去,摔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远岫抬手要站起来,肘部撞到架子上的一侧书籍。 哗啦哗啦,书册凌乱地掉落在地上,纸张书页摊开成一片。 远岫内心呐喊,完蛋了。 他赶紧爬过去,将地上的纸张书册都一一捡起,理好放回在桌面。忽地,远岫目光一滞,手里拿着的籍本再度掉落在了地上。 啪塔一声,在远岫心里发出轰然巨响。 熟悉的字迹,远岫只需看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母妃写的。 远岫眼前模糊了,他推开压在信封上的书册,抖着手将信抽了出来,想都没想就打开了封口,里头一张薄薄的纸张。 方才逐扬正准备回偏殿,正巧碰上军营中的人来呈报事务,他便于廊道口处,对其交代了几句话。 “逐将军。”侍从向逐扬请安道。 逐扬点点头,大步回至偏殿。 相隔不远,逐扬见到偏殿大门开了一小条缝隙。他心下一思,屋中放着不可言说之物,逐扬怀揣着不安,他立时向身侧的侍从问道,“何人来过了?” “陛下刚才来了,在屋子里待了小会儿。”侍从回道。 逐扬瞳孔一颤,几步就去到了屋内。他伸手一推,大门砰地往后开去。 殿内早已没有了人影,屋子里乱糟糟的,桌角的书册都被扫落到了地面上。等踏至屋内,逐扬反而放缓了脚步,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刚一进入,他脚边就踢到了个硬物。 门框碰到草球,将其从角落暗处撞了出来。逐扬看了一眼,绕过草球,缓步站到了桌前。 桌上一封平整摊开的信纸,除此之外,还有几本零散的记本与信件,全都翻开,其上所写字迹,一览无余。 远岫在看了瑛妃的信件后,又在桌上找到了逐扬这段时日探查到的宫中秘闻,他已得知了,少时中毒之事的全部真相。 金武殿静悄悄的,屋内黑寂一片,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回荡其中,细听尖锐而又凄厉,像是婴儿的哭鸣。 门轻声打开,一缕光从外头照入,黑影投射到地面,一人进到屋子内,那人停顿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将门再次轻声合上了。 远岫掩面而泣,根本听不见外头的声响,他极力压低声音,缓解内心近乎撕裂的痛楚。 “远岫。”一道唤声从头顶传来,他这时才知道有人入内。 哭声停住,远岫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袖口,他微微撇过脸,见到了站在身后的逐扬。 逐扬胸口猛然一痛,远岫扑将了过来,他牢牢抱着自己的腰,脸深深埋进了逐扬的衣服中。 哭泣混着话音,叽里咕噜的。逐扬听不清远岫说得什么,他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拍了拍远岫的背,道,“哭出来就好了。” “哭出来就好了。”逐扬重复道,手再次拍了拍远岫的背。 好半天,远岫才有停下来的迹象。 逐扬胸口的衣服湿了大片,他穿着深色玄袍,看不出来泪迹,只是其上有点皱巴巴的。远岫止住哭后,松开揪着衣袍的手,站直起身。 屋内门窗皆闭,逐扬看不清远岫的面容,但听他喑哑的嗓音,大致也料到是哭狠了,哭累了。 “父皇明明知道…..我是被大哥下毒才身子不好的。他没有去彻查,反而将我的病推在了落水上。” “是不是因为…。因为…..他觉得我已经没有用了……。”远岫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双手抓着逐扬的外袍,一面摇晃,一面向其说道。 远岫不似在询问,更似在控诉,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十一岁离宫的那一年。 …… 逐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有一遍又一遍轻拍远岫的背,希望这样的安抚,能让远岫缓解一点疼痛。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看见。”远岫抓着逐扬的衣服,低低说道。 “世间不只有皇城这一片地方。天大地大,总会有去处的。”逐扬摸了摸远岫的头,他安慰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远岫用袖子擦试了下脸颊,他听进去了逐扬的话,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远岫看看四周,殿中几乎都是皇城之物,没有多少是他想要带走的。远岫走至书架前,蹲下身,将塞在里头的小木盒拿上。 随后,远岫站在逐扬面前,他抬眼看着逐扬,示意他,现在便可动身出宫了。 太过于仓促了,去何地?去了又该如何?明日满朝文武都还在等着远岫….. 逐扬张了张嘴,想开口说道,但他站得近,看到远岫脸上挂着的泪珠,最终只是说道,“行。” “等一下。”远岫忽然转过身去,小跑到床铺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包裹,手臂一挎就背到了身上。 两人一骑出了宫门。远岫坐在逐扬后面,他脸贴在逐扬的背上,还是在流淌着泪。逐扬时不时能听到远岫吸吸鼻子。 逐扬回头看了眼远岫背上的包裹,用一层布包着,逐扬几次想给远岫拿着,远岫都只道不用,自己背在身上。 “包裹里是什么?”逐扬想转移下远岫的注意,再这样哭下去眼睛怕是要坏了,同时他也好奇。 “这是我给你缝的衣服。”远岫脸还是贴在逐扬的背上,他上次见逐扬衣服破来了条小缝,便想着给逐扬制一件小褂。 用得是上好的蚕丝,既轻薄透气,又不容易撕裂,最是适合逐扬习武之时穿着。 第73章 这么多年了 “……”逐扬也不说话了,他转回头,握在缰绳上的手停滞了一瞬。 泪水还挂在脸颊,远岫一面说,一面抬手轻轻拭去被风吹至下颌的泪珠。远岫脸贴在逐扬的后背,后背处那一块地方都变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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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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