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说两日后便要苏安与新平公主成亲,他初听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细细想来,方才觉得时间太紧张。 寻常人家嫁女,都要准备至少七八日,更遑论皇家。 顺利求娶了公主,又晋职为兵部侍郎。 这按理说都是好事,还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苏安总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一切都很不真实。 但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迟则生变。”新平公主眼里闪过一抹晦暗:“苏郎,有些事就是新平就是知道的太晚,每一次都比旁人晚了一步,才差一点错过苏郎。” 苏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新平公主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什么事知道的太晚,又是什么比旁人晚了一步,苏安一点也没听明白。 但苏安想,既然公主想要把事情赶快办好,那他就回苏府好好准备。 尽量让公主能早日达成所愿。 前脚苏安刚离开缙云殿,后脚江泓石便来了缙云殿。 他这一次没了上次的怒气,因为一切已成定局。 今日清早,皇帝便在下了两道旨意。 一是升官,将苏安升为兵部侍郎。 二是赐婚,将新平公主嫁给苏安。 皇帝还特意派了御前太监张峰去苏府宣读。 任凭江泓石再如何,也没有办法让皇帝收回圣旨。 此时江泓石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绝望气质,他形容憔悴的走进了缙云殿,连身后红萼的呼喊都没听进耳中,失魂落魄的坐在新平公主对面。 “你赢了,公主。”江泓石声音艰涩。 “我当然知道,不必劳烦江大人特意这么早进宫,又特意绕路来了缙云殿,只是重复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今天江某来,只是为了死个明白。” “你说。”新平公主轻轻抿了一口茶。 “苏安昨日宫门下钥前进了宫,晚上觐见皇帝,第二天早上便传来了赐婚的旨意,这太诡异了。” “江某在陛下手下多年,深知陛下并不爱看梁祝之类的戏码,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祝英台。” 新平公主笑了笑。 “她”知道江泓石是什么意思。 只靠苏安一个人去求皇帝必然是不行的,别说皇帝欠他两个人情,就算欠一百个,一千个…… 帝王无情,该翻脸的时候还是会翻脸。 前朝赐下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的能臣不照样死无全尸吗? 皇帝能够允诺赐婚,背后的推手一定少不了新平公主。 “江某想知道公主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陛下按你的心意行事。” 新平公主又喝了一口茶,一双丹凤眼故作惊诧不解: “江大人在说什么呀?新平一个妇道人家,可听不明白。你知道的呀,新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有什么手段能让高高在上的父皇听命于我呢?” 新平公主放下茶碗,双手合十,故作祈祷状:“我想是心诚则灵,一定是新平常常烧香拜佛,连天上的神仙都不忍看有情人分离,所以一切才这样顺利。” 新平公主微微笑道:“这是天意,江大人,天意不可为。” 江泓石注定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只好带着一肚气和满腹疑问离开缙云殿,去了勤政殿。 因为在缙云殿耽搁太久,江泓石今日去勤政殿比往日要迟些。 这几日皇帝心情烦躁,手上不知是患了什么病,不仅表面皮肉大块掉落,连手上的伤口也久久不愈。 他发落了不少太监宫女,连千羽殿堂的国师都被迁怒下了狱。 “没一个有用的。” 江泓石已经做好了今日来迟被追责的准备,但一反常态的。皇帝今日心情很好,并没有追究。 “来,江卿。今日秋高气爽,便写几首诗赞颂秋景吧。” 皇帝冲他招招手。 江泓石忙上前去,他眼尖地发现今日皇帝的手似乎有愈合的迹象。
第31章 解药 前几日皇帝手上的伤口久久不愈, 江泓石甚至在皇帝的衣袖处还见到了几丝血迹。 他甚至怀疑皇帝不只是手上的皮肤溃烂,连衣服下的皮肤应当也有溃烂的部分。因为他靠近皇帝,鼻尖就会闻到有一种淡淡的腐臭味道。 今日那种味道没有了, 皮肤的溃烂也以一种十分诡异的速度愈合了, 甚至还结了痂。 江泓石第一次面圣时便觉察到皇帝的手与旁人不同。 他的手上总是掉落大块的死皮, 就像是某种断断续续蜕皮的蛇一般。 后来江泓石才听说,这病已经伴随皇帝数十年之久, 甚至这几年来愈发严重,蜕去的不只是死皮,而是沾着血肉的皮。 但病因是何, 江泓石却从未听人提起。 “今日就以林中松园为题。”皇帝轻轻一指勤政殿前的布景,“开始吧。” 江泓石仍在想, 皇帝这病怎么忽然好转了?难道是请了什么名医? 但他只能按下不表, 研磨写诗。 “这句不错, 坐看云归处,松风满石矶。” 皇帝眼里有着明晃晃的欣赏:“这句简洁凝练, 不事雕琢, 真真是清水出芙蓉。” “只是这诗有些太凄清了,怎么, 江卿今日心里可有烦忧?” “没什么, 臣今日进宫时见到苏侍卫了。” 江泓石笑的很勉强, 慢慢试探着开口:“哦,不, 现在应当成为苏侍郎或是驸马了。臣见着他一派喜气, 即将成婚,不觉心中悲凉。” 皇帝笑了笑,眼里带这些探究:“怎么, 你也喜欢新平?所以伤心了?” 江泓石脸色很不好看,活像是吞了苍蝇,连忙摇头。 可皇帝却以为自己猜中了,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中:“朕也以为新平会喜欢你这样的才子,谁知她……” 皇帝摇摇头:“她和她母亲一样怪,不会是个好妻子的。倒是可惜了苏安这个傻孩子。” …… 三天前是新平公主的生辰,皇帝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本要下旨召新平公主来勤政殿,但话还未说出口,新平公主便自己来了。 平日柔柔弱弱,礼数周全的新平公主就这样站在皇帝面前,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屈膝礼也懒得做。 她就这样直直地盯着皇帝,似笑非笑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我与父皇两人要好好叙叙这二十五年来的父女之情。” 宫人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新平公主极不受宠,今日却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般僭越。 不少宫人心里想,新平公主要完了。 可皇帝竟然微微点头:“出去吧。” 周围的内侍宫女们目瞪口呆,但大家都是御前的老人了,从来所见所听所闻都要烂到肚子里去。 很快,他们便都退下了。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新平,你有解药了?谁给你的?” “自然是拿到了,至于是谁给的,父皇您真的关心吗?” 新平公主举起左手,变戏法似的从手心转出一枚药丸。 皇帝的眼睛立刻亮了。 如果苏安在场,他会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曾经半山腰的小公子告诉苏安,自己的母亲给父亲下毒后自杀。 小公子没有骗苏安。 他不理解,父亲对他们母女明明很好,为什么母亲要下毒,还连带着自己失去了父皇的宠爱。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要把他扮成女子。 新平公主的母亲是南诏人,最擅长用蛊用毒。 她本是京城王家小姐的贴身婢女,情同姐妹,随着王家小姐嫁入宫中,却被皇帝宠幸,被封为丽妃。 此人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长在南诏,即使成了宠妃,也是野性难驯,平日里看着善解人意,但是在新平六岁时,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先是对皇帝下了毒,然后服毒自尽。 只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小新平。 她死前对中了毒的皇帝说“我留下了一份解药,新平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才能拿到。” “什么意思?解药在新平那里?”皇帝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的女人,却还要忍着怒气问她解药的下落。 “不,我意思是,你必须保证,新平能长到二十五岁,她如今六岁,十九年后,会有人把解药送到新平手上,你不必去找是谁。此人不是宫里的人,也不是京城人士,也许他是一个乞丐,一个异族人,一个……” 丽妃忽然呕出大口鲜血,她定定地看向门边站着流泪的小新平,最终闭上了双眼。 新平出来是为了为父亲找解药,那时的新平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父皇。 他想立刻为父皇找出灵药,为父皇分忧,他要对父皇有用,父皇才不会抛弃自己,才会在众多儿女中重新喜爱自己。 但他遇上了姜三。 姜三救了他,还让他连吃带拿带走了玉佩。 他一直记得,姜三,姜三。 为什么姜三要救他? 他那时候衣服破烂,手中锦袋中全是石头,压根没有银子——那时的他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救他?为什么在看清他的恶毒本质时,还要送他玉佩。 在宫里,他从来不敢露出自己的狠毒。 他是个知礼柔弱的公主,要尊敬兄长,爱护妹妹。 每次安阳抢他东西的时候,他都要咬紧牙,露出微笑:“既然妹妹喜欢,姐姐就送给你吧。” 此时皇帝才会笑道:“这才对,你是姐姐,早生妹妹两年,就该让着妹妹。” 他想说,我是比她早生两年,那我还比她早死两年呢!凭什么让她? 但他哪里敢说,他不能怨,也不能恨。 他必须温良恭俭让,如此,父皇便会满意。 在母妃死后,这种要求更甚。 所有人都觉得新平作为丽妃的女儿,像丽妃一样,是个天生的坏种,所以千防万防。 新平记得有一次,他不过是瞪了一眼比他大一岁的三皇子,便被父皇厉声呵斥。 “新平,千万不要变成像你母亲一样成为毒妇怨妇。父皇只喜欢贤良的女子,朕是为你好才这样说。” 在遇到姜三之前,他以为这就是为他好。 是他太坏了,是他太没用,才不能得到父皇更多的爱。 长宁山上,他靠在姜三背上,终于忍不住教唆起姜三来做坏事,但姜三却摇头,长久沉默着不说话。 他以为姜三会像父皇一样,开始厌恶他,甚至把他放到半路上。 但姜三没有。 所以新平主动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觉得我恶毒,就把我放到半路上,我用不着你送。” “我没有生气啊,我只是在想,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小孩确实很过分,你厌恶他们也很正常。” 新平不说话了。 他心里觉得酸酸的。 姜三怕他脚上落下病,所以背着他走下山,知道他没钱雇马车,所以把身上的玉佩送给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