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相臣扶额:“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好词,但,愿闻其详。” 只见祝一笑嘴里嘟囔了一串令人听不懂的地方话,语调绵绵,却不是撒娇。他眨眨眼,见人听不懂,笑道:“就知道你听不懂。这用你们中原人的说法,便是‘狗咬狗’。” 这下倒是听懂了。李相臣往嘴里添了根菜叶子,有意分析。方才祝一笑所言无论是语调还是内容都绝对不是南疆话,甚至也不属于岭南,反而偏向湘音。 祝一笑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就着打斗的场面下酒,对着远方一副颇为好奇之相。 百晓拍了拍李相臣,用手指着向他讲解:“你看,那个靛衣袍子便是不知名的江湖友人,和他对打的就是那个长得像猴的北斗门高手,出招特别凶狠,可脏了,现在反而还收敛了一点。不过跟你和那谁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哪个谁?” 百晓挤眉弄眼,头侧了侧,暗示:祝一笑。 “这样,”李相臣抓了一把花生,也好整以暇的看向打斗处那三人,“你说那个江湖朋友见义勇为,怎么个勇为法?” “那这会就有点长了。猴脸和他师弟伪装成仇人,一唱一和要吃霸王餐,还调戏了个大姐姐呢。那个江湖朋友好像是提前在别的地方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还是什么的,出言要制止,想要讲理,谁知那瓢虫门高人铁了心要和他吵,见吵不过就要上手,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然后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一起被掌柜撵出去了呗。不过哪成想他们又打起来了。” 李相臣边听边点头,示意自己听得很认真,手上却微不可查的做了个弹出的手势,花生米正巧弹上了那北斗门人的麻筋,听见其惨叫,表面却装的一脸云淡风轻。 祝一笑奇道:“为何叫瓢虫门?” “哎呀,笨?北斗门不是以北斗七星为名吗?”百晓放下筷子,手脚并用,“天上有北斗七星,地上有七星瓢虫。合计一下,不就是瓢虫门吗?” 竟无法反驳。 前有“大肘子教”,后有“瓢虫门”,李相臣觉得百晓对于起绰号方面格外无师自通。 那花生米一谈可不要紧,本来隐隐处于下风的江湖人竟直接逆风翻盘,只见那瓢……北斗门人手腕一松,武器脱手,还被卸了力,江湖人趁势出手,手中几番变化得以擒拿了他,径直封了定穴,便要和掌柜一起押人往衙门方向走去。 “其实我更好奇谁赔钱。”百晓似乎是没看够,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寻常人是看不清那颗飞过去的花生的,只以为是那北斗门人抽筋了。 而一生深藏功与名的李相臣不作表态,吃了个七分饱便停了箸。
第12章 【拾贰】恨字当头,情有几分? 本朝庙会,金吾不禁。 李相臣本来要打开房门出去,却见祝一笑堵在门口,正以一个要抬起手敲门的姿势愣在原地,满身酒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李相臣起了兴趣,便挑眉道:“怎么,有什么事是需要三思后才能和我说的吗?” 祝一笑脸色并没有恢复如常,语气也不甚自然,大有讨骂的架势:“你大晚上不睡觉,出去拜会老相好吗?” 李相臣没明白他这是在说什么,皱眉道:“我有哪门子老相好?算了,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堵在我门口?” 祝一笑目光黯淡,抿着唇拉人进屋,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之后才道:“我有事要问你。” 计划被人打乱后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李相臣啧了一声:“什么?” 李相臣这人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别人如何待他、如何喜怒哀乐,他都会回以同等的情感与态度。是以为人处世之道尚不甚明了,却已深谙睚眦必报。 祝一笑摇摇头,一时迫切地想找一个能够坦然说出恨的理由,垂眸道:“我曾听百晓说,你是为打探南疆之事才与她相识的。我问你,你既已知江湖人的嘴里的话不能全信,为何又以问询诸事的理由将她带在身边?” “注意言辞,”李相臣眉头紧锁,觉得眼前人真是脑子不正常了,“你这话说的像我是什么拐卖无知幼童的人贩子。你这么问,能指望别人给你什么好脸色吗?啧,我和一个酒鬼计较什么……罢了,我给你一晚上,明早把舌头捋直了再和我说话!” 李相臣长袖一挥,转身要出门,祝一笑要伸手去拉他,却被狠狠甩开:“起开,大晚上堵别人门口,只会让人觉得你不怀好意,你家里长辈没告诉过你吗?” 祝一笑张了张嘴,缩回手时还吹了吹,似乎有一瞬间因为这言语受了伤——是了,此人在夜晚一向表现的较为感性,有如孩童。此刻喝醉了酒,更是没了理智。 他看向自己的手,张嘴半天才道:“你其实,知道百晓她……她来历并不清白。” 李相臣见此招有效,便认定此人是来讨骂的,语气也不曾软下:“是,我知道。但她是何身份与我何干?” “那你为什么还要……” “不然呢,看着她等死吗?”李相臣掐了掐自己的鼻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开了为好,不然某人可能真的把自己当傻子,“还是说你想听我说‘李相臣为了打上断昼教,不惜收留南疆孤女’?付教主,你练功练岔气了么,发这门子疯给谁看?” 祝一笑怔怔的,抬头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委屈:“那,你既已知晓,与我虚与委蛇一事又当如何解释?” 祝一笑眼底是一片猩红,却又泛着水光,令李相臣不忍直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隐瞒,图的不就是想让我认出你吗?还是说你自己傻,就把别人也当傻子?” “不……”祝一笑低下头去,“你知道江湖之事不可尽信,却还是买下情报,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你,顺水推舟,想让我也去找黎双……对,这正好能让你知道一直在跟着你的人究竟是谁……李相臣啊李相臣,你可真是打的一手烂算盘啊。” 祝一笑声音沙哑,勉强从肺里挤出了几个笑。 李相臣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倒还想问,人道断昼教主日理万机,又为何来跟着区区在下一路装模作样呢?” 祝……付晏像是被抽进了全身的骨血,瘫坐在床上,抬着头,只痴痴地看向他,笑道:“因为我恨你,李相臣……你知道吗?你这样一把朝廷的刀,谁不恨你?可,可为什么我又在多年以后才发现我恨的其实不是你呢?我接受不了,你根本不懂,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这么多年的坚持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笑话!独留我一个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一直蹉跎,蹉跎成一个疯子……真的,求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恨你,好么?我不知道怎么活,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词不达意。 李相臣其实是能理解的,只是听着祝一笑这番疯言疯语,连最后一点耐心都消磨殆尽了,决定明日再好好问问:“先前便听说断昼教主是个疯子,今日看来,果真不假。你最好祈祷明天早上之前能把舌头捋直,我不介意和你打骂战。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希望以武力方式解决。” 祝一笑眼神模糊,连呼吸都伴着酒气,脑中痛苦非常,一片混沌间弯下腰去,像个和炉灶斗败了的虾。 此男确实是懂得如何令人心疼的。李相臣目光暗了暗,给他点了睡穴,叹了口气:祝一笑此人压抑许久,倒不如使个激将法让其全说出来,想必心里能好上很多。 李相臣其实听懂了个七八分。一言以蔽之,便是此人自己喝醉了想不开半夜找他诉苦,又因为情绪上头脑子不灵光,说出来的全是胡话,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李相臣摇头。他收留百晓其实没有什么深意,而同意祝一笑跟着,也单纯是想看此人在耍什么花招:笑话,就算他不同意,难道祝一笑就不会一直暗中跟踪吗?还不如直接点。 这么换位一想,确实很没有道理。 这都什么事啊……李相臣一阵头疼。 只是一想到祝一笑手中还有噬心蛊的秘方,李相臣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他撕破脸。 还是坏人做到底吧,不去明说。 于是李坏人给盖上被子后,转身便走。 时辰还不算晚,他确实要去拜会一个老朋友。 —— 帝都与洛阳好比两个世界,一朝兵变足以让两地产生不同的人文风貌。 随着朝廷这几年大兴商贾,丝路又跟着在大历开了几条分岔,不少城都跟着沾了光,本朝的外国的商人都往大历窜,活生生地将中原的贸易提了上来,朝廷下策将街市扩建,地契也跟着水涨船高,城街几条道倒是隔离了一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偏生这些被隔绝一方的人整日臆想着自家土房改建一夜跻身高等人的行列,幻想着每日能多啃几个馍馍的日子。 几家灯火影影稀稀,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蝉鸣——树少,近乎见不到蝉。 可在一水之外,一城的夜市奇观才刚刚开始。 临街的一面湖名为不灭湖,是一个纨绔般的亲王新叫人挖的。每到月亮一挂,湖边湖上的灯便叫人点上,与繁华的夜市相得益彰。 湖上有一艘大船更是彻夜通明,是专供那些大户显贵们宴请宾客的。 而这船上今日份的客人来头却比达官富商们还要大。 “边上那个侍卫我记得也是从你这儿来的吧?” 此人眉宇间有股天生的狂气,张扬不妖冶。衣着干练,却能在细节中得见华贵,缀着的玉石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叮叮作响。乍一看去,就能知晓这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纨绔。 “王爷您能看上他才是他的福气。” 船家见这位爷的酒杯空下又赶忙满上,活脱脱地展现了他作为一条狗的修养。 “洛阳的水土果然养人,光我今儿来都遇到不少美人。”那王爷支着身子,招招手让船主人过来,故意压低声音道,“只可惜我来前就已经中意了一个,这缘刚结下就夸了他几句。” “小美人可高兴了,还说叫我去他家吃酒呢。” 船主人看着王爷,尴尬的笑了笑:“王爷您风姿卓越,任谁看了不得迷糊一阵?” 王爷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勾起唇,没有说话。 倒是船家见小厮们陆续上了菜品就又开始表演起了他那套奉承话。 “王爷您瞧,这是近两年时兴的鱼生脍,鲜嫩爽口,有不少客人啊,都是奔着这口来的,吃了之后都对其赞不绝口呢。” 王爷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连动都没有动,懒散散的说:“生的?呵,他们也不嫌腥的慌,燧人氏看见了估计得从土里爬出来。” 他摩挲着自己的玉佩,支着桌子的那只手仍然稳稳当当地支在那,好像连动一下都像是纡尊降贵似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