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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成缮收回目光:“到时候,天下乱不乱、有没有人起兵造反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再稍微造点势,朝廷那边自然就会同意建立武林盟了。” “奈何树大招风,以李载飖这俩姐弟那多疑的性格必然会猜忌到你的头上。他们见识过蛊虫的厉害,也必然会想着在控制不了你以后将它用到你头上。” “但骸听没告诉我怎么解蛊,拜访过几次岫教主也都没告诉我。” “为防万一,我在假死之前便在你身体里埋下过一枚曜凌以做预防,同时成为温养月魄。后来确实起了作用,如今那枚曜凌已与我身上滋养的这枚合二为一,你杀了我后,它和最初的那枚自然会回到你的身上。届时又有月魄辅以压制,二者联合,蛊虫必然不会再次苏醒。” 当然,司成缮没说的是,它也会让人无人能敌。 “至于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直接把曜凌给你,是因为我需要用这双重的力量,让三大派彻底听从我。” 李相臣眼睫颤了颤:“再然后你装作和过去一样极端,只为了引导我再次拾起建立武林盟的想法?” “对,”司成缮点头,“就像这地脉深处的熔岩,骤然喷发,只会带来毁灭。而江河改道,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冲刷。以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 “但武林盟不一样。武林盟固然笨拙又麻烦,时日若长必会充满妥协与勾心斗角。但它本质像水,水能穿石,也能载舟。循序渐进,慢慢渗透,只要建立武林盟之初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这天下不再有血泪,将这观点深入人心......又为什么不去做呢?我想,或许这才是一种主张能扎根生长的方式。” 她顿了顿,强调道:“但记住,是借力,不是依附。朝廷是一把双刃剑,用它的势,却绝不能成为它的傀儡。” “那么,”李相臣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您为何不自己来做?以您的手段和如今的掌控力,又哪里需要我来代替您做这件事?” “我?” 司成缮轻笑,她抬起手,借着幽光,李相臣才看清,那只夺走了无数人命的手此刻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司成缮毫不在意地将手放下,拢入袖中:“因为这具躯壳,早就撑不住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早年为了探求曜凌之秘,我接触了太多不该碰的残渣和禁忌,再加上这些年研究那些畜牲,我的经脉脏腑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这些年强行支撑,不过是靠着月魄带来的温养和那一点执念罢了。” “我就算活不到理想实现的那一天,最起码,也得确认自己的接班人到底会不会让我的这半生没有白费吧?” “所以,”李相臣的声音一时艰涩无比,“这就是台辅灭,对么?” 司成缮的目光没有半点人之将死的慈祥:“对,我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新世界的燃料。”
第136章 【佰卅陆】就让认真了一生的人,任性一回吧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张苍白的面容平静万分:“现在,时候到了。我看到了你的决心,也看到了我理想能够被实现的可能性。所以,我心甘情愿了结于此。” 似乎是知道自己对徒弟曾太过苛刻,临到死前,司成缮终于温生了一次:“我命不久矣。但一生都在追寻心中所想的司成缮,绝不因自己的错误而自戕。即便我承认了最初走的一条绝路,即便我认输,我也要由我亲自选定的能继承我未尽之志的人,来给我一个痛快。” “这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最后能为你铺的路。尽管这很没有道理,但我认真了一辈子,死到临头总得任性一回吧?” 她的目光投向那柄古朴长剑:“就用这把剑吧。它承载着我从少年到中年的志向,曾饮过无数宵小之血,也曾造过无数杀业。它是景帝给我的荣光,也是景帝为我套下的枷锁。” “如今也该做个了结了。有不少和我志同道合的人曾在此剑下立誓,届时你拿着剑回去,在武林盟大会亮出它,说出今日发生的一切,那么,也就自然会有人与你同道。” 洞窟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水滴下来的声音还在提醒四人他们的耳朵没出问题。 百晓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己的二师父和名义上的师祖。 祝一笑眼神复杂地在司成缮和李相臣之间来回看去。 最后也没说上一句话。 祝一笑其实一直很欣赏这位强者,曾很多次在夜晚观看漫天繁星时,听李相臣讲述过他小时候司成缮是如何教导他,又是如何训练他的,自然也萌生过想过和此人一较高下的想法。 但现在来看,有些东西还是只停留在想象中比较好吧。 无法实现的事情,在脑海里保存得要比已经实现得更长久。 李相臣站在原地,耳畔一阵嗡鸣。 他看着师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手里握着司成缮硬塞给他的长剑,脑中一片空白。 司成缮不再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相臣,”她昂起头,身板依旧挺拔如松,只有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师父等得太难看。” 用身体滋养月魄的人,是不会留下尸体的。 他们会化作飞灰,随着风飘散而去。 李相臣心中情绪波涛汹涌,一时复杂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他突然再一次的体会到了自己在人性上的不健全。 这种感觉能被称之为决绝吗? 是的。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也理应给予在这路上走得更久的师父一次自由。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师父所追求的那个当下无法实现的新世界。 一个最起码人人能吃饱穿暖不必说贵族说压迫的世界。 司成缮不是失败者,她只是走到了绝壁尽头才发现自身已然化为深渊。她是殉道者,也是开辟人。 亲手送她上路,他是作为弟子对她一生执着与觉悟的尊重。 那,李相臣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理性上他自然是尊重的,可是感性上他却不忍心下手。 那毕竟是抚养他长大,又授他一身本领之人,她给予的恩情早就胜过父母,也早就胜过师徒了。 过往严厉的教导与偶尔流露的关切犹在耳畔,乃至于那些被岁月尘封已久的事记忆此刻都历历在目。 要下手吗? 李相臣的眼神最终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握上了剑柄。 剑身沉重,但远不及他此刻内心所想。 他缓缓将其拔出,看到剑身一分分出鞘,也看到了自己的映到剑身上的双眼。 李相臣长剑平举。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司成缮闭着眼,嘴角似乎释然的向上牵动了一下,只可惜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再怎么想装出自己放松微笑的表情都是僵硬的。 下一刻,剑锋毫不犹豫地刺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抗,没有痛苦挣扎的呻吟。剑尖穿透心脏的瞬间,司成缮的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的身影一点点化作了银白的飞灰,一点一点的,随风而去。 到最后,连灰都没有留下。 她说:“愿你我终能得偿所愿。” 就在剑锋刺入的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伴随着与它同源的另一道气息骤然顺着剑柄,沿着手臂的经脉猛地窜入了李相臣的身体。 好冷。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天旋地转间,李相臣看到了司成缮身影逐渐消失后,眼前这片石窟内的画面都扭曲成一团。 李相臣喃喃:“师父......” 长剑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 李相臣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化身为陀螺,眼前一切都是发飘的。 头脑发晕,脚下不稳,被他一时剧震的心境唤醒的蛊虫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只是还不待片刻就被回到体内的曜凌暂时给压制了下去。 但沉睡已久的蛊虫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二者拉扯着,竟然一时难分高下。 真是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噬心的剧痛,一边是曜凌带来的寒流,两厢撕扯间受伤的还是李相臣自己。 他眼前彻底看不见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观星!” 祝一笑的身影一闪,转眼来至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凉,李相臣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已然昏死过去。 李大人何曾这样虚弱过? 百晓惊呼着跑上前:“师叔,我二师父他......” “嘘,别吵着他。” 祝一笑低喝,他一时将自己的情绪绷了起来,尽量不让自己多想,逼着自己认真。他迅速探了探李相臣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 “是心神剧震引动了蛊虫暴动,在双重曜凌的作用下又被强行压制,打击太大昏过去了。” 他看咬了咬牙,洞窟深处没有光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百晓,看好他,我去去就回。” 既然说月魄和曜凌必须互相作用,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作为藏品,那儿的曜凌必然也会伴生着月魄。 他将李相臣小心地靠放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笋旁,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随即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着司成缮口中所说的那片阴影快步走去。 阴影下的石壁并非天然,而是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墨黑色的水晶,触手冰凉。 祝一笑皱紧眉头逼着自己冷静去解上面的机关,只是越紧绷手就越抖,差点把机关上精密的零件给崩断。 而后,石门大开。 里面是一大块天然的水晶洞,晶石中央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它与月魄相似又相同,却同样令人能感受到那份强大。 怪不得需要月魄。它们本质为一体,缺了哪一样都不能发挥很好的作用,故而两相结合平衡生死,才能被称之为一块完整的曜凌。正是因为缺少了月魄,所以刚才进入李相臣体内的那块才没有达到很好的作用。 那么往事逢杀咒和溯回障死诀两相拼凑,就应当是对应的施咒方式了。 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司成缮之前强行破坏外围机关时留下的。祝一笑没有迟疑,抽出双钺,灌注内力,朝着晶石上裂纹最密集处狠狠一划。 晶石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祝一笑眼疾手快,指尖探入,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如同活物般搏动的光团取了出来。 它入手并非实体,轻若无物。 他迅速回到李相臣身边,看着李相臣心口处因蛊虫躁动而微微起伏的衣襟,没有丝毫犹豫,默念着往事逢杀咒和溯回障死诀,将手中那团融合了月魄的光团缓缓按向李相臣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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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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