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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尽管在昏迷中,李相臣依然能感受到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时好像不受控制。 祝一笑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写满了担忧。 还好,没有因为剂量不同而产生别的意外。 无论是矿也好,蛊虫也好,三者都是同源的,曜凌与月魄融合,那两者冰冷的气息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蛊虫死死包裹,终于将它彻底压制了下去。 李相臣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脸上开始恢复血色,仿佛只是睡了过去。 有点安详是怎么回事。百晓抿了抿嘴,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斥责自己这个想法,然后有些心虚地看向其他地方。 祝一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思绪终于松弛下来,缓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 李相臣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温暖的被窝里,舒服的骨头都要酥了。 没有蛊虫噬心的剧痛,没有满是杀戮的噩梦,也没有那些沉重的血债。 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午后。 严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不要放松,不要走神。” 男孩咬着牙,努力将手中沉重的木剑举得更高,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他也来不及用手去擦。
第137章 【佰卅柒】不会再有人受它所扰了 “啪!” 一根细长的竹条又快又狠抽在他微微发抖的小臂上,让人手下意识想要收回去。 “不准抖,手不稳,剑如何稳?” 画面一转,是寒冬腊月,小小的一团长成了瘦瘦高高的一条。 这时他才十四岁,已经有了如今的名字。 李相臣记起来了,那时他因为练功时一个基础步伐走错,被罚在结了薄冰的院子里扎马步。 “我一直觉得相臣师兄就算不被罚,他也会主动来这儿用功的。” “我也觉得,反正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被罚的冤枉。唉,活该他次次第一。” “这样的第一我一点都不羡慕。之前有一回连师父都看不下去了,劝他回去,他不肯。从那之后师父就回回盯他按时回去……不对!相臣师兄该不会是故意走错被罚的吧!” “我去,你这么一说真的有可能!现在想想,那么基础的东西,师兄怎么可能会像咱们一样出错?” 几个比他稍小些的同门师弟师妹躲在廊下,偷偷朝他使眼色。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趁师父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扔过来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暖手炉。 暖手炉滚到他脚边,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却瞬间打动得他眼眶发热。 虽然他自己不需要,但到底是一片心意,他飞快地用脚尖把暖手炉挑了起来丢给旁边真正被罚的付尽欢,而后再次咬紧牙关,挺直了腰背。 不论是严厉的训斥声,还是枯燥重复的招式练习,又或者是偶尔犯错后冰冷的惩罚,这些都是李相臣幼年到少年时最普通的回忆,可如今想来却怎么都觉得恍如隔世。 这些记忆中的人,如今或死或与他不再来往,才显得更加遗憾。 只可惜时间长了,脑子再灵光的人也会或多或少的,渐渐模糊掉这些较为日常的记忆。 就像人不会刻意去记几年前的某一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 但此刻这些在梦境中重现,让那些触及心底的暖意再次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了师父眼中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满意,也看到了同门之间无声的关怀和默契。 他甚至梦到了更早的时候,自己刚被师父捡到身边,常常因为迷茫而半夜睡不着觉,每到这时他就会偷偷爬上屋顶看星星。 后来有一次,师父发现了。 她没有安慰,只是丢给他一本厚厚的《星图初解》,冷冰冰地说:“睡不着就看书。” 但当时的他品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师父她看出来了他对星星感兴趣,但光看星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既然感兴趣,那么多多去了解总不会出错。 如今想来,那些严厉刻板的教导与那些枯燥乏味的日日夜夜,在他被捡回来的二十余年岁月中都化作了支撑他走到今日的依靠。 同门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却胜似一家,让他再也不会怀疑自己弑父的正当性。 因为这些要比血泪要温暖,也比血泪要干净。 直到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玉兰香,它不比真正的玉兰要浓郁,只是淡淡的萦绕在鼻尖,他才知道自己要醒了。 李相臣的意识如同从水底缓缓上浮,耳边的声音和对外界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看到头顶上方一片布。 哦,是船篷的顶。 几缕金黄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李相臣眯着眼睛,抬手去挡。 怪不得感觉像是从水底活过来了一样,原来是真的在走水路。 眼睛有些干涩,他又眨了眨后再次闭上眼,转转眼珠子才好受了些。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干干净净,闻不见一点血腥。 祝一笑的声音放得很轻:“醒了?跟我说两句话吧。” 李相臣没睁眼:“你让我枕着你的腿,你腿不麻吗?”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祝一笑真是哭笑不得:“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一些什么感人肺腑的话。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刚醒就呛我一口嘛?我有点伤心哦。” 李相臣坦诚,哄小孩似的说:“好,我错了。东郭先生原谅我一下?” “哼,大尾巴狼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难道还能不原谅吗?”【注】 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祝一笑满眼含情的模样。 李相臣可不想再躺着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废了,他坐起身,借此活动了下筋骨,脊柱的骨头因为长时间没动发出咔咔咔咔的响声。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很神奇地,真的就像料想中一样少了点什么,如释重负。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片平静。 没有噬心蛊祝岁,也没有和曜凌争个你死我活时的一暖一热。仿佛困扰他许久的凶物从未存在过,只剩下身体本身睡觉睡到疲倦的感觉。 祝一笑拿起一旁放好的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吧。” 李相臣接过,拿它润了润喉咙。 “蛊虫算是压下去了吧?” 祝一笑将水囊盖好,放回原处,笑容轻松道:“压下去了,而且不但压下去了,还压得死死的。至少目前来看,那蛊虫不会再有复苏的迹象了,你回头再感觉感觉写个自传?哈哈,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到现在依然觉得有些万幸。毕竟解法早已失传,能压住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没想到你师父竟然只在那密室里留了那么一小块曜凌,剩下的全给销毁了,也算是永绝后患吧。” “你真是我见过所有中了噬心蛊的人里面活的时间最长的。不过没关系,以后不会再有人受到此蛊的威胁了。” 李相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先前积累的烦躁和郁闷似乎随着这口浊气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眼,透过身后的小窗,看到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和澄澈的蓝天白云。 小船正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宽阔的河道上。 李相臣开口问道:“这是在哪?我睡了多久?” “回中原的路上。”祝一笑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也方便李相臣看到他,“你在地底下晕过去后,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还好黎姨那些安神的药一直备着,给你灌下去稳住了心脉。那鬼地方不宜久留,百晓那丫头机灵,在洞窟另一头发现了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道,直通山外,一路上见到了很多被损毁的机关,确认了这条路就是你师父来时走过的路。” “该说不说,确实更轻松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就背着你从里面出来了。” 他指了指船头方向:“喏,那丫头在船头撑船呢,精神头足得很。” 李相臣微微侧头,果然看到船头一个穿着劲装的身影。她正熟练地操控着一根长竹篙,将小船稳稳地撑离河岸的浅滩。 阳光洒在她身上,背影满是鲜活和利落劲。 “出来后就找了我一个在码头干活的傀儡借了这条小船,顺流而下,比翻山越岭快多了,也让你能好好休息。” 祝一笑继续道:“你肯定还想问你自己睡了多久,告诉你吧,足足整整三天三夜。唉,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想把你摇醒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后怕,但仔细听仍然能听出话里的如释重负。 李相臣扯了扯嘴角:“三天?这么久。” 他低声重复,目光再次投向心口的位置。 “知道了。” 对于他而言,师父的离去仿佛还在上一瞬。 “愿你我终能得偿所愿。” 他低低地重复了句她的话。 祝一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按这速度,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帝都了。” 李相臣站起身:“我去划船吧,会快一点,各种任务交接都需要时间。” “哎,急什么?”祝一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把他拉着坐了回来,“刚醒,再坐会儿。天塌下来,也得等你把先前黎姨配的这碗清新养神的药喝了再说。” 他变戏法似的从旁边一个小泥炉上端起一只温着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闻着就能让人鼻子一呛,心里发苦。 李相臣看着那碗药,又看看祝一笑满眼的“别想讨价还价”,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听你的。” 次日,他们顺道回了趟颍州,将黎双这位老前辈请了出来。 这位可算是素有名气的老前辈,德高望重着呢,说话的分量绝对够大。 帝都,玄鉴司。 玄鉴司不再对外保密了。 这段时间各门各派所递来的意见可不少,李相臣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了各种文书的交接工作,各种商讨会议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一些手底下心腹代替他回答的东西,他也要再过目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一些,譬如说光是书案上堆积的就有无数份已经被手底下人初步通过,但还需要他反复斟酌的盟约条款,以及各种组织架构与议事规则。 这种东西可马虎不得。 烛火常常彻夜不熄,墨迹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不仅要平衡各方诉求,更要确保这盟约的足够公正可用,能容纳义士,能约束豪强。 而白天,帝都的大小客栈与隐秘会馆,也都处处可见李相臣的身影。
第138章 【佰卅捌】武林盟建立建立建立了 包括但不限于:秘密会见西南王程穆的心腹,借其势与资源,为武林盟的成立扫除部分障碍;拜访被司成缮暗中掌控却仍保有部分自主权的三大派长老,凭三寸不烂之舌与对时局的剖析晓以利害,争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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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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