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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臣冷笑一声:“实则不然。” 祝一笑低低地一嗤,眯起眼睛,第一次正色审视这个男人:模样俊朗,处事利落,似乎永远不解风情,又似乎就是故意不向他展示柔情的一面。表里不一,却又永远强大,连病发时的脆弱都像是昙花一现,让人以为是蛰伏。 还真是老奸巨猾,惯会装腔作势的一匹狼。 祝一笑一伸懒腰,调笑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也善’。你倒好,天天这么说我,一点也不给自己留点阴德。” “因为和你这样的奇人用不着委与委蛇,”李相臣有些心累,“你也知道我都朝不保夕了,就让让我吧。” 这次换来的,是祝一笑长久到看不出悲喜的凝视。这厮也不说话,像是个最次品的傀儡,任李相臣再说什么都没有反驳。 那眼神就像是一道勾子,挠的人心里痒痒的,好似在说着“不信不信”。 李相臣微不可查的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栽了,那股幼稚劲儿噌的一下就被“挠”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捂那双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床榻的空间本就十分有限,何况是两个八尺男儿在里面打闹?祝一笑本欲躲避,便向后一仰,岂料“咚”的一声,他的后脑勺重重的撞向了床头,竟是给这年久受潮的木板直接砸开了几道裂缝。 祝一笑被逼出了句南疆粗口,捂着头:“嘶……” “……”李相臣的手还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此时此刻只觉得几分无语拌着十分尴尬,拌成一盘菜咽下去里能噎死人,收回手时还有几分僵硬。 李相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相臣,他幼稚,你就跟着一起幼稚吗? “恕我无礼,抱歉。”李相臣干咳了两声,有些犹豫地看向他,“嗯,如果有什么大碍的话,咱们去医馆?” “不,不必……”祝一笑一手摸着后脑勺,另一只手伸出来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说话都是飘虚着的,“区,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李相臣一瞬间更愧疚了,一时间想出来的话却全都是不合时宜的官场话,手足无措。 这倒是让祝一笑有了可乘之机,他忍着头晕,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李相臣犹豫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了句:“要不然你看,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噗嗤……”祝一笑前仰后合,晃了晃手,“真没什么,一会又是一条好汉。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也行,告诉我为什么化名‘观星’,我就原谅你。” 他确实已经好奇很久了,但他的目的不在这个。 李相臣垂眸想了片刻,祝一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涉及大历朝的国策,提起兴趣,但原以为李相臣这样沉思的态度会岔开话题,谁料这人对事物的负罪感大到令他想象不到,真的为了抱歉,说了出来:“今上撤掉观星台,本质上是为了否决天道,认为自己才是天地的主宰。我其实也不太信这个,对所谓天命也不甚认同。只是自小耳濡目染惯了,对命理学倒有些研究。这种东西又和那些玄之又玄的有些区别,更像是从无数前人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因此我略微感些兴趣,常常夜观星象,起化名的时候便用这个名字了。” 祝一笑点点头,他知道现在龙椅上坐的那位曾经说出过“此身凌驾共工祝融”的话,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反倒对能达成他目的的后半句话非常好奇:“命理学?我之前问过你会不会,还想让你教我来着,既然你当时的态度是不外传,我也不缠着你,只是鄙人确实有些好奇,要不?” 祝一笑早就缓过来了,此刻维持着那点装出来的虚弱,眼神却如秋水,有些像受了伤的小动物。李相臣本就心怀愧疚,思量再三,还是应下来:“我不轻易给别人看这个,但既然是你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李相臣隐隐有些猜测,等祝一笑报上生辰年月后,坐在桌边细细推演了一番,越推心里却越不是滋味。 卯酉相冲,四柱属阴,正印与偏印同处一柱。 刚说完不信天命,这就来了个疑似天命傍身的,造孽! “这个八字和你确实很符合。”李相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感觉你一生都在诠释什么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也就是所谓的命里坎坷多,苦难多,招邪煞,为人低调不张扬,难忍不义之事。 换言之,孤僻。是会被大历朝新兴流派抢着拿去当“通灵子”的存在。 “通灵子”即能和一些玄之又玄的事物沟通之人,每每有大门派推算出来,便会循着此八字去找符合之辈。不论出身,一律拐上山去,听说有些门派为了斩断所谓尘缘,还会间接或直接造下杀孽,将这些幼童变为孤儿。 譬如十九年前,有湘地一商户家惨遭灭门。 李相臣其实一直觉得这些所谓通灵是唬人的,只是依着他见过的“通灵子”,确实易有思虑,为人深邃。那日祝一笑在破庙里说了什么?他说觉得有些冷,肩膀酸麻。 而难忍不义之事……祝一笑所说敬畏生死,难不成是真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李相臣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都说付晏弑杀成性,却又没几个真见过付晏的人。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南疆一教之主必然嗜凶喋血,不亦是与那些人云亦云之辈同流合污了吗? 更内疚了。 祝一笑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看着对方脸色越来越不好,忽然觉得道德感高的人挺好玩的。 “后生啊,”李相臣神情复杂的拍了拍他的肩,“看得出来你挺累的,但是自古便有逆天改命之说,人生自是起起伏伏,也不必拘泥。我看你有大机缘,不如回头把教内整顿一下,以后改改贵教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不是?” 祝一笑此人即使每天揣着一张笑脸,心里却未必是这么想的,只是必要的手段罢了。李相臣很清楚,这个人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独”。 李相臣脸色正然,挑着好的说,掺杂着点真相做点缀,半个时辰下来却还是让祝一笑听出来了些不对劲:“哦,所以说我这辈子很苦,对吧?你确实说对了,我是教里收留的孩子,当年在蜀地与圣手中对打时的遗孤。这一点,你若有朝一日来断昼随便去问哪一个前辈,都能答上来。” “……” 祝一笑无所谓的用手指卷着头发:“一生坎坷,是吧?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什么孽,这辈子让我来受罪来了?” 李相臣反驳:“不,我个人是不相信前世今生的。前朝有流民十万人死于北疆,若全转世了,还至于我朝前百年间十户里找不出一个婴孩?造化要看自己,东西是要去靠自己争出来的,八字只能是看到你什么都不去改变会有的特征。世上八字相同之人这么多,还没有真正能活得一模一样的人,即便双生子,最后也不尽相同,可见,个人造化占大多数。” 祝一笑其实并没太往心里去,觉得情绪都铺垫到这里了,也该利用自己的可怜,图穷匕见一下了:“这样啊……你是想劝我金盆洗手吗?可惜,我教内部党争严重,我也不是正统继承人,他们视我为异端,现在回去我寡不敌众啊。实不相瞒,我本来是想去找黎姨寻求帮助的只是那日看到你太心急,太想报仇,才跟了上来。” 李相臣听着,有些预料到了此人后面要说什么。 祝一笑从低下的头去看,有些落寞:“还有圣女,她未必想离开你这后爹。你看,我既要先解决这个,还要再解决那个,一个人多少也……还要仰仗你了,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反正你留着我也只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我还能给你解解闷。” 正如李相臣猜测,百晓果然是传说中的南疆圣女。只是…… 人言不可尽信,李相臣发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多威风,找谁不好,偏找个命不久矣的?你若真心想跟着我混江湖,不如先把噬心蛊的解药拿出来看看诚意呀。” 这倒是真把祝一笑难住了:他确实没有头绪。 “圣蛊的解法早已随前任教主的命一同消失在世上了,并没有传承给我,我就算真想帮你解也没用啊,所以我才会说你人之将死,因为我也没办法。” “呵呵。” 李相臣即便持一个半信半疑的态度,此刻也难免冷笑,当然有一方面是因为命运给他开的玩笑。他当年亲自看着前任教主自裁,而现任教主却要亲眼看着他命丧黄泉了。 祝一笑拽了拽李相臣的袖子:“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觉得百晓不能没有你这个后爹,而我若只身回去也不能没有圣女。” “……”李相臣将推演八字的纸折起来,就着蜡烛烧掉,然后叹了口气,“蜀山派,知道吗?” 蜀山与南京几乎可以算得上比邻而居,祝一笑这起码面上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来,点了点头。 李相臣的心绪已随着被烧掉的纸张渐渐恢复平静,一方面为了噬心蛊的解药,另一方面又见祝一笑明显想要个答复,淡淡道:“早就听闻贵教与蜀山派并不和睦。个人推测,贵教早就有意将蜀山派收入囊中。这样,你若真想跟着我也行,从颍州离开后,我要去往那边护送一个人,你不是说你身份多江湖朋友也多么?咱们互帮互助,不行就算了。” 北斗与蜀山关系不可谓不浅,即便没有卫毅疏所托,他也会去查的。 祝一笑连忙哎了一声:“一切都听圣女后爹的。” 李相臣又忍不住把这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其实即便看过八字,他的质疑之心仍未减退。 毕竟也不能排除祝一笑故意让他心疼这一选项,尽管看起来很没出息。 不过是江湖人士互相利用罢了,都是大老爷们,他还能怕他? 瞧不起谁?
第15章 【拾伍】我的师父你的师姐好像都一样 曦晨初生,氤氲着几丝干柴香。 这是祝一笑的说法,这个男人似乎很擅长将东西浪漫化,却也擅长把自己装的不是什么东西。 但若按照李相臣的风格,那就是“烧柴烟扶摇而上,呛死诸天神佛”。 只是当他在此处察觉到了祝一笑有难得的放松模样时,这类话就没再说出口了。 真是奇怪,他竟然能对一个“邪教之主”心生怜惜,甚至时常有种妄想“救风尘”的冲动。什么是风尘呢?大抵就是改邪归正吧。当然,每次恢复理智后,李相臣也总免不了嗤上自个儿半天:祝一笑是何许人也,用得着他去怜悯? 有那闲心不如管好自己,既已不是玄鉴司的人,就别整天操心这操心那了,成天疑神疑鬼的,像什么样? 可有的人大概天生就是操劳命吧,劳神伤身的事做多了,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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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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