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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臣:“为什么说是‘传说’?” “因为没有过先例,骸听也只是在手记里提到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让后人超过她而故意骗人的。”祝一笑耸了耸肩,“她防人防了一辈子,临了到死前还要防着自己的继任者,到最后连内容都是乱如荆麻,看人眼睛疼。” 李相臣转了转手中的棋子,思忖道:“那依你看,这种其实可以在认了宿主之后,借由他人的身躯滋养么?” “应当是不可以的,”祝一笑给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但是可以在完全成熟认主之前取出来和已经成熟的曜凌进行融合,听说能够形成威力更大的存在。” 不敢想象此物若真流传开来,又得有多少无辜之人会因入邪者的一己私欲,成为这邪恶的养料! 李相臣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词熟悉,剑眉皱起能夹死一只苍蝇:“难道就只有这一种功效吗?” “肯定不止。但因为太稀有了,其他功效暂时无人发掘,骸听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也不允许有人强于她,于是便把入矿的限制拉到最大,大到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程度。” 祝一笑手头闲得没事干,便拈了块酥点,没什么心思去吃,只是掰下一小块,在指尖细细地碾成了齑粉:“所以它唯二被发掘出的功效,让我总是怀疑你身中噬心蛊的真正原因。” 李相臣微微一惊:“难不成它是原料?” “不错,而且是最重要的一味。同时,由于前者被骸所刻意隐瞒了,于是制练噬心蛊便是曜凌在教内唯一广为人知的用处。此蛊是骸听所创,可知道制作方法的人掰着指头数都不会超过十个,解法也已经失传,原材料又稀缺到这种程度……真的让我不得不好奇,你远在中原,到底是怎么得的?” 也只有在这时,祝一笑在时光中磨砺出来的血性,才会几近破过他那层这溜子的面皮而出,露出杜拉的真面目来。 但也只是一瞬,因为这股血性不是因李相臣而起,而是那纵蛊之人。 李相臣觉得这些日子自己真是叹过再多的气也没有了,加之心中隐约的猜测,用好半晌的时间,将自己与五皇子换了心扉的事和盘托出,而后才顿了顿,喝了口水:“便是如此了,依你看,朝廷是否有私挖此邪物的可能?” 祝一笑一听真相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能,跑出去的那群废物没一个会制蛊的,除非是骸听压根没死。认真去分析的话,以她的实力是能做到假死的,但是以她爱玩的心性,纵然对于玩耍的定义与常人不同,又怎会与中原的皇帝合作?太诡异了……” 祝一笑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苦恼:“不过若真如此,那可真是麻烦大了……其实还有一点,也是只有教主才知道的。曜凌矿也可直接用月魄裹着秘法,在血气横生之处埋下,这样‘种’出来的曜凌虽然不如原生的纯度高,但制蛊算是勉强够用了。” 李相臣:“你不是刚说过它稀缺吗?要说血气横生的话,坟场乱葬岗之类的地方也完全做得到吧?” “不,那种还不够格。连鹿血酒都讲究新鲜,何况是这种,嗯,算得上挑剔的东西?血气横生须得用鲜血来培养,那种腐败发臭的尸体是不行的。唉,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皇帝背地里应该……” 祝一笑没将话说明白,李相臣却已明了,沉下脸来。 所以,李赫贺那狗皇帝是想要效仿骸听,企图让天下唯他独尊吗? 就算真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们猜对了骸听还活着,那这位老也不死的祸害又是抱着什么心态去合作的? 祝一笑面露些许怒色,谈及下文把手扶上了额头,一时为李相臣鸣不平:“至于噬心蛊,它一旦种下,便不是为人力所能移出的,不然黎双怎么不给你开膛破肚把蛊虫一个个取出来呢?不是不可以,是真的做不到。它根本就不是寄生在肺腑里,你那位皇上说什么五皇子身重此蛊,纯属胡扯,我猜只是为了诓你。我问你,那狗皇帝是不是还不让你和司里人说这件事?” “……” 李相臣咬牙。 虽然一早便有猜测,但一朝被证实换哪个为皇家效命一生的臣子也无法接受。李相臣冷笑,肩膀轻颤间,强行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像是要将掌心穿透。 祝一笑不忍再提起。 这时候再说下去,对于李相臣而言,无异于凌迟,将他前半生的记忆、将他前半生因杀伐而磨练出的引以为豪的武艺通通异化成助纣为虐。 祝一笑伸出手来,一把揽住了他,将人抱在了怀里,轻轻安抚。 李大人是不需要人去用言语安慰的,这一点祝一笑早在很久前,便已经发觉。对于李相臣来说,一切开导在他那都等于啰嗦,因为他心里像明镜似的,比谁都明白。 他只是需要有人静静陪着、有人愿意朝向着他,便足够了。 李相臣低下头去,将头歪在青年人肩上,心里不知是怒火还是凄凉的情绪交织着,一时竟无法再去压抑多年来的那道掌控着心绪的锁。 “放纵自己一回吧,”祝一笑轻声,像是那日李相臣在安慰他一样道,“反正楼底下喧嚣声足够掩盖了。你知道的,这些东西堵不如疏。” 李相臣闭上眼,心中思绪已不止万千。 他也很想这么做,但他不行。 他也想像孩子一样,在此时此刻,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将一切不满发泄出来。 但他没有泪水,他看遍疾苦与凶恶之处,他的眼睛早已干涸。 从前他是掌司、是长辈,现在他虽闯荡江湖,却始终都摆脱不了这层面皮。
第48章 【卌捌】燕子你好香 就好像这层面皮与他的人格长到了一起。 以至于真让他去软弱一回,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颜面,也做不到。 “无事,有你便足够了。” 这话其实说得很揪人心,试问谁真能在此情此景下压抑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呢? 不过是句安慰的话。 可,祝一笑悲伤地想,明明受伤的人是你呀。 人生无常,每个人都会经历不同的苦,但有些人的苦可以一笑了之,有些人却要经历刻入肺腑的彻痛。 偏生世人不让喊痛。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大人确实是一条被驯养的很好的杀戮机器。 一个用圣人的标准死死拴住自己的潜在狂徒。 祝一笑轻轻将手抚上爱人的后脑勺,将人搂住的动作更紧了些。 爱人在颤抖。 李相臣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是否称之为漠然,可一息之间,又觉得是自己在自怨自艾,心里一片空白,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唯有心口那块地方还在抽痛,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将自我麻痹。 他一生杀戮,其中是否有今上为滋养凶血而有意为之的呢? 真是傻,卖了还帮着数钱。 李相臣嗓音沙哑,好半天才挤出了两个字:“燕子。” “我在。” 李相臣先是倒吸了一口气,而后咬紧牙关。 半晌,他才气若游丝:“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陪着我吗?” 祝一笑有所察觉,手上只轻轻安抚他,嘴上轻声问道:“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呢?” “……”李相臣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千万不要。” 祝一笑有一时的僵住,惘然。 他原以为李相臣会说什么有悖常理的罔上之言,什么‘不教天下人负我’这样的悲愤气话,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不是。 “今上给我使的绊子肯定不止眼前这些,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不受控制,但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天生薄情寡义,乃至真的对生死没有敬畏。但,我可是一个受过教化的‘人’啊,我想有一天能亲眼见到海清河晏的盛世美景,不必有人流离失所,也不必有稚子自小便为生计奔波……而不是亲手由我筑的血海。不想成为那样的畜生,那样……控制不了自己,与野兽无异的畜牲。” 李相臣:“就算不谈这些,我能感受到蛊虫在我脑内流窜,终有一日会连药物也抵御不了,冲向四肢百骸,令我受人驱使。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你千万不要真的让我去为所欲为,好吗?” 就当是为了我,千万不要纵容我。 我不想让自己毁了我的一切期待的前提因素。 祝一笑沉下眸子。 一个想成为普通人却以圣人的要求约束自我的傻子,为什么就不能让其事事顺遂呢? 李相臣所期望的,明明就只是想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这么一个简单的期待,为什么如此困难? 为什么要让他辛勤半生,临死才发现是助纣为虐呢? 还不如让司成缮从一开始就不要教他君子之道。 “你听着,李相臣。我会允许你弑君,但其他的,不要想,也不可能。” 这句话说的很明白了:你可以报仇,你可以去结束这纷乱的王朝,但我绝对不会纵容着你,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造下尸山血海。 祝一笑隐约觉得,李相臣体内曾经应当也有那么一块曜凌。 毕竟是同源生,那种感觉令他很熟悉,却是隐约的,不似骸听手记中成熟曜凌的那般炽烈,以至于让他以为是因为蛊虫才有的感觉。 可这种感觉是到什么时候没有的呢?是在蜀地,从在地道里相逢开始,那种奇怪到像指着人鼻子般令人不适的共鸣惑便消失了。 李相臣的脚程来看,消失那几日早就足够他走到密室门口了,而不是让他们在半路里见到。 祝一笑甚至事后操纵指甲盖大小的傀儡虫以李相臣的来路重新走了一遍。 最顶上的封印并不是与那大厅相连! 所以李相臣只能是被他师父带来到那里的。 而那几天,李相臣在昏迷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司成缮借李相臣的身躯滋养曜凌,又是为什么? “燕子。” 李相臣这么开口一叫他,便将他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李相臣:“你好香。” 祝一笑张张嘴,拼尽全力,无言以对。 看来李大人很擅长抽离自己的情绪呢。 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么打破气氛,有点令人尴尬。 祝一笑尴尬的咳了咳:“嗯,可能是因为材料问题吧,不过我自己闻不出来。” —— 二月十八,湘地,云崖城。 曾经付家人的府邸早化为清冷残垣,其上草木葱葱,去年的枯草在冷冬后仍有些许枯叶残留,不伦不类地与青草点缀着。 独有居住的地方受人打理修缮过,可是没有人气,仍是清清凉凉的。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 祝一笑将手抚上屏风,扭头朝着李相臣笑道:“没人乐意接手这里,都说这里住的一家人都是不祥的命,没有冤大头愿意买,还是后来我师姐找到以后买下了这里的地契。不过直到我当上了教主,才终于有机会重返此处,在那之后不管是傀儡还是本体,只要路过云崖城,我都会来看上一番。嗯,没什么别的,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单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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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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