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相臣抬手将手中棋子一撒,几个黑子跃然于棋盘上:“其二,新皇必须仁政恤民,也不说多富裕,但起码得让大历子民过上人人吃饱穿暖的日子。不要饥荒,不要流浪。” 李相臣一介掌司,对整个皇城的一切事物了若指掌。玄鉴司是个什么机构?说句不好听的,是先皇密旨所言可在必要时有权谋反的机构!届时,即便有不服的声音,拿出先皇密诏,又有几个敢不从呢?那就等着“清君侧”到时候一起被杀吧。 李相臣在司内影响力是独一档的存在,司里人信他胜过信皇帝,对他的崇拜近乎狂热,是李相臣让他们向东,他们就绝对不会向西的类型。 这就是李载贺为什么对他为什么是要么留下要么死的态度。一是不想在悬剑司留下自己谋害忠良的印象。二便是,李相臣这个人如果被放出去,每活一天,都是对皇帝的凌迟,就像一柄剑悬在了皇帝的头上,谁也不知道绑着剑的那根绳什么时候会断。 “这真的只是两个要求吗?”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有这样一个助理,又是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卫毅疏不可能不答应。 不可否认,人这一辈子似乎就是为了那么几个瞬间而活,剩下的日子也不过是在等待下一次瞬间中度过。 …… 李相臣深吸一口气。 但绝对不是这种令人尴尬不已的瞬间! 如此看来,该相见的人总归是“逃”不掉的。 胡稼作为圣手宗的准继任者,再耿直也应当会知晓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东西。譬如名声小小的葛别忧想要联合其他派系建立武林盟;譬如卫毅疏表面花花公子,实则暗中为镇国侯造反,秘密联合了几家势力;譬如江南走私,洋毛子对中原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挑拨西南与中原的关系……又譬如,知晓一个只属于帝王的暴力机构。 尽管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或者干什么、内部又有多少号人,但这个机构的存在,他好歹是能从长辈们口中获悉一二的。 一桌边上三个人,两个笑里藏刀,一个八面玲珑,心如明镜。 各怀鬼胎。 不说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去描述,但用来形容胡稼,绝对不失偏颇。 “我一眼便看出二位身手不凡,唉,幸得二位前辈相助!能说二位前辈赏识,简直是晚辈走了趟贵人运,实属幸会。” “哪里的话?”李相臣不动声色的在桌下踢开了祝一笑蹭上来的腿,竟还真以一副前辈的样子朝他道,“小友年纪轻轻品貌非凡,而且已是闻名江湖许久之人,那能说什么幸会不幸会的,也不想想究竟是谁荣谁幸呢?” 胡稼三杯黄汤下肚,模样却不是喝酒般迷糊,不改满眼精明。摆手道:“前辈抬举了,不过是不足挂齿的虚名而已。说来也真是有缘分呐,我听无救姑娘提起过这位祝兄,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旧相识吧?百闻不如一见!” 给无救安了个半意识机关就这一点不好,怎么和谁都交朋友?幸好傀儡们都不是拥有完全自我意识的个体,不然祝一笑可有得受的。 灵魂分裂,这样有违天理之事,死后地府里的人又岂会原谅呢? 祝一笑这个人狠,也曾有过一段凌厉的少年时光。光以这人的面貌是看不出具体年岁的,说他刚刚及冠也可,说他临近而立也可,反正祝一笑从来没有否认过。 方才酒楼里出了场大乱子,胡稼也是见其身手才将其归类为前辈,不过认真讨论倒也说得过去。 “只可惜,”胡稼一拱手,行了个礼,“像二位这样的英杰未能名扬于江湖,实在是中原武林的一大憾事。” 跟夸不完了似的。 李相臣将茶水一饮而尽,也深知言多必行的道理。 祝一笑却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开口说道:“观星兄确实有能名满天下的能耐,但毕竟人各有志,咱们的关心兄啊只求一个淡泊,也不必纠结于此处繁华。” 淡泊个鬼,李相臣默默将茶续上。 “真的假的?” 谢谢,假的。李相臣其实很想去说,但到底觉得和眼前这位小孩子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说到底还是厉害。嘿,还得多多感谢观星兄,那柄飞来的羽箭我真的能记一辈子。前辈赤手空拳,便能使我免受皮肉之苦,说起来还是我的荣幸。” 这人是荣幸个没完了是吗?李相臣心中如此想着,开始说出自己的车轱辘话。 李相臣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同为江湖中人,即便是萍水相逢,也有救人一命的道理。 李相臣:“同为江湖中人,即使萍水相逢,也应当有伸出援手的道理。” 哎呦,听听!这就是英杰的人生见解。 胡稼:“难以否认的是,葛别忧庄主确实具有值得人们缅怀的实力。唉,实不相瞒,我觉得二位才是真正受葛庄主所期待之人,唉,若是葛庄主真的成功招待您来建成武林盟,又何至于举家被灭呢?可悲,可叹!” “葛庄主,你是说葛别优?” 李相臣确实在民间听说过葛别忧有关建立武林盟的主张,这二者的关系也曾揣测过一二,洽谈至此,便来了兴趣。 只是,他也不免将葛别忧的形象和一些其他已故之人融到了一起,一阵怪异感席卷而来。 李相臣:“我知道他。可怜葛庄主生前无人支持,死后却又有了这么多是非。”
第54章 【圩肆】你怎么来了? “这话不假。” 胡稼一副怅然:“这位前辈整日里与那些伪装成道人的武林高手四处游说,可惜就是没人领情,实属不易。” 这倒是李相臣不知道的了,他微不可查地看向祝一笑——那人回以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转瞬即逝。 “好人无好报,”李相臣如是评价道,“葛庄主一生积德行善,这样惨烈的死法到底还是辱没了英雄。对于迷茫的人来说,这桩血案一日不结,他们便一日惶惶,这种感觉我辈应当是难以理解的。只是听小友这么说,莫非其背后真的有什么为大多数人所不知的隐情?” 胡稼打了个哈哈,犹疑道:“确实如此,只是,说了容易招杀身之祸呢!因此,坊间才没有流传开来。嗯,鄙人猜测应当是怕三人成虎吧,知情人自己都怕哪天被摘了脑袋,噫,想想就恶寒。” 祝一笑同李相臣对视一眼,皆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 胡稼尽管语气十分真诚,但也不知是不是为自己辩解还是什么的,奇怪地开口道:“想想,平白有那么一柄刀在头上悬着,换谁谁不怕?也就是鄙人在自家有点小地位才能免受监视了。” 李相臣抬手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状,任由胡稼继续道:“不过到底还是不敢说的,人就得惜命。唉,不过说来也真是倒霉,有这样一个仁者义士,就这么死去,也实在太讽刺了。哎呀,罢了,既然人都成灰了,我们还在这里讨论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确实不太友好。” 那你还在说?怎么,没看我们都闭嘴了吗? 李相臣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任由茶水在里面翻来覆去,但始终未曾有一滴流出,他抬起眼来,眼睛里含着的,是不易察觉的审视。 “都说云崖城风景好,二位前辈来此也是为了这个吧,嗯,鄙人要是身上没任务的话,也想好好玩一玩。那结束之后是打算继续向北还是向南呢?想必是志向远大吧?” 问这个做什么? 李相臣滴水不漏的骗人道:“我们还打算在此多逗留些时日,欣赏些良辰美景,品味些美食美酒什么的。说到底我们不过是瞎流浪罢了,都是混江湖的混子而已,也不过就是顺手帮帮人打打恶霸什么的,光这些善举就足够我们开心一整天了。” 胡稼睁大了眼:“哎,那这样不就是虚晃度日吗?二位前辈有如此能耐,难道没有想着去实现一些理想之类的东西吗?” “惭愧,理想什么的,与在下沾不上边,”祝一笑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笑容来,“观星兄只想在江湖上观察人情冷暖,而我呢?我跟着观星兄,观星兄去哪我就去哪,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理想不理想的也就无所谓了。” 胡稼露出微微低落的神色来:“这么说来也真是可惜……” 李相臣:“有什么好可惜的呢?在未知中等待刺激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虽然李大人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不过昧良心的话,他可从来不只说过十句八句。 “唉,倒也对,但总觉得二位既然有如此能耐,不应该像这样,嗯,我不好形容。不过看二位如胶似漆,想必也关系非凡,也不是我一个外人能插嘴的,也算是开了眼界吧,二位前辈莫怪。” 李相臣没什么感情的,也不知道是在阴阳还是真夸赞:“小伙子还挺耿直,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胡稼听后面上还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是吗?哈,家父一直教诲我有话直说,不能搞什么弯弯绕绕,君子正直不伪善。就因为这个期许,连我的字也差点变成‘正直’呢,还好被其他长辈给劝住了,不然我后半辈子算是没脸见人啦。” “真好,家里只要还有长辈在,便时时刻刻都是孩子。” 祝一笑说罢耸耸肩表示自己说着玩的,没什么别的表示,只是嘴角含笑地眯起眼来,遮住了眸中危险的寒光。 李相臣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错不错,我多少也听闻过一些胡虞大侠的美名,真是虎父无犬子!不过一个小辈,即便再怎么优秀,也不能是一个人来接受任务吧,没有一个朋友吗?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别家子弟都像麻雀一样结伴出行,而你却形单影只有些好奇罢了,如果触及到了你的痛点,或者不愿意的话,我便不问了。” 李相臣千人千面,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 可以当这句话为探察此子心机的一环。 “也没什么,世上哪有不受非议之人呢?鄙人独清独醒便已是赢了他们一大截了,和至于在意这些?” 李相臣笑笑,没有表态。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做任务,可没有问你被排挤的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很难说究竟是不是刻意的…… 细品起来,这待人接物与派内人对其的态度,怎么品怎么耐人寻味,像是曾见过类似的人一样。 胡稼一耸肩:“那些话鄙人也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大不了把他们动手打一顿嘛,哈哈。” 就坡下驴吗?有点意思。 李相臣耳尖动了动,狗耳朵似的听到了什么微不可查的声音。朗声道:“唉,先前见到的人经历过此番困境没有一个说不在意的,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后生可畏,佩服佩服。” 胡稼抬手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以己悲乃是家父所授的思想,而我不过是听话了一点,都是父亲教的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