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刚才吃早饭去了,有没有想我?这是给你俩带的……哎呦,这丫头还没醒呢?” 李相臣双手抱臂:“你放她鼻子旁边试试,保准不醒也得张嘴。” “还是算了吧,我怕她恩将仇报反咬我一口,”祝一笑缩回了手,理了理衣袖,“还要继续南下吗?不如先往西走几个县?” 李相臣疑惑:“怎么,江南是有什么事?” “江南鸡瘟,赶上了饥荒。流民已经跑到这边来了,我吃饭的时候正好见着一个江南口音的小孩子偷馒头吃,被打了……实在不忍心看。尸体堆放得多了,再过几日估计能赶上大疫。我怕死,咱们还是不要去江南的好。” 李相臣摇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要是真怕,就不会蓄谋跟着我了。” 祝一笑闻言只一哂,低下头去,将自己眼神中的冷漠很好地隐藏了起来:“说的也是。” 李相臣叹了口气:“你,知道那些人嘴里的圣女指的是谁吗?” 祝一笑闻言并不诧异,只是坐下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开口道:“你怎么不去问你那号称‘江湖百晓生’的干闺女?” 李相臣拆开拿了一张饼,又还了回去:“这个我就算是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 二十几日相处下来,百晓这丫头确实担得起“百晓”一名,有问有答,甚至还能补充。可独独对于南疆,这丫头总是三缄其口,不再侃侃而谈,翻来覆去都是初见那几句,套话吧套出来的却又与正常询问相互矛盾,他要是真问起来,估计真的问不到什么。 祝一笑长眉一挑,瞟了眼远处某女四仰八叉的睡姿,暗暗道了句丢脸,又转眼看向了李相臣:“观星兄,你对南疆这么好奇,真的想让人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朝廷的钦差。” “怎么?” “你若是真是,我可就危险了,”祝一笑耸耸肩,“站在你旁边,万一被误伤怎么办?” “那也是命中注定。” 祝一笑眸子暗了暗:“命……算了,不和你计较。你不是去南疆要找治疗蛊毒的药吗?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往江南去跑?” 李相臣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开口:“你还说不说?” “行行行,我说。”祝一笑往他旁边挪了挪,“断昼教传承十五代,历代教主会以天资品性为纲,选出一位圣女作为亲传大弟子,为做保护,会对教外进行保密。教主身陨,圣女便能代其职责成为新一代教主。不过当然,本代教主除外。” 李相臣:“我听说是因为上一代教主死的早,难道与这有关?” “不错,听说朝廷下令要围剿断昼,前任教主逝世时也不过三十有四,一干长老们非死即残,圣女年幼难当重任,急需一个人来挑大梁,便稀里糊涂地把实力看得过去的教主师弟推了上去,代为管教。” “那圣女还是原先那一个吗?” 祝一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满脸“你想套我话?”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大概吧,估摸着付晏也只能用这个去堵那些老顽固的嘴了。” 李相臣将手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状:“我有一疑。” “讲。” “为什么只有圣女?” 这话倒是问住祝一笑了,只见他抿了抿嘴,再三思考:“圣子也不好听吧……而且每一任圣女确实是每代根骨最佳之人,根本不卡性别的。也许和需要用的功法有关?” 李相臣:“那你说圣女不好好地在教内呆着修炼,跑出来干什么?” “那谁知道?你不如自己去问。” 斗转星移,三日后几人抵达临安府。 上次来时,李相臣是为剿匪,路过此地休息时感慨过这里民风开放,贸易通商便利。但这次来的一遭,却好像什么都变了个味。 尤其是听说开仓放粮,却发现贪官早就一点一点做假账把粮食偷去经营自己铺子时,李相臣忽然有一种深深的“哀民生之多艰”萦绕心头,挥之不散。 鱼米之地竟沦落到了个无粮可吃的地步,说出去岂不笑掉大牙? 祝一笑边走边抱怨:“你说说你非要来这边干嘛?我看你就是苦吃少了才自找苦吃。星星呀,你……” 李相臣没有先回答,而是默默捂上了百晓的耳朵:“小孩子别听,他接下来绝对不会放什么好屁。” 百晓:“唔?” “你怎么这样?我伤心了,”祝一笑撇撇嘴,一脸被辜负的模样,“李观星大人,你好生无趣。” 李相臣毫无遮掩地将白眼一翻:“嫌弃我?那你就别跟着我。” “哎哎哎,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 “大人,你看我这柔弱男子……” “祖宗,我求你闭嘴吧。”李相臣扶额,终于被烦到开口:“黎前辈托我来他故居拿些名贵药材的药引子。” 祝一笑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眼泪汪汪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黎姨怎么没和我说?” “你?”李相臣上下扫了这人一眼,“能靠谱?” 祝一笑立刻换上了满脸认真的神色:“我很靠谱。” “哎,是是是靠谱哥,”李相臣敷衍道,“不过我听说是中原种不得这些药,她故居倒有一点可以先用着,当初因为只剩二三两便没有带走。” 估摸着黎双也没料到有朝一日能在中原见着中了噬心蛊的人吧。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眼下你先试上一试,我故居有些残留的干叶。虽功力不如新鲜的草药,却能抵上个一年半载,能先看看你与那药性犯不犯冲,届时再前往南疆采摘也不迟。不然万一大费周折到最后空欢喜一场,不更加重了病情吗?” 黎双早年身居沿海,故而他们得再向东走上个一两日。李相臣原以为会苦了百晓这馋丫头,谁知她啃五天干粮也没什么怨言。 是了,曾经连吃都吃不饱的人,又怎么会挑三拣四呢? 世上最缺的,也不过锦衣玉食使得、粗茶淡饭也使得的人。 简称好养活,不让人操心。 总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是捡了个女儿回来。 小丫头一直很怕祝一笑。起先李相臣真的以为是认生,后来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李相臣闲来无事,仔细琢磨,便琢磨出了个缘由。 那句“可怜爹娘”真的是这丫头的把柄,而不是故意吓唬的。 他也越发确定这两人的来历。 那么。能让祝一笑称一声姨的黎双,又会是什么来头? —— “夕颜小筑。”李相臣在大门前驻足,在口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盯上了好一会才走了进去。 此处与其说是药庐,不如说是一处世外小桃源。 小桥流水,郁郁葱葱。只可惜此地多雨,有时天色也难免阴沉。 黎双当年搬走后,便把此处租给了一个江湖药商。二人关系还不差,药商是个很好相与的,李相臣一拿出她的信物,那老板便了然,领着二人往院子里最深处的密室走去——百晓倒是因为路途波折犯起了困,被一个女侍从领着去客房小憩了。 “黎前辈当年没有搬走的东西都整齐的码放在这儿了,除去日常打扫外,没有人动过。二人请。” 李相臣拱手:“多谢掌柜。” 那掌柜听后大笑道:“客气什么?喏,钥匙给你们,一会儿出来锁上便可,届时可以去客房里歇歇脚,客房里随时提供药浴。如若真想感谢,不如晚上一起吃一顿?” “却之不恭。” 这一番彬彬有礼,倒是给祝一笑,眼红了个够呛,待那老板走远后,他白眼一翻叉起腰来,阴阳怪气:“却之不恭。” “你又犯什么毛病了?” 祝一笑摇摇头,做出感慨的样子:“没什么,就是人生头一次感觉到了被区别对待的滋味。” 李相臣拆开了祝一笑将要搂上他腰的手:“就你这样的,我还可以更‘区别’。行了,你既然称黎前辈一声姨,想必认识她很久了。你精通药理吗?” 祝一笑又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略知一二。” 李相臣点头:“那就方便了,我们分头。你帮我找一下芷茉雪莲,我去翻一下书架,看看李前辈要我帮忙捎回的书在哪。” “好。” 得到答复,李相臣便转身往里屋的书架走去。 书架里的书确实都是中原见不到的奇症病案、奇花异草的记录和理疗方式,很多字迹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却又与黎双的字迹大相径庭。这些书用南疆原文辅以汉文注音拼符作译,有些花草没有准确的汉文,便仅作声译。 譬如“昙兰”,其册上所绘与“昙”和“兰”毫无相似之处,反而更似芍药。 五十年结花一次,可活死人、肉白骨…… 李相臣对此半信半疑。 若真有此神物,何不满南疆都种上让它每年都开呢?还要医术有什么用? 同理,“芷茉雪莲”的“芷茉”,也不是什么白芷和茉莉,而是个地名。确认此书便是黎前辈所要的之后,李相臣拿着书去找祝一笑对照。 却见祝一笑对着一幅挂画出神。
第7章 【柒】洞宾与狗…… 图上女子并不妖冶,鹅蛋脸、柳叶眉,反而有几分似观音。 李相臣一眼便将其认出,将对此人的敬意寄托在了画上,在祝一笑要解释前深深的行了个晚辈礼。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前断尽教主,岫。 自爆经脉,抽刀灭心,死于总坛,只为以一己之命换取全城无辜老小的性命。 君子论迹不论心,何况岫教主本人是真出自好意呢? 这也是李相臣头一次抗旨不尊,在亲信反对下也毅然回京的原因。 祝一笑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悲喜,只低低道:“她是南疆前任头头,你……拜她做什么?” “是个可敬之人,”李相臣直起腰,在祝一笑的沉思下开口。“找到了吗?” “什么……哦哦,找到了。不知道黎姨要多少,我便连渣子都倒进来了。” 祝一笑掏出袖里的纸包,轻轻打开给李相臣看。 区别不太明显,但还是能看出多了一味不同的药材,二者外貌相似,细闻起来却大相径庭。李相臣指了指:“这是什么?” “芷茉雪莲性烈,这个性温,可以中和,好像是……”祝一笑皱眉,好像是真的思考了半天才开口,“是乌山茶,清新醒神的。” 李相臣点头,转身要离开。 祝一笑迟疑片刻,开口道:“现在就要走吗?” 李相臣头也不回道:“东西找到了为何不走?难不成你还想晚上住这?” 祝一笑“哦”了一声,扭头回望了眼那画像,像是想将其深深刻入脑海似的,便也跟着离开了。 直至行至院外,一直安静的祝一笑才开口:“你先去客房歇一会儿吧,钥匙我去还就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