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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臣却是低低的笑着,没来由的,唱起了《苦昼短》。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一个自幼长在帝都而又不谙世事的郡主,乍一接触到如此古老暴烈又充满蛊惑力的异教信仰,被它浸染、同化,甚至成为它的代言人...... 姜风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洞穿迷雾的寒光。这结果,对先帝而言,或许真如观星所说,正中下怀。 一则有了一份支持先帝的力量,让程穆对其心怀感激。 二则......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兵变,李载飖是杀上皇座的。 在那之前,所有可能继位的李家人,要么与她同党,要么结局...... 对于李载飖而言,少一份反对便少一份阻力。 也在登基的路上,少了一个竞争人。 传闻,李载飖手刃亲父,血溅三尺皇城。她登基后推行了多少年的节俭,大殿的帷幔上,那一块块飞溅状血迹,便存在了多少年。 在清洗后仍有残留的印子。 在外人眼里,反倒有了几分刻意警醒。因为日后暴政者,当如是。 只可惜先帝千算万算,未算到曾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亲弟弟,也会效仿她当年一般,屠皇继位。 只是李载贺玩的是趁人之危,和先帝敢直面锋芒相比,显得格外不光彩。 李相臣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下,重新开了口:“一个彻底被异教同化、甚至将自己献祭给邪神的‘藩王’,她与这片土地的纽带在规划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再仅仅是朝廷的敕封,而是同更深刻扭曲,也更牢固的血肉与信仰所捆绑。她将比任何派驻的官僚,都更彻底地扎根于此,也更疯狂地......守护此地。来作为她的助力。” 李相臣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疲惫:“因为她守护的,不再仅仅是疆土王权,而是她所皈依的‘神’。” 她为神而愤怒、为神而忧伤、为神而喜悦......为了神,她甘愿献上一切,乃至于生命。 众所周知,正常人是不会主动去招惹傻子的,同理,不会有任何人想去招惹她这样一个疯子。 “她成了西南最坚固、也最残忍的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他看向姜风锦,语气中满是对于李家人的嘲弄,“对龙椅上那位,不就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吗?” 李相臣看着姜风锦古怪的表情,便已了然他心中如何所想。 姜风锦:“只可惜,百密终是有一疏。” 李相臣点头:“先帝这招棋走得太险,活生生把自己这道助力,养成了柄反对大历最尖利的刀。也便,成了如今圣上的心腹大患。”
第79章 【进玖】车夫哥,你慢点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甚。 姜风锦脸上一直所维持的得体,终于被彻底打破。 虽然本来就岌岌可危了吧。 李相臣并不觉得和一个脑内满是浪漫的人这样逃出现实很残忍。 因为姜风锦也认同他。 这算是以另一种目光,去看待一切。 姜风锦那双透高的眼眸,此刻如同乍一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层层叠叠又难以言喻的波澜。 又或许如惊弓之鸟。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惊异,有审视,有更深的思量,甚至……有一丝李相臣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极其隐蔽的震动。 姜风锦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大人物”。 什么样的人,能忍受奇毒折磨,深陷病痛与怀疑之中,却依旧能在混乱中刺穿迷雾直抵敌人要害呢? 又是什么样一个人,才高八斗的同时武功盖世,却又从不自矜自傲呢? 眼前人从不吝啬向他人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甚至连一点身为文人的自骄,都不曾有过,该虚心的时候虚心,却又会在该性情的时候性情。 就算是伪装,也不禁想让人问起:这得消耗多大的功夫才能伪装成这样呢? 君子论迹,李观星兼之亦论心。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车窗外那些穷山与峻岭。 这是在发现自己看清了什么后,他不自觉的拧起了眉。 习武之人,不说能百步穿杨,最起码也比常人能望远些。 他看见了一群沉默如铁的黑甲骑兵,一个个狰狞的兽面盔下,冰冷的视线若有实质,似乎将要穿透马车,将他们一车人给活剥了似的。 就在这时,没人料到马车会猛地一个急刹,也没人料到拉着他们的马会突然发出长长的嘶鸣。 车厢剧烈地晃动,几乎要将人甩出去。 “吁——!” 车夫惊恐地吆喝声传来。 李相臣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窗框稳住身形。姜风锦与胡稼二人也同时伸手撑住了车壁,动作迅捷无声。 所幸车内三个武人还算稳得住,这种场合下,就是在看谁的基本功扎实,谁跌倒谁丢脸,说出去能笑掉大牙的程度。 姜风锦咬唇,看向李相臣时目光透露着几分求助似的: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看外面。” 一切都巧的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车帘被风彻底掀开。 尘土飞扬间,只见远处隐藏在山林里的,是一队黑甲骑兵。 如同一双双眼睛,沉默而又光明正大地注视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们玄色的甲胄上,反射出扎眼的光芒。分明是初夏的季节,却令人见了,便不自觉生出寒意。 为首一男子,身形魁梧如山,脸上覆着狰狞的兽面铁盔,只从那缝里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直直刺向他们。 没有旗号,没有呼喝。 只有一片死寂而又带着铁锈和血腥气息的压迫感。 如有实质,让人喘不过气来。 西南王程穆的人,终于忍不下去,想要跳过这层虚与委蛇了。 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 也更......直接。 李相臣与那为首男子的目光隔空对视,微微颔首,以表敬意。 而后,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刀子,转向车帘前方。 直刺向那个一直沉默赶车的车夫。 车夫佝偻着背,想要回头看这一车人的反应时,却不慎正与他对视。 李相臣的眼睛像是淬了毒。 姜风锦见状了然。他是真想得比说的多:这车厢隔音并不好,为什么李相臣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聊那么多关于西南王的事呢?不怕隔墙有耳吗? 除非,前面这个车夫...... 车夫虎躯一震,微不可察的僵直了一瞬。 李相臣不语,看见了车夫在从地上站起来后,再次握紧缰绳的手指。 明显是紧握着,微微泛白的。 那是出于紧张而不自觉握紧手中事物的东西。 李相臣全然没有什么因为震慑到人的自得,而是满心的果然如此:呵,让他给说中了。 胡稼满脸不可置信,到如今撕破脸皮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第一次雇车时,一向君子风度的李观星就没给这个车夫过好脸色。 “劳烦您了,继续吧,”李相臣声音冷了下来,朝着车夫半点没有客气道,“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故意派过来的。现在,拉着我们,去见你的主子。” 话乍一落地,好像一瞬间都静默了似的。 有那么一刹那,连胡稼都感受到了这份窒息。 好像下一刻就要不凭借任何东西,径直走到烧红的铁锅上。 还真是应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这群人寡不敌众,可不就是蝼蚁嘛? 用这个形容比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当然,如果李相臣这个想法让其他两人知道了,估计要把他俩吓死。 他们都不知道,李相臣其实很会苦中作乐,平常感觉不到什么,但越是这样严肃的场合,心中便越想挖苦或者跳脱两句。 窒息感看似漫长,但若真要来论,其实这股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两息。 然后,一声极其干涩的低笑,从车帘外传了进来。 像是从沙子里磨砺出来的。 “呵,哈哈哈......” 那笑声里有惶恐,也有意外,只是在这层外表下,还有一种被戳穿伪装后索性摊牌了的无所谓。 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才难得透露出的疲惫感。 李相臣挑眉: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大人真是好眼力。” 车夫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讨好和市井油滑的腔调,而是带着低沉沙哑,掺杂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只是在这威严之后,又有想要将其抹平的刻意感。 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骨子里的孤傲。 “不愧是......玄鉴司出来的人。” 此话正中姜风锦所猜想的那般。 这个只在长辈们口中才能透露出只言片语的组织。 似乎在长辈们的秘密交谈里,玄鉴司都是那么令人发怵,又令人神往。 李相臣却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而是微笑着,十分大度的应了下来。 车夫缓缓的,挺直了他一直佝偻着的背脊。不堪重负的脊梁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只是一个姿态的改变,那个一不留神就会隐于市井的车夫形象瞬间灰飞烟灭,只留下一股长期浸淫在血腥权柄下的阴鸷气息,在彰显着此人身为西南王的手下。 如同无形的毒瘴,透过车帘弥漫进来。 “王爷……恭候二位多时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李相臣目光森然,语气却未有半分变化:“知道就好。我知道你们对中原人多有恨意,但,我还是劝你至少把我们当个人看,不然......” 只听一阵刀锋带过的破空声。 雁翎刀锐利无当,宝刀配猛主,雁翎刀在李相臣手中更是令人看不清影来,竟直接将车壁划开了个大口子,只见那刀刃正悬于车夫颈侧! 连那群身着黑甲的兵都差点上前。 只听李相臣声如往常,却又字字震慑人心,一字一顿道:“不然我的刀,可就要带你一起去见见我们人更多的黄泉路了。你说到那时候,你们太阳神,能保得住你的命吗?” 车窗外,那领头的兽面铁盔骑兵,猛地抬起了手臂。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李相臣懒得和这狗“车夫”耗下去,彰显实力后便将刀重新收入鞘中:“不是要送我们上路吗?怕了?” “那也得看,大侠们有没有那个命坐我的车了。” 胡稼:“呵,乐意奉陪。” 姜风锦隐隐觉得不妙,抬手护住了鱼缸,安抚似的的看向了刚才差点飞出去的鱼:“......” 这好歹也是条性命,能保一下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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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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