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一笑摊了摊手,不以为意:“哎,但不可否认,很多时候就是得这么做呀,唉,我也不知道你出去淋个雨又领略到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 “我没……” 祝一笑上半身向前倾,流光的眸子看着对方双眼所映出的自己模样:“不,你有。你当时瞳孔的血光正是噬心蛊加重的体现。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哀怒正是蛊虫最好的养料。本来没有这件事,至少两个月你才能到现在这样的症状,别当我瞎。鉴于实际情况,我还想再蹭吃蹭喝一两年,所以我劝你少动气,多散心。” “……” 祝一笑没忍住,哈哈了两声,坐回去将棋子一个个收好:“人生大愤闷无非那几种,我没立场劝你想开,但……” 他的声音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最后,又抬眼看向了李相臣,低声道:“我其实没有过一个像你一样嘴上挖苦,实则良善的朋友,这一点特别新奇。我想再留你一两年。” 李相臣半疑问半开玩笑的敲敲桌子:“你是把我当猴看?” 回应他的却是如孩童般的真诚:“我把你当人。” 大抵是貌美之人都懂得如何令人心软,李相臣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和小孩较什么劲? 也算是平生头一次“被迫”心宽。 李相臣苦笑,没有感动,只有无所谓:“你错了,小孩。” “什么?” “我不是什么沉浸在过去里的人,你可能是想劝我想开,很抱歉,其实劝不劝都一样,我不会永远沉浸,顶多耗上个三五天便能走出来了。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我确实是不以物喜之人。但,还是那句话,谢谢你。” 祝一笑良久都没再说话,最终也只是闭上双眼,心叹:所以呀,我才会说我们是一类人。 大抵尬聊之下,任谁接的任何一句都是出乎意料地惊天动地。 “那什么,你泡药浴吗?” 李相臣的意思很简单:左右都睡不着,泡个澡助眠也不错。 北方汉子都是在澡堂里坦诚相见惯了的,他便想也不想地就开了口。只是,对方的反应明显出乎意料。 祝一笑用一脸惊愕予以回复:“你和我?” “不然呢?这屋里除了你我还有谁?都是男人,你我两条光棍,怕什么?” 一种奇异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过李相臣全身。祝一笑摇头:“可怕,太可怕了。” “可怕什么?都是汉子,你没有的我也没有。” 可话说出来,李相臣就后悔了。 忘了这货疑似是南疆来的了,听说他们那边没有澡堂。 只是祝一笑的回答,却不如李相臣想象的那般。 “你们正常男人,啧啧啧……” 祝一笑边说还边用袖子挡脸,一副被轻薄又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相臣无语。 李相臣气笑。 李相臣一翻白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祝一笑眨眨眼:“所以你要奖励我吗?” “滚。” 最后当然只有李相臣一个人泡了药浴。 只见夜班的小厮们忙前忙后,不过一炷香功夫,浴盆与热水啊擦拭的用品啊什么的都他房中一齐备好了。 药味非是浓到发酸的那种苦味,反而略带些清甜,淡淡环绕周遭,确实清新醒人。 为首的小厮到他面前躬身:“客官还要别的服务吗?” 李相臣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服务,便只回道:“不必,谢谢。” 见一群人离开,他才一点点褪下衣袍。 水漫过胸口的疤痕,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也曾位列行伍的李相臣很多疤痕都来自身后,都是些陈年老疤,在背上自成沟壑。 独独胸口两道新生的痕迹,每每更衣都能让他想起五皇子、想起皇上来。 这可真是东郭先生与两只狼啊。 水面漂着些没见过的草药,李相臣出于习惯,便忍不住潜心研究。一样挑了几个用布包上打算出浴了拿那本医书对比一下图案,看看是什么东西,回头自个儿也配一些。 人这么一倚一躺,再配上这么一泡,能让人连骨头都酥下来,若不是小厮敲门,李相臣怕是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 李相臣开门时已经穿戴整齐了:“有劳。” “不麻烦,不麻烦,之前还有客人在这药浴的时候差点淹死了呢,自打那之后,水冷了如果客人还不催我们收拾,便会出门派小的来提醒。” 一群人进了又出,很是麻利,甚至还有专人清理地上的水渍。 莫名感慨。 外面人心惶惶,都开始扎起裤腰带过活,而这里的人连待从都个个油光满面,精神头很足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懂养生的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呢…… 李相臣一点都没有窥人配方的偷偷摸摸,等药材干了,便掰着书一个个找。 玄鉴司的人皆明察秋毫,即使粗略翻找,李相臣也见着了“乌山茶”三字,想起祝一笑白日谈起这个的模样,心存探究。只一看,他便知祝一笑那番措辞是有意诓他。 乌山茶确实性温,但风干后并不泛紫,只是黄绿相间,颜色深了些。 那还会是什么呢? 李相臣按照味道与颜色,翻遍书册都找不到完全对应得上的,心下一狠开始对比起页码,才发现此书少了不止几页——这本书就是个残卷。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反正,总不可能是春热散。 李相臣沉下眸子,回忆起下午回屋时便从祝一笑身上闻到的浓苦药味。 祝一笑从李相臣那拿到了钥匙,想必是他有所察觉,扭头跑去换了。 要是如今再去看看那药包,保准里面是如假包换的乌山茶。 既然要害人,那祝一笑又为什么来找自己谈心呢? 是心虚吗?还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再提。 还有慑魂烟…… 手上传来了刺痛,定睛一看,是风干硬下来的芷茉雪莲花瓣。 揣着这样的疑问,李相臣用早膳时意外地没和祝一笑斗嘴,什么都认同的模样给刻意犯贱的祝一笑难受得抓心挠肝,几番开口又都欲言又止。 百晓见状还不忘挖苦一句:“咋了,你身上痒痒是吗?” “你懂什么?小孩子一边去,”祝一笑拉开了百晓,自己往李相臣旁边坐,“你说句话呀,不就是昨天赢你几局吗?” 李相臣这才施舍了一个眼神,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了?” 祝一笑:“你不觉得你今天特别冷淡吗?” 百晓点头:“我复议!” “是迟来的高热终于来了?” 李相臣挥手:“有也是被你们气得。行了行了,好好吃饭。”
第9章 【玖】大哥你在碎碎念啥? 卯时,水面还结着一层未散的薄雾,码头的运工却已经开始了这一天的忙碌之程。 运河办的干活很麻利,不过半柱香便把三位客人的船传证准备好,一脸假笑的送人远去,没了人,又立马垮下了脸。 人之常情,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百晓嘴下生风,解决了饼子就找馍,解决了馍馍就塞肉。李相臣盯着小丫头看了一会,侧头对祝一笑道:“年轻真好,有活力。” 祝一笑点点头,同时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不敢想象,她腮帮子不累吗?” “能吃是福。” “丫头,听见没?”祝一笑快走几步跟上百晓,勾肩搭背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直接把小姑娘惹急了,抬脚便往祝一笑脚上踩。 没踩中。 李相臣在两站外看着俩活宝斗嘴,倏的笑了。 还记得刚认识百晓的时候,小姑娘的手腕还没有油条粗,看着就怪心疼人的,这些日子好歹已经往正向方面发展了,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不要矫枉过正。 李相臣望着水面,所思所想又飘到彼岸去了,直到祝一笑再次走来,他才收回了看向远方的目光。 可能是灵敏惯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他的注意,那箱子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南这场灾祸,怎么就恰好在东洋人停了海运时赶上了鸡瘟。” 而南疆那么多人,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他出现时才有所动作,明显到令人没法不往那方面去想。怎么就碰巧让他撞见了呢?当玄鉴司其他人是废物,还是故意引诱他去查呢? 不论如何,这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图什么呢?夷三族吗? 还有个中缘由都不忍细究,委实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呢?一年到头就指望着那些收成,指望着家里养的牲畜过年吃肉,那些人将百姓视为蝼蚁,三言两语便能引发民哀——因为会奋发反抗的年轻人早被消磨在了种种动乱之中了。 大抵寒窗文人天然忧民之忧,李相臣这个卡在文武中间不上不下的半吊子虽然也是不忍见这种种惨状,却也没真正吃糠咽菜过,再怎么“哀民生之多艰”也显得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怜悯。 他只能想得多,口上却不能尽言,生怕露出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惹人笑话。 祝一笑侧了侧头:“你觉得是东瀛人?” “不,”李相臣步履平稳,也不见昨日佝偻的模样,“那弹丸之地上养的牲畜都不够吃的,能生出什么大瘟疫来?可那些红毛子番邦人一国虽也未见得国土能顶上个奉天府来,陆地却连着陆地,总有让其滋生的空间。别忘了,他们前几十年拉着船架着炮轰东洋岛礁,自此东瀛才成了洋毛子在东海这边的‘中转站’。” 这或许只是洋人在大历的一场小试验,接下来是攻是退,还得看大历如何治理。 祝一笑眯起眼,若有所思:“我倒是相信官府的效率,如果不是旧南疆残部趁机作乱,江南或许已在这两日便缓过来了。” 李相臣瞟了他一眼:“为什么说是旧南疆残部?” 祝一笑只掸掸衣袖,无所谓道:“托玄鉴司的福,当年南疆大小势力的头目死的死逃的逃,付宴这个人又是个睚眦必报好的牲口,杀鸡儆猴的先把没跑出去的一干异党处以极刑,又口出妄言‘疆内忤逆断昼者当如是’,给一群跑出去的大小头目吓得够呛。你猜他们无家可归后会干什么?自是蛰伏。养精蓄锐,等着恢复好元气,反咬一口。算算日子五年已过,差不多也够他们养出一群私兵了,届时在中原造点小反,再一推二五六全赖在断昼头上,也好解决了他们多年有家不能回的愤懑不是吗?” 听祝一笑这么绘声绘色的一讲,李相臣挑眉暗讽:“阁下博闻强识,李某人真是佩服。” “过誉过誉,”祝一笑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糊涂,伸手将李相臣一揽,收肩搭背道:“不及观星大人半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