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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 苏凝香? 沈醉思绪轰然炸开,揽月楼名妓苏凝香,不是三年前便死于非命了吗? 如今美人衣带半解,温香软玉入怀,实实在在提醒他,是此刻真实发生的事。 莫非,往事大梦一场? 还是他真的如同那梦中话语那般,回到了三年前,他与裴玄归初次交手的那天! 沈醉猛然抬眸。 这一看可了不得。 面前乌泱泱站着一排人,个个面色肃穆冷然,就这么看着他跟苏凝香衣衫不整、恩爱纠缠。 “……” 好定力。 沈醉倒是面对此景游刃有余,生前他为隐藏身份,没少游走在万花丛中,一颦一笑含情浪荡。 他安抚拍拍怀中人,正欲开口。 门外传来一冷音:“既不独活,那你跟他一起死。” 裴玄归。 沈醉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雕花门栏被暗紫色云纹衣袍掠过,他对上一双幽如深潭的寒眸。 苏凝香顿时噤若寒蝉。 裴玄归被称为皇朝鹰犬并非毫无缘由。 他太凶了,像疯狗。 疯狗却生了副极好的样貌。锋利俊美、轮廓分明、眼尾狭长冷冽,世有神明大概如此,恍若一尊浸透寒霜的冰冷雕像。 裴玄归望向二人衣衫不整,薄唇冷抿。 “擒了,带走。” 沈醉:“……” 当真一模一样的开局。 裴玄归此时对他并未生出复杂情感,只有冰冷不耐的冷漠杀意。 苏凝香噗通一声跪地:“冤枉啊大人,小女兢兢业业,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 裴玄归未答,看另个人。 他正事不关己地穿外衣,好似这身衣裳是借来的,握着青绿色的飘带七缠八绕,像只小动物在叼咬绸带。 最后一拉。 打了个死结。 裴玄归睨着那巴掌宽的窄腰,皱眉:“……” “没说擒你。”廖仪微抬下颌,“他。” 寄枫肩抵着廖仪,也跟着冷哼:“哪来的采花大盗竟然在裴国公的管辖之地撒野,真是胆大包天……你是要将自己缠成茧自缢谢罪吗?” 沈醉身上都是未挣脱的青色绸带。 他无奈地抚了下额。 前世,他风流爱美,喜好华美衣衫。可世事难测,这三年间发生了太多事,他整日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平日只着一袭素袍,连发都不曾绾,弱冠之年却生出几缕雪丝白发。 裴玄归总嘲他瘦得可怜,宛如垂暮之年。 沈醉只笑不答。 而后陷入双双沉默,谁曾想一语成谶。 如今不过三年恍惚,他竟连几根带子都不会系了。 沈醉作罢,抬眸笑:“几位大人何出此言,采花之人狡猾浪荡,我与凝香情投意合,彼此恩爱,怎能是那种关系?” 寄枫怒指着他:“你不狡猾浪荡?” 沈醉无辜眨眸:“不啊~” 寄枫心想他真不要脸啊啊啊。 可凭心而论,沈醉不像那奸佞淫荡之人,他生得干净又漂亮,像块温润覆雪的玉石,含情弯弯,专一钟情。 沈醉任由青带绕身,揽着美人笑道:“我与凝香,欲结为夫妇。” 话落,裴玄归似看他一眼。 眸中依旧是冰封十里的冷漠酷寒。 寄枫怒斥:“胡说八道!” 他指着二人,当场揭穿:“她,爱财如命,你,一贫如洗,你二人若是露水姻缘还尚可,欲结为夫妇,骗鬼呢?!” 沈醉:“……” 他幽幽低眸看了眼凝香。 那意思大概是:你何时多了个爱财如命的人设? 凝香尴尬一笑:真情流露,一直都呐~ 沈醉没做辩解,他知糊弄不过,男人的承诺和大饼最不可信。 倒是苏凝香一把搂过来,钻他怀里:“是又如何?可我独爱沈公子,我愿为他放弃荣华。” 寄枫一脸无语,觉得恋爱脑就该被发配去挖煤。 裴玄归问:“为何?” 沈醉猛地一顿。 跟前世剧情不一样,裴玄归对钟情热烈之人宽待,莫非他这世能免受牢狱之苦? 苏凝香努力贴合人设,犹豫再三下开口。 “沈公子他……温柔、漂亮、活好?” 沈醉:“…………” 裴玄归拂袖而去:“擒了,带走。”
第3章 殿下被中州来的疯狗掳走了 倒也不必特地擒。 沈醉自己就将自己绑得极好,寄枫随手一拉就把人带走了。 苏凝香还在试图辩解:“真的活好,是小女待客中活最好的……你们是不是不信呀大人?” 沈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无力轻声:“快闭嘴吧,凝香。” 裴玄归的队伍训练有素,抓获采花大盗后火速撤退,不多逗留。 他厌恶这风花场所,却也从不插手。 凝香还扒在门框上,咬着桃红小手绢,流着两道宽面条的眼泪:“不要啊公子,您不在,凝香日后可怎么办……” 沈醉双手被廖仪用青带系紧,只能眼尾流光给她使眼色。 稍安勿躁。 等哥逃。 廖仪同他主子性格冰冷,这青带系的沈醉闷哼一声。 裴玄归率先踏下阶梯,便见这采花贼眼尾一梢薄红,与那名妓留恋不舍地遥遥对望,珍珠都要从他眼尾坠落下来。 他侧眸吩咐寄枫:“去,麻袋套上。” 寄枫:“?” 沈醉:“???” 前世他可是手握折扇,大摇大摆走进地牢,裴玄归亦拿他没办法。 这一世是怎么了? 犯病吗? 裴玄归只冰冷吐出四字:“丑,不想看。” 旋即寄枫立马领命,拿着麻袋上前,往沈醉头顶上一套。 沈醉天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后,凝香还在用丹蔻红的指尖抠门板:“糟糕,还是被抓了,怎么办怎么办,一定不是我的原因……” 都怪殿下长得太娇了。 那裴国公是一点不信他活好! 万籁俱寂后,凝香推开窗食指作哨,召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她低声耳语:“去,告诉太师,计划有变。” “太子殿下被那中州来的疯狗给掳走了!” …… 沈醉倒是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也不是没被关过,只是他未曾想到,重活一世后面对的第一个打击是——丑。 裴玄归竟觉得他丑。 沈醉虽喜好华美的东西,可他对样貌无所研究,即是上天赋予的,自己无法选择,那人人皆美啊。 前世末年他的确憔悴不堪,中过箭,挨过毒,早已苟延残喘活不了几年。倘若不是情蛊未解,只怕裴玄归也不会勉强与他一个将死之人每月行那种事。 可他如今正值十七,意气之年。 “怎么能丑呢……” 头上的麻袋忽然被揭开,寄枫在他面前放了吃食。 “你不丑。”寄枫睨着他瞧,如实回答,“你比你那采的花还好看呢,不知道怎么想的,吃吧,吃完上路。” 沈醉拿馒头的手一顿:“什么?” “此上路非彼上路。”寄枫向来活泼好动,语出惊人:“我家大人要亲审你,跟上路没分别。”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醉。 裴玄归不会轻易去审一个采花大盗,他是怀疑自己有其他身份。 承德七年,天下分四域,归中州统辖。裴玄归被任命东域,只他刚来没几日,平阳城中便频发女子惨死命案。 他是怀疑自己是凶手。 沈醉小口咬着干巴巴的馒头,面前只有稀饭和咸菜,他在复杂的记忆中追溯三年前的源头。 前世,为了洗脱嫌疑,不打草惊蛇。 他在地牢里过了七日。 这期间平阳城依旧命案频发,他如愿洗脱不在场的嫌疑,可待他终于出来时—— 凝香死了。 那会说鸟语、性情直爽、背负血海深仇的坚毅姑娘就这样死于非命,无人为她殓尸。 沈醉寻得她的尸首,将她埋在河边,在石头下找到她的遗书。 上面血迹凌乱:【公子,为何这世道如此不公? 为何善意之人永远没有好报? 为何县令之女不能为官? 父母亡故后,新任县令将我一家逼上绝路,我背着父母尸首不知该去向何方。活着,身无立锥之地,死后,亦无葬身尺之土。 这平阳城之大,大到他们用尽一生守候,死后却连一块安身之处都不曾有,我身亦然。 公子,倘若您日后得成夙愿,平步青云,可否给我一块小小的土地,一块可以名为凝香之墓的土地。 凝香敬谢。】 沈醉前世在石头上坐了很久,三个为何问得他锤心刺骨。 为何? 他也想知道。 为何这承德盛世,富者田连千亩,贫者无葬身之地。 他只知道,凝香死后,他失去一位朋友。亦失去了最快捷隐蔽的联络方式,在这信息传递匮乏的朝代,沈醉后续为此忧心不少。 他前世将这笔账算在了裴玄归头上。 殊不知,这小小的平阳城命案下,隐藏着更诡谲荒诞的阴谋…… 沈醉将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抬眸。 “……怎么了?” 寄枫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啧。”寄枫不知该怎么形容。 明明是个奸淫掳掠的采花大盗,可他缩在角落里咬干馒头,睫毛垂下的弧度柔和,竟有几分乖怜之态。 “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啊。” 寄枫掩唇道:“我家大人虽面如凶神,但他心肠软,吃软不吃硬。此事若真与你无关,你就……你就看着办吧。” 点到为止,他可不能说更多的了。 沈醉眉梢微扬。 寄枫与廖仪两人他都有所了解,是裴玄归身旁的左膀右臂。 一没头脑,二不高兴。 寄枫俨然将没头脑发挥的淋漓尽致。 沈醉弯唇道谢,后得寸进尺:“这青带太疼,可否劳烦大人为我些许松绑……” 寄枫火速后退:“不可能!你想逃!” 沈醉唇角轻动:“我只是疼……” 寄枫谨慎盯他片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字正腔圆的得出结论。 “不,我不信。” “……” 是真没头脑。 沈醉生硬地挪动下腕骨,只好作罢。 疼,是真疼,小腹也疼。 倒不是因为前世一剑,他恍惚记得在揽月楼时,率先从门外飞来一剑柄将他与凝香击开,而后裴军才鱼贯而入。 那剑柄……是裴玄归的! “狗贼。” 沈醉忍着疼痛起身,跟着寄枫走出地牢。 但寄枫说得没错,裴玄归吃软不吃硬,至少这一次,他不能在这时与裴玄归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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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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