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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他要同裴玄归联手,先保下凝香的命。 剩下的账再慢慢…… “跪下。”主位之上的男人握着黑剑,正在擦拭上方的裴字。 沈醉:“算。” 裴玄归掀眸:“嗯?” 沈醉温润咬牙,含情带笑:“你狠。” —— 醉醉脑海里的小人扛着毛笔狂写:裴狗地牢累计天数正正正正正正正……
第4章 宫商角徵羽 “姓甚,名谁。” 裴玄归用丝帕轻擦着剑鞘,破妄从不轻易碰人,他在抹去那人的痕迹。 隐约间,剑柄上萦着很浅一缕淡香。 有些熟悉,有些缥缈,似丁香花,又似记忆中的一团淡紫色迷雾。 “沈醉。” “字。” “无字,未满二十。” 裴玄归看他一眼,薄唇冷讽:“未行冠礼,倒急着成婚?” 沈醉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清瘦笔直,不卑不亢,如墨池里刚化的一块温玉。 眉眼含笑:“恕小人愚钝,这二者之间又有何干系?” 男子成婚大多在十六至二十,他如今十七成婚合情合理。 沈醉笑看高位上的人,心里无声骂。 老男人。 裴玄归行冠礼亦未成婚,甚至于沈醉临死前,都未曾见过他与哪位女子亲近。也是,光是那张冷面佛相,就足够吓退各家姑娘。 裴玄归如今是二……时间倒退三年,哦,如今正好二十。 那采花贼瞧着干净又漂亮。 裴玄归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此人不简单,那温润如水的眸下藏着一块悬冰。 踩即踏空,粉身碎骨。 沈醉收回视线,温笑解释:“裴大人,此事当真是一场误会,我与凝香一见钟情,是真的愿为对方舍弃一切,成为结发夫……” “叮。” 很浅的一声敲击水瓷音。 沈醉眼底的笑意刹那凝固。 他被束缚的手浮起隐忍青筋,又生疼地刺入掌心,而后缓缓扬起笑意抬眸,准备好迎接裴玄归的审视。 可是没有。 矜贵不凡的身影背对他,正用剑柄敲击着窗沿上的花瓶。 裴玄归声线契合了水瓷音阶,冷淡又好听: “挺巧,我也无字。” 沈醉脊背有些僵,还是笑:“您是达官显贵,小人是乡野村夫,没曾想竟都有名无字,看来万般皆是缘。” 裴玄归冷笑不语。 片刻后讽道:“花言巧语,回地牢待着吧。” 沈醉:“……” 骗子。 裴玄归在前世戳破他时曾说过一句话,沈醉到如今都记忆犹新。 银月高悬,花树轻晃。 不知是酒意香醺,还是裴玄归这古板,本就不胜酒力。 他第一次吐露心声,说道:“沈白徵,我跟你一样,都曾有一个无法言说的名字。” 沈醉那时太迫切想抓住他的把柄。 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都没能从他口中骗出那个名字。 他猜想,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小名。 譬如,裴铁柱、裴狗蛋、裴大壮、裴小妞……之类的,无法言说的名字。 “……” 沈醉没曾想这盘问结束的如此快。 他从大殿中央站起身,转身欲离去,耳畔依旧回荡着那水瓷音,声声涟漪荡在耳边,久久不息。 古有乐音,宫商角徵羽。 方才裴玄归随意敲击的第一声,便正对应着五音阶中的——徵。 沈醉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太早了。 不可能是现在。 太早了…… 裴玄归不可能现在就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随后恰如他所想,那剑柄敲击出的音阶开始变得混乱无序,仿佛第一声只是一个巧合。 沈醉迈开脚步走过深夜墨池,在即将踏出门框之时,冷冷抬眸—— 但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倘若裴玄归提前知道了他的太子身份。 那裴玄归今夜必须死!
第5章 小采花贼身上哪哪都香 沈醉收回踏出殿门的脚,墨沉的楠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冷冷看向窗前背对而立的身影。 “……” 肃夜风沉,瓷音缭绕。 “宫、角、徵……” 大抵是裴玄归做出最无意义的事。 他亦不知自己为何忽然开始奏乐。 自少时入军营,伴他身侧的便是大漠孤烟、烽烟铁骑,他未曾触过中州的名贵玉瓷,不爱赏人间仙乐。 这寒铁撞白瓷的玉音。 无趣至极。 裴玄归收回剑柄,眉色不抬:“再往前一步,你的命——” “就归我了。” “……” 沈醉狗狗祟祟的脚步忽地顿住,“?” 他这步伐前世已然达到杀人无形,裴玄归竟敏锐至如此境界? 好狗。 “大人误会。”沈醉说罢继续向前。 下一瞬,破妄出鞘,寒芒裹着的剑锋横在他喉间,只差毫厘便可割破他的喉咙。 “听不懂?”裴玄归平静反问。 浅紫色的花枝倾斜而下,水瓷音激荡出的水珠凝在花瓣上。 沈醉停在原地,垂眸轻睨剑锋,桃花眸一片森寒。 何为宿敌? 这便是。 破妄从不轻易出鞘,霜寒亦不轻易斩人。 可每每对上,仿佛遇上天生知己与劲敌,只想将对方压在剑下视为败者。所以,沈醉临死前也要霜寒沾上裴玄归的血,仿佛这样,便能生生世世记住这人。 “哼。”裴玄归冷笑。 到底是年轻的小采花贼,不过片刻,便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他转过身:“说,你究竟是……” “啪嗒。” 花瓣上的水珠氤氲下坠,裴玄归回身时,恰好看到一滴泪砸在剑锋上。 ? 这采花贼好似没受过这委屈,被剑锋抵着喉咙,呼吸停滞,锁线起伏,即便如此脖颈还是被刺破一点朱砂,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见血。 白日与那名妓不舍瑶瑶对望,眼尾打转的剔透水珍珠,就啪嗒一声砸在剑上了。 裴玄归:“……” 裴玄归突然就不会了。 “大人这是何意?”沈醉率先问道。 裴玄归收回长剑,冷冷地想,这话该他来问。 这采花贼生得我见犹怜,声调倒是如碎玉,极其冷淡悦耳,半分不见示弱之态。 裴玄归并不知绿茶与装绿茶为何意。 所以他问:“为何不走?” 沈醉轻抬眼睫看他,并未立即回答。 合着让我去地牢继续蹲着,我还得跑着去是吗? 他抬起手,轻道:“本意是想请大人帮个忙。” 沈醉自被擒来手上就绑着青绸,寄枫未得令并不敢擅自松绑,不过有热情建议为他换成木枷或铁链,被沈醉笑着摇头婉拒了:-)。 裴玄归扫过小采花贼被绑着的手。 廖仪向来不心慈手软,那白纱下的腕骨已然通红充血,像布满伤痕的初晨竹叶,偏生他又总是含情带笑,有种惹人怜的温玉破碎感。 裴玄归手起剑落。 青带似竹叶飘飘落下。 沈醉松了一口气,还未道谢,便听他道: “下次可直接上奏觐见皇帝。” 沈醉没懂,歪头:“嗯?” 裴玄归冷漠收鞘:“让他帮你解。” 沈醉:“……” 大意是几根带子,还要劳烦裴国公亲自解,建议下次直接去找九五至尊帮他解。 这人笑话向来冷,嘴又毒。 沈醉只笑了下,双眸似桃花,又似弯月。 裴玄归不再多看,抬腿便走。 美归美,但似毒。 “还有一事。”沈醉忙拦住他,匆匆拉了一下裴玄归衣袖,“采花之事尚未定罪,但那地牢夙夜寒凉,小人生来便体弱多病,今日在揽月楼又不知被何人误伤……可否问大人借一棉毯抵御风寒?” 沈醉一番话说得可怜兮兮。 却又字字在打裴玄归的脸。 你要是要点脸,就让我今夜睡得舒服些,懂? 裴玄归不懂,侧眸冷眼看他:“我命人在地牢给你布张床可好?” 沈醉惊喜:“当真?” 裴玄归不耐的将墨色大氅扔给他:“滚。” 沈醉忽然被大氅盖住了头,鎏金云纹的边缘质感有些硬,领口被一圈鹤羽毛柔软包裹,泛着冷调微苦的寒夜榛果香。 许是被苦香唤醒了太多记忆。 他轻扯下蒙脸的大氅,失去假意地笑,少见直白问: “裴玄归,我真的疼,是你吗?” 裴玄归脚步顿住,并未回头:“是又如何?” “东域是我管辖之地,再被我遇你行奸淫之事。”裴玄归声调似毫无情绪的寒冰,“继续疼着。” “……” - 正值冬末,夙夜寒凉。 沈醉裹着墨毛大氅蜷在地牢角落,侧颜睡得霜白又迷糊,思绪却又分外清晰。 他已然确定了。 裴玄归不是三年后的裴玄归。 万物有因便有果,他猜想,是他变了因,因此各路行径都会随之变化。 既如此。 重活一世。 他要颠覆的又何止是皇权。 “阿嚏……”沈醉将头埋在黑色绒毛里,纤长眼睫簌簌地打颤,冬日的地牢当真好冷…… 他迟早。 将那娇淫之事行在裴玄归头上。 沈醉揉揉通红的鼻尖,蜷缩起来如冬眠的小兽,他迷迷糊糊地发誓:“这一世,我必然不会再做下位……我一定弄死你……裴玄归……” - “大人,您外衣呢?” 冬夜浸霜,裴玄归只着外衣而归,身形修长强悍,裹着天生杀伐冷戾的寒气。 裴玄归冷淡道:“扔了。” 寄枫“哦哦”两声,将平阳城的命案卷轴尽数奉上:“这些是您要的东西。这平阳城新任县令是个花架子,上书是一套一套的,有用的信息半点没有,也难怪案件半月未有进展……” 裴玄归扫了眼堆积如山的卷轴。 他虽久待沙场,却也知城中劣性,处世圆滑,上头要的备好、备全,只要能保得官位,人命草芥便与他无关。 裴玄归看也未看:“眼疾犯了,明日让他过来,口述。” 寄枫性直,爽了。 “好嘞。” 临走前,他又悄悄折身回来,心里默念着人不八卦枉少年。 这瓜不吃他浑身难受。 寄枫道:“大人,我今夜怎么瞧见那采花贼披着您的鹤毛外衣,他是不是抢……” 寄枫还在想采花贼抢他家大人外衣是否太过离谱。 便听裴玄归道: “他捡了。” 裴玄归面色未变,回想片刻:“他高兴地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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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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