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醉趴在营帐窗前,清冷弯月洒落半身。 “开心。”沈醉说。 他自小性格张扬不羁,喜无拘无束,宫墙锁不住太子殿下,民间异俗风情惹他流连忘返。 这是他唯一一次。 在绝对放松的心情下游遍花灯会。 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安身地,是裴玄归亲手为他划分出的。 左将打开折扇,轻轻为他扇着风,“可您好像又没那么开心,那国公大人又惹您伤心了吗?” 沈醉略微蹙眉:“又?” 左将只笑了笑:“瞎说的,瞎说的。” 哪怕运筹帷幄,神机妙算的太子殿下。 好似也会因一子苦恼,不知拿他该如何是好。 左将明白立场有别,如今新的制度已诞生,无人在意前朝是与非,那些血流成河终将化为云烟,捻灭在庞大的历史长河中。 有谁会记得,殿下的流离失所呢? 沈醉蓦地被揉了揉头,浑身都跟着僵了下,“做什么?” 左将连忙收回手,笑道:“殿下不必苦恼,前路风云莫测,至少还有我们。” 君本无情,东风难借。 能让裴国公保持中立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左将掐指轻算:“花灯过后,新战即开,承天教定会全力以赴……” 沈醉斜斜支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打断:“我的身边,有叛徒。” 左将手中折扇啪嗒坠地了。 “您,说什么?!” “不用算也知晓答案。”沈醉分明还是温润慵懒的模样,桃花眸底却是一片冰冷清寒,“拿不下裴玄归,此局无论如何走,都是必败的结局。” 他前世已经走过一次了。 沈醉谋划过所有策略,他只身周旋于乱世,威逼利诱,糖衣炮弹,甚至不择手段到两败俱伤。 受过箭伤,中过尸毒,淌过鲜血。 他拼尽全力失去半条命,杀到中州,围剿皇宫,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斩首,刺空。” 他的身边有叛徒。 因此这一世,沈醉才将目标放在裴玄归身上,倘若能获裴军四十万大将,哪怕少二十万兵马他仍有信心颠覆皇权。 左将立马想其他对策:“倘若我们从北疆南下,一路招兵买马侵吞承军,有朝一日定能正面破了中州攻防!” 虽是一场漫长的战役,但至少比斩首风险小。 若营内真有叛徒,那定不能冒险前去。 反而稳步南下是最好策略。 沈醉说:“你就是将承军尽数打下,裴玄归呢?” “我能有信心借四十万兵马颠覆中州,裴玄归掌亲兵没这个能耐吗?倘若他出手,我们所有的努力皆付诸东流,功亏一篑。” 左将一愣。 沈醉平静望向窗外的月色:“你能保证,他不会中途对我出手吗?” 谁都不能保证。 沈醉不否认对他的异样情感,可萌生之出最多的,是恨! 裴玄归是他此路最大的绊脚石。 杀不掉,拉不拢。 他有时候倒真想同归于尽罢了,至少李庸没了靠山,乱世总有人能掀翻那无能庸帝。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的执念根深蒂固。 不杀了李庸仇恨此生难消,他所有的青涩年少皆死在那一年。 左将欲言又止:“裴国公他应当不会……” “他会。”沈醉淡淡垂眸说,“他保持中立,其实就是拒绝我,站在李庸的那边。” 只是裴玄归的心不听话。 他早该为王朝消除余孽,可他的剑却下不了手。 沈醉至今都认为,揽月楼的一剑,裴玄归是想要他命的。 那人今夜分明被他戳穿所有心思,心跳与灵魂都在诉说本能心意,最后却只是妥协借他一兵。 “你要寄枫还是廖仪?” 那时沈醉深呼吸,微微一笑:“滚。” 裴玄归:“……” 左将如今听了更是:“…………” 向来斯文的左将都忍不住了,“他把您摁在树上亲了半个时辰,又是摸您又是掐您,最后欺负够了就借一个兵啊。” 沈醉:“………………不是这样的。” 但仔细一想也没差别。 沈醉想想更炸毛了。 左将向来智囊团都头疼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站在乱世棋局上,找不到突破迷雾的路。 “步步险棋与我而言没有好处。”沈醉轻轻摩挲着腕骨的小铃铛,道,“那便再打一局险棋。” “找出那个叛徒。” 依旧趁其不备,斩了李庸。 只要他亲手杀了李庸,王朝无主,待裴玄归归来便只能奉他为帝。 他定要将那人百般折辱。 最后为他红冠十礼,将他永生锁在身侧。 左将退下时脚步轻顿,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殿下,您将此事告知我,就不怕我是那个……” 沈醉坐在窗前头也没回:“你又怎知,此话是真是假?” 左将刹那间愣在原地。 轻飘飘的话温玉润物,却让他刹那间毛骨悚然。 沈醉懒懒一挥手:“此事谁也不必告知,下去吧。” “是。”左将将营帐最后一缕光盖住。 沈醉独自趴在窗前,望向天边黯淡的明月,孔明灯正飘荡在夜空中,花树将好花瓣吹落至窗前。 沈醉抬手接住:“死人不会是叛徒,宣玉佐。” 无人知晓沈醉如何度过那三年,他身畔来来去去死伤多少人,连他自己都苟延残喘只剩一口气。 边域的夜宁静祥和。 风雨欲来的前夜,沈醉在想,今夜是他杀不了裴玄归。 还是他的剑本就没动杀心。 沈醉望向掌心的淡紫色花瓣:“难道我也在今夜……对你心动了吗?”
第76章 连拿三座城池的新王 翌日卯时。 天边堪堪破晓一点初日,浩浩荡荡的军队悄声撤离东域。 “大人,天教南下了。” 裴玄归踏上城墙,在朦胧微光中看向军队,为首的人又换上一袭白衣,同玉般清透疏离。 不似昨夜一颦一笑都勾人的小桃花。 “寄枫呢?” “还在府中。” 裴玄归冷沉的面色未动,沈醉没要寄枫或廖仪。 明明那么想从他手中得到什么,如今他少见地松口,那人却又赌气的不要了。 无论他借出多少兵,朝堂都会盯上沈醉,届时那才是一场恶战。 沈醉为何偏偏总要觊觎他…… 或许,沈醉要的便是一场恶战,同他并肩搅动风云,颠覆这乱世。 其实听起来。 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倘若功成名就,他便同沈醉一起名垂青史。 “大人,大人?”廖仪叫了两声。 裴玄归蓦地回过神来,唇角的笑意微微敛下,“你方才说什么?” “自古地势从北向南倾斜,北方占据高势分明更易进攻,太子为何要退至南方选攻?”廖仪多少也略懂一些军事,因此看不太懂沈醉如今选择。 裴玄归淡淡说:“他并非进攻,而是巧战。” “倘若他有四十万兵马,自然会借高势下冲,士气十足越攻越勇,可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 沈白徵除了靠自己,谁都依附不了。 像是池塘里的小鱼,四四方方皆困境,他只能拼命寻找生路。 “南域通水路,多丘陵,易埋伏。” “他要招兵买马,扩大势力,步步杀回中州。” 天际的星月与日轮转,裴玄归眺望着远方。 三日后。 南域传来天教与南域地头蛇达成共识的消息。 “大人,醉醉跟地头蛇做了交易,双方合谋反了一座城!!!” 寄枫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丞相,丞相都快气死了!听说摔了一套青玉瓷茶壶呢!” 裴玄归正在看案宗头也不抬:“日后有他气的。” 沈醉在哪里不是搅得天翻地覆。 只要他在。 天地因他动荡。 又过三日。 廖仪沉着脸穿过长廊,对正挥拳训练的人禀告:“大人,太子联同地头蛇与隔壁城主,又要进攻南域城池了。” “隔壁?” 裴玄归半裸着上身,身上覆着一层薄汗,“如今朝堂对他心生不满,全靠太师劝阻拦着,哪个城主敢这时当出头鸟?” “是陛下的人。”廖仪说,“听闻这次要攻的是起义城,陛下是想借太子之手灭起义城,太子此番怕是要中计了。” 裴玄归停下动作,最后道:“让他作。” 大战又打了整整三日。 这次无需属下前来禀报,裴玄归便知晓了此战结果。 双方两败俱伤。 但伤得是起义城和与沈醉合谋的皇帝城。 寄枫简直要高呼一声天选之子,“醉醉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廖仪道:“最好是运气。” 正好死了两个碍眼的王,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裴玄归慢悠悠地抿茶,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 长指漫不经心地轻扣算着什么。 快到了。 “大人,醉醉是不是以后……” 寄枫有些忍不住叹息,“再也不会跟我们见面了。” 如今沈醉已经在乱世中占据一方地位。 他手握北疆军权,东域同他相安无事,如今南下拿了三座城,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慈悲城好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保持中立便是最好的选择。 裴玄归没有说话,只是算着时日,今夜便是十五。 那连拿三座城池的新王。 也要来找他示弱求饶。 思及此,裴玄归抿着清茶,唇角微微翘起弧度,心脏好似都跟着细微酸痒。 只是等到暮色降临。 远方也没有白马青带的身影骄纵而来。 “大人,您要找的人到了。” 裴玄归旋即向下看去,简陋的马车停在城下,面色这才跟着好转了些。 接着马车布帘掀开,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下,苍老的眸光含笑眺望上空:“老朽来自万毒门,见过国公大人。” “……” 后院的睡莲在夜间蔫蔫睡着。 裴玄归掐算着时间,沈醉只怕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连拿三座城池的新王好大的脾性,莫不是还要他亲自送上门去。 “这些是大人要的卷宗,老朽翻遍古籍才找到,食魇狐之心的确有延年益寿之效。” 裴玄归蓦地思绪被拉回。 他将古籍翻来一目十行,锋利眉梢略微蹙起。 最后什么也没说:“多谢。” 老者含笑点头,也自觉不多问,便要告退了。 “等等。听闻叶老年轻时博学多才,可曾知晓一种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