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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玱阆忽地愣住。 沈醉用平静的嗓音说道,“太师让我组兵拿下清远时,我第一个请来的人是宣玉佐,白鹭书院双冠天才。” “是我亲手将他带出来的。” 那人分明有着风光无限的前景。 却还是在他三请之下妥协,成为默默无闻埋名他身侧的大将,陪他神机妙算,应动乾坤。 “哥,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带他回家。” 沈醉缓缓闭了下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玱阆想跟上去,却不能。沈醉如今一走,南域还需他来主持大局。 他并非不想让沈醉去,只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要这乱世昏君当道,战争便永休不止,永远会有人为此牺牲,成为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的先行者。 …… 风雪割在脸上。 沈醉回到三城时大雪纷飞,并未见到满城尸横遍野,风雪将一切尽数掩盖。 他只看到茫茫大雪的尽头。 墨色刑服的男子跪在地上,抱着他睡着了的爱人。 “你多伟大啊,宣玉佐。” 殿下带着远方捷报传来,所剩营军爆发出欢呼的泣声,只有陈宥不闻不问地看向怀里的人。 “你故意的是不是?” 无人知晓宣玉佐如何对抗承军。 陈宥被关在地牢里,有了前车之鉴,他的锁铐层层叠叠,将他锁得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宣玉佐只来看他一次。 是第二日的深夜,他穿着半湿的衣衫踏入地牢,脏污的水浸在水青色衣角。 陈宥立马抬起眸来,“老婆。” 守城的第二日,他不知道外界死伤多少,但宣玉佐收拾得干净,想必事实并非他所料。 “嗯。” 宣玉佐没有看他,很快在地牢桌前坐下,那桌子上摆满染血的刑具,脏污不堪又令人作呕。 陈宥说:“你宁愿坐在那,也不愿意靠近我吗?” 左将看了他一眼。 地牢的光线昏暗,那张斯文的容颜,苍白得过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大皇子今日给我开出一个条件。” 左将坐在凄凉的月光下,刑具衬得他文人单薄虚弱。 “他让我交出先锋右将,可换俘虏十个士兵不死。” 右将脸色霎时间惨白。 宣玉佐看他:“你猜我是如何选的?” 陈宥又何须猜,如今他还在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十个弟兄的生命,仿佛血河将两岸隔开,此生他们都将再无前路。 陈宥忽然开始笑,毫无预兆地笑。 笑命运不公,笑天意弄人。 “你不会把我交出去,我知道殿下太多秘密,无论多少弟兄因我而死,你都不会允许我改变阵营。” 他陈宥注定天地不容。 宣玉佐只是温和笑了下,“不要跟他们称兄道弟,陈宥。” 他虽是在笑,眼底刺骨冰凉。 或许从那个决定做下起,宣玉佐便不再是宣玉佐了。 他颤抖着手从刑具中拿起一柄铁椎,朝着刑架上的先锋走去,向来不沾染鲜血的左将,近乎用尽全力地扎在他胸口。 “你不配。”左将颤抖着唇,眼眶猩红蓄泪,“你不配,陈宥,你不配!” 陈宥好似能感受到他平静下汹涌的歇斯底里。 宣玉佐痛苦的快死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宥低眸轻抵着他额头,“对不起,老婆……” 这一声道歉好似来得过于讽刺。 宣玉佐死死握着铁锥,指骨攥得泛白,从未失控地左将在那瞬间泣不成声,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再也洗不干净的鲜血。 陈宥见过他哭得如此伤心,平静又绝望。 他双手被束缚着,心脏好似被贯穿,在剧烈的疼痛的中一遍遍安抚地叫他,“老婆,老婆……” 宣玉佐没有否认他的话。 松开手,任由铁锥扎在陈宥胸口,一句话没说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陈宥还能活多久,但他没有再杀人的力气了。 自诩清尘的文人临终前手上沾满鲜血。 皆是他所爱之人。 “你恨我,却又不杀我。” 陈宥身上尽数流淌着鲜血,他自己俯身咬出唯一工具,将绑着的绳子割开,扯下固定的镣铐走出地牢。 他看到地上蜿蜒的长串血迹。 昨夜来的人只有宣玉佐,他抗了两日,又怎会同刚沐浴后般干净。失去先锋的文将,不知受了多少伤。 “就是想让我再次在后悔中度过余生是不是?” 怀中的人没有生息。 连最后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或许即便他醒着,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或许他临终前唯一的想法是,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到陈宥了。 沈醉站在风雪中。 看着他那高傲的先锋抱着左将泣不成声,颗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左将脸上,苍白的水滴顺着他脸颊滚落在地。 那人闭上眼便再也不会醒来了。 “殿下。” 陈宥的嘴唇干裂,眼眶猩红的要掉出血泪,他眸光安静如灰地道歉,“对不起。” 沈醉目光很难聚焦,同样的场景,发生了第二次。 他好似意料之中,又不知该有何反应。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而那人再也听不到了。 天际风雪肆虐,沈醉听到陈宥沙哑落泪的嗓音—— “我只是不想他再次死在战场上。” “殿下,原来想要守护一个人,这么难吗?” 沈醉心头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第84章 他们皆死在尚未成名的大战里 陈宥生来便不由己。 从他记事起便是与狗抢饭吃,摇尾乞怜地苟且偷生,后来他侥幸被带走,被培养成了皇室顶尖的暗卫。 他要潜伏在太子殿下身旁。 有点难。 但做不到就得死,那便不难。 他想方设法地寻找生机,直到躺在稻草上看星星时,有人抚过他的额角,给他贴上温凉的草药。 “我不是说了,受伤的人皆可找我领草药,你是没听到我的话吗?” 那人语调淡淡的,待人温和斯文,却又透着淡淡疏离。 就这么在弯月下俯瞰他。 长风吹过花树,花瓣簌簌下落,那是陈宥生命中少见的唯美场景,唯一不美的大概是他敞着腿枕着单臂的不雅姿势。 宣玉佐眉眼如水滑过他,很淡地笑了下,“算了,下次记得便是了。” 直到太子殿下的心腹宠人离去。 陈宥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湿凉草药覆着的额头,一片滚烫。 他忍不住轻道:“靠,他勾引我。” “……” 陈宥那时想。 只要潜伏下去,他便能活,他不愿死。 而如今大雪纷飞,他抱着怀中属于过,又不再属于他的人,哽咽地说:“死我一个就够了。” 陈宥将头埋下去说:“让我去死就够了啊。” 沈醉身形晃了下。 恍惚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这一世陈宥会提前暴露,分明他前世撑到了最后。 “我这么十恶不赦,你何必要次次替我付出代价。” 前世陈宥借杀降之名挑起战争。 沈醉出征之际皇军围剿而来,宣玉佐独自守城死在大战里。 这一世,陈宥似有所感,他想改变结局。 信封交在他手里,他纵马扬鞭离开三城,跑到东南相接的岸边,盯着手中的信封看了良久。 忽然想起上空放飞的孔明灯。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那梦不是真的吧?”陈宥自嘲地笑了下,“你不会因为我而死吧?” 随后他还是将手中的信封化为痱粉扬在夜空之下,“算了,真的假的又如何呢。” 他戴着幂黎在岸边坐了一夜。 而后踏入东域,将太子殿下受伤的消息发散了出去。 陈宥回到河边坐在树上。 静静等着事情败露后被抓获归案。 “真的假的又如何呢?”先锋懒懒地垂着一条腿,想着那夜独自放飞的孔明灯,“宣玉佐,我喜欢你,就要你活着。” 他烂命一条,比不上他老婆。 蛰伏多年。 陈宥用最拙劣的手段将自己暴露。 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可事实不会同他期望那般前行。 殿下的撤城令无用。 那人还是为他过错的一生赎罪。 “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替我守城赎罪?!” 陈宥死死抱紧怀中的人,明明他那么想改变结局,可为什么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我本来就要死了啊,没有解药,我本来就要死了啊。” 他贴着怀中苍白的额角,不知道宣玉佐留他活在世上是为何,不过好在他也活不长了。 “殿下,抱歉。” 陈宥自己都不知自己有几分真心,那些战争中累积出的爱意与情谊,在他暗窟腐朽的心中能占据多少位置。 可那夜花影风沉。 他靠在树上分明想的是,他不想殿下死也不想宣玉佐死。 那就他死好了。 他败露后死在这两人谁手里都行,活着就被关起来等毒发,总之他这一生糟糕透了。 只有宣玉佐,只有宣玉佐让他死寂的心重燃,如烈火烧灼荒原,久久不息。 “以后的路,您要自己走了。” 沈醉眼眶干涩得生疼,他看着奄奄一息的陈宥,抱着失去生息的宣玉佐。 分明是他意气风发的先锋,和神机妙算的温和左将。 这条路的尽头终归只剩他一人。 沈醉垂落的手指紧握,掌中缓缓流出鲜血,红梅般绽放在雪地,“是谁?” 他平静问,“是谁?!” 究竟是谁,摧毁了他的左膀右臂,抹杀他此生挚友。 陈宥脚步似顿了下,“殿下。” 他猩红的眸最后看了眼殿下,包含着浓浓的不知名情绪,好似心疼殿下此生,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答案,您猜到了吧。” 沈醉蓦地屈膝,跌坐在了雪地里。 他缓缓闭上双眼,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带他回白鹭书院,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好。” 沈醉强忍着情绪,他不能露出半分脆弱,“我会帮你拿解……” “不用了。” 陈宥眸中的情绪复杂,“殿下,逆天而为,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宿命,这是他要我转告您的话。” 六月大雪掩盖一切踪迹。 在许多年后,皇朝流传着一对名将,他们皆死在尚未成名的战役里。
第85章 您要好好的 大雪停歇。 沈醉独身在雪地里坐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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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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