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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死在轻飘飘的夜里。 可他不愿裴玄归同他般死去,所有的仇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又没有借口去恨一个人了。 沈醉咬破手腕,将血液涂在他干涩的唇上,让枯草在荒芜之地重生。 “朕是九五之尊,朕不准你死。” 裴玄归闻到腥甜的血液,顺着干涩的喉咙滑入口中,他无意识地汲取着,舔着他温凉的手腕。 恍惚间听到头顶飘来一句—— “你就该生不如死的待在我身边。” “永远陪着我。” “……” 裴玄归唇瓣动了动,终于知晓拥着他的人是谁。 怎么一边放着狠话,一边掉眼泪啊醉醉。 腥甜的血液流淌在齿中,裴玄归猛然意识到什么:“醉醉?” 他猛然坐起身子,眼前一阵眩晕苦香。 不同于睁眼便是地牢的夜,眼前是温暖的厢房,袅袅苦香白烟自窗外传来,是宫中的太医院。 裴玄归强撑着下地,身子沉重疲惫。 “诶,您还不能起来裴大人。” 裴玄归被小医师摁了回去,他皱眉问:“我为何在此地?” 小医师小声道:“当然是陛下有令,要让您活着。” 说罢他还有些唏嘘,“好在您常年练武,身强体健,这若是换了旁人早已无力回天了喔。” 裴玄归并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垂眸淡淡问:“他为……陛下为何赦免我?” 所以他方才的记忆不是梦。 醉醉当真来见了他。 那在他濒临之际尝到的腥甜,难道真的是…… “没赦免啊。”小医师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是太医说要医治您需得处理伤口,再换一套干净衣裳,睡在厚厚的被褥上……” “陛下就说……” 小医师板起脸:“朕在地牢里给他布张床如何?” “最后挥挥手让俺们把您拉出来治,治好了再扔……再送回去。” “……” 裴玄归问:“你们给我喝了什么?” 当朝国公气势骇人,即便虚弱也威严犹在。 小医师战战兢兢指着空碗:“红花酿。” “没了?” “没,没了。” 裴玄归看着碗底残存的红色液体,没再多说什么翻身下地,撑着身子朝门外走,小医师连忙追问:“您要去哪啊,裴大人?” 裴玄归没回答。 他猛的推开了门。 门外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宫檐下的药房白烟袅袅,不见有人停留或曾来过。 就在小医师继续追问时,裴玄归缓缓垂眸说了句。 “地牢。” “您……”小医师欲言又止。 裴玄归穿着单薄干净的墨色里衣,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太医院技艺高超天下没有比他们还厉害的医术。 他伸手拿雪白大氅时,忽然怔了下,望着绣着银龙的狐毛大氅。 龙,尊贵至极。 天底下只一人能用。 “您伤还未愈,不借机休息几天……陛下都已经准许了啊。” “不了。” 裴玄归围上雪白漂亮的大氅,固执地踏入茫茫大雪中,朝着皇宫最阴暗之处前行,“死不了,他会生气。” 苍茫天地下的雪路难行。 小医师却好似看到他摸着狐毛,唇色苍白,缓缓勾唇笑了下。 “回禀陛下。” 小医师战战兢兢地跪在太和殿,如实禀报,“裴国公醒来便回地牢去了,说是怕您生气。” 不同于地牢中那时些许脆弱的新帝。 如今红袍白发的帝王面色冷淡,除去那张极其漂亮的脸,面无表情时几乎是令人不寒而栗。 沈醉头也不抬:“随便他。” 好似短暂心软后,还是压根不在乎这人死活。 赵公公在一旁笑着道:“如今天已入冬,不妨令刑部给裴大人送些干草和饭菜,免得那病情总是反复,惹得陛下您跟着忧心。” 沈醉原本漫不经心听着,随后越听越不对劲。 他跟着忧心? 这老狐狸从哪看出他忧心了? 沈醉凉凉开口:“他是你儿子?” 赵公公一脸懵:“老奴哪有儿子啊……” “那他死活与你何干?”沈醉一双桃花眸薄红冷淡。 赵公公打了下嘴:“是老奴多嘴。” 沈醉继续看奏折,而后末了道:“不准给太多,免得那刑部的草全被他吃光。” 赵公公差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醉凉嗖嗖看他一眼,赵公公连忙退下了。 温沉的夜点着九头灯,沈醉淡淡垂眸想,哪怕他再饥饿难耐,也没想过吃干草,那东西又生又涩,裴玄归是如何咽下去的。 翌日十五。 是一早定好的登基大典。 沈醉自出生起便未穿过如此隆重的衣裳,他父皇偏廉洁,是仁慈帝王,李庸奢靡无度,当今习性未改。 夸张到沈醉寸步难行。 “这袍服以玄黑为底,纁赤为裳,寓意天地玄黄,象征帝承天命而御四方。左肩金乌曜日,右肩銀蟾抱月,前襟五爪金龙,后衮东海明珠……双佩血玉螭龙扣,十二章纹浮光掠影……” 沈醉深呼吸:“多重?” “哈?” 赵公公向来能言善辩,一时间瞪着小眼呆住了。 沈醉耐性极好地问:“多重?” “整套帝袍,重逾四十斤,寓意江山之重……” 赵公公话音未落拔腿就跑。 小皇帝拖着四十斤的帝服追他:“你站住,我要打死你。” 赵公公服侍过两任帝王,却是第一次笑得眼泪狂飙,他看着小暴君步步踏上登基大典,对天祈祷的肃穆侧颜,长风下的白发绸缎般漂亮。 忽然才恍惚过来。 他才十七岁。 正是鲜活热烈的年纪啊。 沈醉早已不信天命,天命让他失望过,他只信自己。 而那些信奉天命之人,如今不过一柸黄沙白土。 你可曾会后悔,太师? 沈醉缓缓冲着神佛一拜,“皇天在上,望神佛佑我大徵风调雨顺,时和岁稔,四海永清。” 起身时,他忽地视线一顿。 看到被风吹落的手写祭天祝词,那是李庸先前所祭拜时的自传——圣德皇李庸,天命五十载,春秋鼎盛,帝有四子。 沈醉视线猛然一怔。 “帝,有四子?”
第103章 小暴君皇袍散乱地跑来 新帝登基。 宫中在金銮殿设宴,举国欢庆金玉生辉。 裴玄归坐在地牢脏臭的角落,望向窗外淡沉的银月,廖仪来时见得便是这一幕场景。 “大人。” 其实并不狼狈,廖仪想。 他们在大漠中摸爬滚打,从没享过什么好日子,再狼狈不堪的模样彼此都见过。 只是岁月蹉跎,他从不是当初忠心的模样。 廖仪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玄归说:“外面那么热闹,是在做什么?” “新帝立后。” 裴玄归猛然抬眸,眸中情绪不再淡漠,黑得吓人,“当真?” 廖仪拎着酒在干草坐下:“假的,骗骗您。” 裴玄归:“……” “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也就是此刻沈醉心情好,他才能有机会来看一眼大人。 裴玄归伤口在好转,没上次那般狼狈,身上的衣裳简陋但干净。 廖仪将酒塞拔开:“您这是何必,帝王选不出来,在意的人也选不出来吗?” 裴玄归接过了酒,淡淡道:“我原以为你最理智,没曾想还不如寄枫。” 寄枫无法抉择,干脆不选,一切后果承担。 廖仪看似理智,却几次动用私刑,护着他想护的人。 倘若他并非护国有功,沈醉能杀他千百回。 “那又如何呢?”廖仪靠着冰冷的墙,仰头喝了一口酒,“被年轮困七载,我按部就班够了,人这一生还是要大胆些,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大人,您又被什么困住了呢?” 裴玄归握酒的手顿了下,仰头将海棠醉灌了大半,醇香的热辣滚过喉咙。 他道:“别再自以为是,我想杀你随时都可以。” 以裴玄归的性子,有人偷了他的虎符,只怕他会让那人半生求死。 廖仪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垂眸道:“抱歉,您永远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但我不能看着太子殿下去死,他是我们大升唯一的希望。” 裴玄归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廖仪总觉他过分平静,哪怕平日大人再情绪无波动,可面对他的背叛倒戈,承德功亏一篑,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平静地接受被囚的事实。 接受所发生的一切。 廖仪从来看不懂他,“我也不算骗您,今日金銮殿的确有不少大臣提起立后之意,陛下如今根基不稳,立后不免是个拉拢旧臣的好时机。” 姻缘一向是最快拉近人心的关系。 裴玄归情绪终有了波动,却还是平静道:“随他吧,我又能做什么?” 廖仪脸上终于浮现恼怒:“您……” 究竟在坚持什么? “大人,朝代变了。”廖仪只能说到这。 如今摆在裴玄归面前只有两条路,依附皇权,讨小皇帝开心,他还能苟活下去。二,他伺机等待李庸杀回来,届时还是承德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国公。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廖仪劝不动,离开了。 裴玄归靠着地牢,看着唯一的光线,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被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脑海中想着那一个人。 他的伤好了吗? 他能看见了吗? 他若是再也看不见,往后余生该如何呢? 如今那人生长得很好,在泥沼中脱身,生动得不可思议,笑起来含情眸弯弯的,可爱得让他总想欺负他,想亲亲他。 他要立后了。 裴玄归忽然放下酒,从喉中呕出一口血,双手摁在地面紧紧握着,最后他沉默良久,只擦了擦唇角的血。 重新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下。 世间美好如过眼云烟,他从来抓不住,也不属于他。 “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 “陛下,陛下。” 沈醉忽地从金銮殿离席,大臣们皆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赵公公一路追着他,“您这是怎么了?” 沈醉一踏入养心殿便摔倒在地,五脏六腑烧灼滚痛,几乎让他生不如死,“今日,是十几?” “十五啊。” 赵公公哎呦一声,连忙去扶他,“地上凉,您快起来……登基大典一直定在十五啊,您忘了?” 沈醉这些时日繁忙又心不在焉,整日都是冷冰冰的,压根忘记了还有情蛊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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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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