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是生命终将走向尽头,裴玄归终于吐露无人知晓的秘密。 “两世,我学不会爱人,也不知该如何将你留下。” 沈醉轰然抬眸看他。 裴玄归平静地说:“抱歉,醉醉。虽然总说你是我的妻子,但你的丈夫并不好,他从始至终都没站在你那边。” 沈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他竟然……拥有前世的记忆? 还是说他也,重生了。 那他明知自己死后,登帝的人是他自己,为何还要……一句熟悉的嗓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沈醉,别死了。” “沈醉,命硬些,别死了。” 裴玄归曾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 沈醉突然停下了引蛊铃,“你早知道,我曾经死过。” 向来无情淡漠的国公,在这瞬间似眼底微红。 “我想救你。” “可等我远征回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醉死在了他怀里,用决绝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他。 裴玄归今世便只剩下唯一夙愿。 他要沈醉活着,好好活着,他来完成沈醉的所有愿望。 “那日在泥水河畔救我的,是你?” 沈醉握着引蛊铃的手微微收紧,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说话!” 裴玄归只是看着他。 沈醉一把撕开他单薄的衣裳,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不知从何时起,裴玄归身上总是多了很多伤。 始终没有机会的愈合的伤口。 沈醉忽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廖仪跟我说,虎符是你交给他的,对吗?” 堂堂国公怎会如此轻信他人。 尤其寄枫那么蠢笨的人,都能觉察出廖仪身份的情况下,裴玄归却对此一概不知。 他是故意的。 故意交出兵权,奉他为新帝。 裴玄归心甘情愿被关在地牢里,忍受整整七天的折磨,倘若不是沈醉片刻心软,他甘愿就那么在地牢中死去。 破败的一生。 连他也不知何为归途。 “都不重要了。” 裴玄归抚上他的发丝,霜白的发丝总是一遍遍地提醒他,他这一世有多么失败,“若你不喜欢李长乾,便再选合适的、你欢喜的男子……不选也行。” 他低低地重复,“不选也行。” “可笑。”沈醉忽地挥开了他的手,“朕为何要为你守孝,朕是九五之尊,朕要后宫三千,日日欢愉,踩在你们所有人的尸骨上寻欢作乐,你算什么东西?” “你在生气?” “裴玄归,你有何资格生气?” 金色的永生蛊从李庸耳中飞出。 沈醉红着眼眸冷笑看他,“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别想死得太痛快了。” 沈醉用佩剑割破掌心,将金色蛊虫死死抓住,让它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永生蛊生效。 他的命与楼兰公主共锁。 沈醉蓦地捂住心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握着血淋淋的佩剑看向李庸,“别装了,睁眼吧,你的死期到了。”
第119章 李庸死 李庸霎时睁开了眸—— 他的谎言被沈醉识破,却不慌不忙地看着两人。 甚至反过来哈哈大笑:“世界虽大无奇不有,真是被朕听到一段传奇故事啊……” 李庸阴冷的眸看向沈醉。 “所以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明明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今生却还是处处与朕作对。” “看来还是死得不够凄惨。” 沈醉闻言并不生气。 握着掌心难以分辨颜色的霜寒,鲜血顺着剑锋滴滴落在地面。 “一次又如何?” “哪怕千次万次,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寒风冷冽扬起白发,霜寒终于刺向该杀的人。 刹那间万剑生花! 沈醉握着霜寒冲向李庸,破旧的阁楼在他脚下轰塌,剑锋上的血逆流飞溅,如刀痕割在脸上落下痕迹。 直到银剑倒映出李庸恐慌的脸。 李庸步步后退,“不,我不会死,裴卿——” 哪里还有裴卿。 他幻想中结局是裴玄归中子蛊,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而他带着长乾离开是非之处。 往后他再也不用受子蛊困扰。 那对楼兰的王后简直死不足惜,竟在他体内种下此等怪物。 “你不能杀我,你想他们所有人都死吗?” 李庸戎马一生,却早已在奢靡中虚度,他没有对抗沈醉的能力。 但他握着生死底牌。 李庸冲他大吼:“杀了我,你也会死,你的属下也会死,淮河一岸的所有百姓都会死!” “你以为他们中的是毒吗?” “不,是蛊,是子蛊。” “是千千万万的子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庸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贯穿的银剑,整个人好似被摁下暂停键,迟钝地缓慢抬起,对上一双猩红的桃花眸。 曾几何时,一双熟悉的眸也是这般看着他。 笑吟吟地叫他李兄。 “你还是杀了我。” 李庸胡言乱语道,“我还是被你所杀,为什么?你不是仁君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仁君?”沈醉可笑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他们留下你的命,不,朕偏要你死,哪怕天道在此都阻挡不了!” 他才不要做什么仁君。 从他登基起,无人尊他敬他,他为何要做仁君。 “朕就是千古暴君。” “哪怕天地不容,万象皆空,也要你死在我手里。” 沈醉拔出血淋淋的霜寒,看着缓缓倒下去的李庸,“死在我前头。” 李庸仰头倒在了地上,胸前的血顺着木缝蔓延,他却突然疯魔般开始大笑。 “没用的,杀了朕没用的。” “你们会死,你们都会死,谁也别想摆脱朕,永生蛊从来都是谎言,叫人生不如死的谎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庸就这般笑着笑着,生命戛然而止。 远方河流奔涌,他的血液丝丝缕缕滴到淮河水中,直到苍穹尽头的风呼啸而来,卷过汪洋大海。 “伤心吗?” 沈醉转头问始终未动的人,“我亲手杀了他,杀了你的父……” 沈醉手中的霜寒落地,他被人重重地抱住。 听到了裴玄归的哽咽和哭泣。 更可笑了。 裴玄归怎么可能哭…… “哭什么?你就那么在乎……啊!” 沈醉蓦地痛呼一声,修长脖颈被裴玄归咬住,他甚至能感受到犬齿刺入肌肤的痛感。 “裴玄归!” “沈醉,你知不知你做了什么?” 裴玄归的嗓音从未如此沙哑,“为什么要替我去承受子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醉醉,子蛊泛金光后活不过三年了……” 否则李庸为何冒着必死的风险也要转蛊。 前世沈醉死后三年子蛊骤灭,李庸同他母亲双双离世。 李长乾并非天命之子。 真正的天命之子是裴玄归。 他才是真正的李姓之后,也是未来王朝的君主。 沈醉一时竟不知该震惊哪个,是裴玄归这般新奇的歇斯底里,还是他从未逆转过的天命。 最后他说:“你再吼我一句试试?” 裴玄归将他用尽全力地抱在怀里,奔涌的淮河从脚下流淌而过,他此生的泪水好似都流入水中。 “该怎么办,醉醉……我该怎么办……” 明明他们那么努力想要改变既定的结局。 可天意偏偏弄人。 那么多人拼了命都想要他活着,他却只能走向必死的结局。 沈醉任由裴玄归的泪水湿透皇袍,烫在他终于背负不动的命运上,“三年,原来太师说得没错。” “我当真,活不过二十啊……”
第120章 命运是既定的,但爱不是 沈醉竟出乎的平静。 这颠沛流离、风雨飘摇的一生,终将走向荒唐的命运尽头。 “原来。” “我当真,活不过二十啊……” 记忆中清风傲骨的严厉太师,唯独对他会温和带笑,他们在春光秋雪中棋局博弈,是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沈醉忽然不恨太师了。 “真傻。”沈醉忽地笑了,“明知命运无法改变,为什么那时还要救我,蠢死了。” 可若是他,哪怕再恨太师,恐怕也会同样救他。 命运是既定的,但爱不是。 沈醉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尾滚落。 裴玄归手指颤抖地为他抹去,“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 堂堂国公竟也会哆嗦成这副模样。 沈醉透过潮湿的视线看他苍白的脸,明明裴玄归满身伤痕,他却还闻到了苦涩安心的榛果香。 “没有了。”沈醉说,“兜兜转转竟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会死在三年后的夜晚,裴玄归是天命钦点的百年新帝。 沈醉很轻地抚开裴玄归的手。 “史书早已书写好了。” “谁也改变不了。” 裴玄归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苍茫天色中的白发新帝,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何苦难只降临在他的醉醉身上。 明明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那应当是我来承受的子蛊。” 裴玄归望着他的背影喊,“该死的人应当是我。” 凌厉寒风吹过茫茫水面,远方滔天巨浪奔涌而来,裹挟着巨大风暴去往中州。 沈醉停住脚步,“我虽心有不甘,可笑这该死的天命。” “但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 长风扬起新帝的白发,他这一生风雨飘摇,绝不回头。 裴玄归彻底愣在原地。 为何…… 为何…… 不是那么恨他吗?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吗?为何要替他承受子蛊的反噬! 沈醉未曾回头看过他一眼,冷淡的话音被风吹散。 “这世上能杀你的只有我。” “其他人都不行。” 淮河中裹着千千万万的子蛊,中州即将面对偌大风暴,沈醉不再留恋地提着剑离开了。 裴玄归浑身冰凉地站在原地。 一生从未折腰的裴玄归,在寂静的风暴呼啸中,踉跄着跪在了地面。 倘若重来一次,沈醉还是会吸纳子蛊。 裴玄归千方百计的铺路与算计,甚至计算好了自己的死期。 可万万没想到,有人不想他死。 没有他的同意。 裴玄归便不能死。 在这苍茫寂寥的天地间,裴玄归跪在万千巨浪前,忽然意识到一个始终存在的事实。 原来沈醉喜欢他啊。 …… 李庸的尸体被悬在城门三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