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根本不是毒,是蛊 阴暗潮湿的阁楼。 李长乾靠在朽木上闭眼假寐,唇色苍白,不食不闻。 “出去。” 他闭眸驱赶停在面前的人,“我未曾觉得自己做错过,不会向他屈服的,端出去吧。” 眼前的放饭侍卫却半晌未动。 直到凉薄冷冽的嗓音砸下,“原来这便是大皇子对抗的方式,当真是……童心未泯。” 李长乾猛然睁开眸,看到居高临下的熟悉面孔。 “裴玄归!” 此人总能三言两语惹他不快。 在旁人眼里他分明清风明月,只有裴玄归能看出他的不堪懦弱,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过来。 “你为何会在此?”李长乾冷眸微眯地看他,“终于愿意将你的真面目示人了吗?” 世人只知王朝大皇子,以及刚出生便夭折的小皇子,古烬连入皇室的资格都没有。 无人知晓这皇室中还隐瞒着一位天朝之子。 他与皇帝彼此信任,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剑。 裴玄归懒得同他吵,“瘟疫是如何来的?” 李长乾此人天性骄纵,虚与委蛇,总喜将自己捧得高高在上,是圣人般的天之骄子。 直到一切美好被裴玄归打破。 他的父皇原来早有外心,他并非是第一个儿子,那个楼兰战乱中的孩童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 李长乾自那以后便像换了个人,疑心颇重,生恐自己得到的一切宠爱皆被抢去。 裴玄归压根看不上。 “什么瘟疫?” 李长乾对此一无所知。 裴玄归对上那双白痴般的眸,终于忍无可忍,“问得好,继续睡吧,脑子醒着又有何用。” “你……” 裴玄归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淮河一岸水中藏毒,已有数万难民遇害,倘若哪日淮河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 “全天下都将变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李庸失去皇位后,已经彻底疯了。 李长乾手中的玉佩轰然坠地,“你说什么?” 听他一问三不知的模样,裴玄归还是同少时那般讥讽。 “太子幼年精通四书五经,剑法可生万花,古烬骑马射箭皆拔头筹,却被发配边域生死不论。” “只有你,李长乾。” “坐拥万里江山享其成,却仍旧如同一个草包。” 只因他是太师钦点的天命之子,这世间万物如水为他行舟,连李庸都对他溺爱至极,关着也生怕饿着了他。 他的醉醉却只能在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后恍然。 “原来习惯也是会淡忘的。” 那个千娇万宠的太子变得坚韧顽强、锋芒毕露。 他从未提起一路的颠沛流离。 可裴玄归总要为他做些什么。 “父皇近日一直在饮生血。” 李长乾叫住了裴玄归,“我总能听到,他在楼下杀生狐取血,瘟疫从何而来我不知晓。” 饮血? 裴玄归眉目凝重。 子蛊是这世间最烈性的蛊,需以每月喂食生肉,却从未听说过要饮血…… 电光火石间裴玄归忽地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毒,是蛊。” 既然苍天不容他李庸,他便将苍天据为己有。 他是要将全天下变成他的傀儡。 裴玄归望向窗外奔涌的淮河,李庸正漫不经心割破手腕,将源源不断的黑血注入其中。 似有所察。 李庸回头对上阁楼的身影,缓缓冲他勾唇笑了下,“裴卿。” 裴玄归忽地捂住头,踉跄着后退几步。 记忆里的厮杀轰鸣,漫天遍野的鲜血,火光冲天中一双温柔的手捂住他耳朵。 “小墨,小墨,不怕……” “父亲会来救我们的,父亲是英雄,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他不会来救我们的。 为什么忽然想不起来了。 裴玄归抬手死死捂住头,总觉得他好像遗忘了什么……为什么李庸的目光会让他感觉到窒息的恐惧。 “喂,你怎么了?”李长乾扶住了他。 裴玄归身形踉跄几步,再去回想幼时的记忆,依旧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道:“帮我一个忙,来日必将千倍奉还。” 李长乾从未见过他这副严厉神色。 犹豫后道:“什么忙?” “强制引蛊。” 裴玄归从宫中逃离便只有这一个目的。 他原意是任由沈醉囚他半生,杀他也好,恨他也好,他会信守诺言留在醉醉身边,陪着他,哪怕死去。 可上天让他知晓了转蛊之法。 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在保护母亲的前提下,将子蛊转到自己身上,他来忍受未来万蛊噬心的痛。 也要杀了李庸,哄那人开心。 沈醉跟他在一起后,好似很少开心过了,他只多了很多很多的眼泪。 “你会死吗?”李长乾忽地问了句。 “会。” 噬春蛊与永生蛊相冲,届时无需情蛊毒发,他便只剩下死路一条,这世间无人可承受两种剧蛊。 这是老者百般叮嘱他的话。 “二者不相融,必死无疑。” 李长乾眸色轻动,随后道:“我帮你。日后阿徵属于我,你别再觊觎我的东……” “李长乾。” 裴玄归平静打断他,“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沈醉只属于他自己。” “以后对他好一点,他会喜欢你的。” 在那宫墙一隅的欢声笑语下。 裴墨从来都是旁观者。 …… “父皇,是儿臣错了。” 李长乾走出尘封的阁楼,亲自为李庸满上血茶,“儿臣不该擅作主张放走陈宥,害得父皇因此忧心许久,是儿臣太过愚钝……” 李庸缓缓低头,却是问了句,“你的手在抖什么?” 裴玄归几乎瞬间闭上眼。 这棒槌…… 为何天命会降在李长乾身上,这个废物一样的皇子。 “儿臣……晕血。”李长乾唇色惨白道。 李庸顿时接过杯子放下,弯腰将他扶了起来,“也罢,事已至此,你身子不好便不再必再赌气。” “谢父皇。” 李长乾坐在他身侧,却见李庸迟迟未动那血茶。 “父皇为何要饮血茶?” “可保朕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李庸端起那杯血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裴卿可要来一杯?” 裴玄归只睨他一眼。 便靠着窗看向外面,没搭理他半个字。 李庸哈哈大笑着将其一饮而尽,而后噗通一声栽倒在桌面上。 裴玄归缓缓直起了身子,“动手。”
第118章 两世,我学不会爱人 阁楼外淮河翻涌。 李长乾晃动着手中的引蛊铃,金芒自李庸胸前亮起。 大皇子从未见过此情此景。 手在跟着哆嗦,“你当真……要杀了父皇?” 裴玄归平静坐在对面。 淡漠高冷的人天生无情绪,哪怕决绝赴死也波澜不惊。 “我不杀他。” 哪怕他无时无刻都想李庸死。 裴玄归淡淡道,“待引蛊成功后,你将他带给醉醉。” 李长乾登时愣在原地,裴玄归竟要将一切归为他。 阿徵会原谅自己,感激自己。 甚至会因此爱上自己。 就如同…… “这么震惊做什么?”裴玄归的声调带着浓浓讥讽,“这种事大皇子不是做的最得心应手了吗?” 那一株他行遍山川的圣草,最后冠上了李长乾之名。 他帮太子殿下恢复光明。 成为太子生命中唯一的挚友。 沈白徵虽性格温润,脾气好,待人却是疏离的,只有李长乾曾走进过他心里,是李长乾自己弄丢了这个位置。 如今他们终于决裂不再往来,裴玄归又为他奉上这个机会。 连裴玄归自己都觉得可笑。 笑着笑着,又觉悲哀。 “那你……”李长乾忽地意识到什么,“倘若你死了,公主体内的母蛊岂不是也会……” 裴玄归只是垂眸道:“无需你管。” 他自会保母亲顺遂无忧。 李长乾终于意识到什么,“你真是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他竟是想将母蛊也转移到体内。 这混沌不堪的世界,死他一个就够了。 李长乾虽总瞧不起这上不得台面的皇子,却又在此刻心底生出敬佩,这是唯一的万全之法。 就在他继续晃铃之际。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赤红皇袍的华丽衣摆映入眼帘,那人无波无澜地望着引蛊铃,“让朕来。” 李长乾手中的引蛊铃坠地。 裴玄归却背对着人动都未动,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诧异。 李庸昏庸无道,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就是看轻沈白徵。 李长乾欲言又止,“阿徵,我……” “出去。”沈醉平静打断了李长乾的话,时过经年,他再对这人生不起半点情绪。 “趁我还未对你起杀心之前。” 李长乾眼眸蓦地睁大,他终究还是放下引蛊铃离开了阁楼。 沈醉拿起引蛊铃看了两眼,并未同裴玄归多说一句话,继续晃动起了引蛊铃。 他知道继续下去裴玄归会死。 昨日他便猜出李庸埋伏在上游,徵军早已埋伏在四面八方,这世间伤害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包括裴玄归。 “多谢。”裴玄归却忽然说了一句。 沈醉手中的引蛊铃顿了下,“谢我什么?” 曾几何时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形如陌路般生分。 “没有直接杀了他。”裴玄归说。 沈醉倏地可笑道,“倘若我直接杀了他,你会杀了我吗?” 倘若我杀了我的仇人,害死你的母亲,你会杀了我吗? 沈醉在等他的回答。 这个人的命如今掌握在他手里,生死去留全凭他一人决定。 裴玄归好似看穿他在想什么,伸出手轻轻握住他,“不要这样,醉醉。” 沈醉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底湿润。 “你对谁都挺好的,裴玄归。” “除了我。” 从他遇见裴玄归起,得到的始终是拒绝,那人从未站到他身边过。 如今这人要决绝赴死了。 成为大圣人。 他依旧连阻拦的权利都没有。 他怎能阻止裴玄归当圣人,他要拯救的可是他母亲,情爱怎能比得过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 沈醉从来不是他的首选。 所以裴玄归只能食言了。 永生蛊已经接近李庸的耳喉,沈醉问,“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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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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