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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奴才,找死!”大太监呵斥,“污了贵人的行路,你担待得起吗?” “无妨。”向瑾开口解围。他瞥见,那婢女竟然是个残缺之人,一边臂膀齐肩而断。福安探脑袋看清,也倒吸一口凉气。甫要说点什么,那婢女仓皇抬头,主仆二人蓦然惊骇。
第20章 向瑾埋头走出好远,早起时心头的欣然雀跃被冲得烟消云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缠绕在胸腔。他不是未见过杀人,武将家的男娃儿不会养得那样娇贵,父亲在府中处理过细作,并未避讳着他,他也带着福安偷偷围观过军中行刑。当年,成景泽单枪匹马将他从敌营中救出,过程中几经杀戮,血雨腥风皆落在少年单薄的衣襟上。再往远处循迹,他打小读的那些兵戈实录,字字句句皆是裹着血肉刀光。 但与以往种种皆不同,芙兰齐肩断开的伤口,犹如凭空伸出一只利爪,直捣他心窝。向瑾虽年少,可也不至于伪善,弱肉强食的道理他懂,若不是他先出招,落入魔爪任人摆布的就是他。 他做了,便不悔,也无需虚伪地去同情怜悯敌人。只是,毕竟与真刀真枪的厮杀不同,身处这座皇城里的阴诡伎俩之中,令他不由自主地对一切包括自己,产生出一种冰冷的厌恶。 他只不过刚进宫没多久而已,他也还算不上众矢之的…… 向瑾脚步沉重地向前走着,背道而驰的方向,芙兰被同行的嬷嬷戳着脑袋数落着:“水桶明明是满的,你还跑出来,不就是想偷懒!” 满的?芙兰蹙眉不语。 到了慈宁宫,向瑾收敛心绪打起精神,由内监通报过后,径直被领到内殿之中。 向瑾目不斜视,“臣向瑾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千岁。”福安跟在向瑾身后恭敬叩拜。 “快起来吧。”太后慈眉善目地朝向旁边,“我就说你放一百个心吧,之前只是出了点小岔子,哪里像外边传的危言耸听,你瞧,孩子气色多好,是不是还胖了几斤?” 李嬷嬷帮腔,“国公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怎会听信那些风言风语。太后对世子多有看顾,心疼都来不及。” 崔嫣起身行礼,不卑不亢,“太后慈爱之心天下皆知,得太后照拂,乃世子之福。臣妾身为长嫂,未尽抚育幼弟的义务,于心有愧。幸得太后体恤,寥解歉疚之意。” “夫人有心。”李嬷嬷感慨 刘氏发话,“”都起身吧,赐座。” 向瑾谢恩起身,方才谨慎地朝崔嫣与侄女那边克制地望上一眼。崔嫣半垂着眉目,瞧不清楚神色。向馨宁站在崔嫣身后,倒是眼巴巴的望着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日新月异,这许久不见,好似又长高了一些。 “见过嫂嫂。”向瑾规规矩矩地行礼。 “小叔有礼。”崔嫣还礼。 这是在宫中,按礼制,他与嫂嫂是见不到的。即便得太后格外恩典,也要恪守本分,免得落人口实。 “小叔叔。”向馨宁有些怯生生地喊他。这丫头显然被教导过,不然依她的性子,早扑上来了。向瑾还未说什么,身后的福安憋不住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 向瑾对馨宁眨了眨眼,崔嫣回首,“馨宁,不得放肆。” 太后招了招手,“这孩子生得怪招人疼,多大了,上前来给哀家瞧瞧。” 向馨宁上前一步,“禀太后,馨宁六岁。” 李嬷嬷与太后细数,“眉眼像夫人,鼻子嘴巴……” “启禀太后,”殿外通报声起,“陛下赏赐郡主的物品内务府已打点妥当送了过来,还有御膳房新出的糕点花样,还在灶上温着,免得失了口感。” 太后与李嬷嬷对视一眼,小恩小惠,小家子气。 太后一挥手,“带郡主去尝尝吧,陛下的一片心意。” 李嬷嬷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太后桌子底下的衣襟,朝向瑾那边努了努嘴。 刘氏神会,“御膳房难得花了心思,该是些小孩子喜爱的花样,世子也去尝个鲜吧。” 向瑾从善如流,“谢太后。” 内务府的太监引着世子与郡主出门,福安乖觉地跟上自家主子,李嬷嬷眼神示意,殿中几个侍女也撤了出去。 刘氏起身,屈尊降贵地走下玉台,亲昵地行至崔嫣跟前,拖起国公遗孀的手,叹息着,“真是难为你了,还这么年轻。” 崔嫣低首垂眸,“无有能力照顾好国公府上下,崔嫣有愧。”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男子征战沙场,家眷无辜受累。孤儿寡母的苦处,哀家晓得。” 崔嫣默然。 刘氏语重心长,“崔家嫡女,正当大好年华,不必自苦。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哀家会为你做主。” 崔嫣隐在袖襟中的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心,“……谢太后。” 送走荣国公遗孀,李嬷嬷颇为不屑,“早先便听闻这位崔家嫡小姐豪放乖张,放着京都与江南大把的世家公子不要,非要嫁去西北苦寒之地。如今落得年纪轻轻望门守寡,也不知能不能领会您的一片好心。” 刘氏淡淡地阖着眼帘,“女人啊,少时心气儿太高,总是要吃些苦头的。” 李嬷嬷刻薄道,“寡居娘家,寄人篱下,闲言碎语……” 太后轻嗤,“尝过了,自然便会学乖。” 御膳房中,无一亲自守着刚出笼的精致糕点。向瑾几人一进门,他赶紧揭开一笼,“世子、郡主,快尝尝。” “小心,烫。”向瑾拍开馨宁伸出来的小爪子,取了一块儿软糯的米糕捧在手中吹着。 馨宁眼巴巴地,“你快点儿。” 向瑾往四周一睨,无一笑,“没旁的人,世子不必紧张。 向瑾递过去,宠溺地嗔怪,“馋猫儿”。 “好吃吗?” “好吃。” 福安咕哝着,“有点儿像咱们丰城千味楼的手艺。” “对对对,”向馨宁附和,“就是火候稍微差了点儿,奶香不够醇厚。” 向瑾挑了挑眉,轻敲她额头,“就你嘴刁。”他悄悄朝无一目光示歉,无一大度地摇头。 三人个各食了两块,适可而止。无一将剩下的糕点包好,系了个死结拎着。 “这就要回去了?”向馨宁挨着向瑾,不乐意地噘嘴。 向瑾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家中要听话,莫要惹你娘亲动怒。告诉嫂嫂,我在宫中一切安好,不必挂念,也不要再进……” “我不听我不听,”向馨宁捂着两只耳朵躲向福安身后,“我下月还来。” 向瑾拿她没辙,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无一带他们走了一条宫中僻静的巷道,拐了几个弯,前路站着两道身影。向馨宁鬼机灵地跑在前边,率先觑到,兴奋地跳了两步,被其中一人一把抱了起来。 “林伯伯,”馨宁咯咯笑,“你好久未去看我了。” 林远难得显露铁汉柔情,“家中新添了小妹妹,下回让伯母带去陪你玩。” “说话算话,”向馨宁扭头,“这位叔叔是谁?” 落后一步的向瑾差点儿绊了个趔趄,刚要开口,竟见成景泽几不可查地朝他摇了摇头。 “我的祖……”福安的惊呼被向瑾回头制止。 “他啊,”林远没那么恭敬地瞟了一眼,“你不记得?” 向馨宁肯定地摇头,“馨宁未见过。”之前府中丧仪,并未令幼女驻守。 “当真?”林远逗她。 馨宁小嘴叭叭,“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生得如此威武俊朗,若是见过,我定不会忘记。” 林远一窒,被这跳脱的丫头噎得无话。 成景泽猝不及防被小孩子算是夸奖了一句,皇帝陛下板着的面孔肉眼可见的不自在。向瑾瞧得有趣,硬憋着,福安有贼心没贼胆,跟在最后的无一浑身是胆,直接笑出声来。 陛下冰冷的眼刀甩过去,到底没吭声。 “哈哈哈哈,”林远随即跟着大笑,“你这丫头害臊不害臊。这人你还真就见过,小时候去到营中,还尿了人家一身呢。” “你乱说。”向馨宁红着脸不干了,从林将军怀里挣出来,“林伯伯是坏人,不理你了。”扭头径直朝前走。 林远愕然,“丫头真是大了,说不得。” 无一翻了个大白眼儿给他,“不解风情,粗俗。” 向瑾朝二人鞠了鞠,追赶馨宁而去。路过成景泽的时候,他莫名被那人眼底沉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色蛰了一下。行出很远,仍感到背后始终有两道沉甸甸的目光注视着。 林远感慨,“虽是个女娃,倒比世子更肖似向帅。” 成景泽凝眸不语。 林远大逆不道地拍他肩膀,“怎么越来越跟个哑巴似的。” 半晌,成景泽怅然回道,“似母亲多一些。” 遥遥望见宫门外的马车,无一将糕点递到向馨宁手中,倏忽没了踪影。慈宁宫的人陪崔嫣等候在此,向瑾将馨宁送了过去,隔着帘子礼数周到地道别。 马车顺着宫门外的青石路悠悠离去。 “少爷,回吧。”福安提醒。 向瑾隔了好半天,“嗯。” 徐徐往回走的路上,福安小声问,“夫人为何不回丰城?”少爷入宫,种种因由,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无非是想用自己的束缚换崔嫣母女的自由。哪怕是为了馨宁长远考虑回到娘家,也该回江南崔府,留在京城是非之地,岂不是辜负向瑾一番心意? 向瑾摇了摇头,“嫂嫂行事,自有章法。” 翌日,崔府送上几盒子夫人与郡主亲手做的奶酪酥,分别送往慈宁宫与陛下寝宫。为感谢太后与皇帝看顾荣国公府幼子,亦略解世子思乡之情。 福安边吃边点评,“夫人的手艺果然无有长进,太后和陛下若是嫌弃,也不知会不会扔了。” “没扔,”无一不知从哪个房檐落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在我这里。” 远处稳扎稳打负重站立的向瑾数落,“谁也没你吃得多。” 福安讪讪,“你又吃不多,浪费了可惜。” 院中练功的练功,吃点心的吃点心,卖单儿的卖单儿,气氛正好,皇帝下朝的脚步声比往日早了些。 福安嗖地放下手中糕点。 无一蹙眉,掩口小声道,“大概有人又触了霉头。” 成景泽的身影应声而至,果然面色不善。 早上未堵到人,向瑾今日份的“每日一问”尚未出口。他迟疑了一刹,决定忽略无一与福安的挤眉弄眼,照例问道,“禀陛下,向瑾可否随陛下操练?”无一说过,打好了底子之后,还是要想办法进到雪庐中,事半功倍的精髓都在那里。 一句“臣明日再问”已然含在舌尖,却听到皇帝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明日。” 太突然了,以至于,人都进屋老半天了,院中三人仍在你瞅我,我瞅你,恍如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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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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