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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将军了。”小世子恹恹地往回走。 林远喊住他,“世子寻陛下,可有急事?” 急吗?本是不急的。 向瑾心思重,行事素来稳妥,也就是在陛下寝殿中这一年多住下来,尤其是习惯了雪庐中温馨松弛的氛围,胆量才渐渐放开,找回了点幼时在丰城家中的少年心性来。昨日,陛下兀地与他澄清猜疑,小世子仓皇之下,未反应过来。今日睡醒,辗转思索,自己实在不该。不该逾矩猜忌,更不该自作聪明,异位而处,若是自己隐秘的心思被不相干之人察觉,还要勉为其难地剖白……他一定再也不愿见到那人。 陛下自然比他坦诚从容,但向瑾觉得自己还是该说点什么,亡羊补牢。但具体如何缓解尴尬,又不提及禁忌之事,他一时也未考虑清楚,因而,也并不是急于今日便要说点什么。 可本不是迫在眉睫之事,却因成景泽的突然离开而戛然中止,反倒将那一抹将吐不吐的犹疑化作遗憾,梗在喉口,不吐不快。 “无事。”向瑾黯然答道,与林远告辞,垂首离开。 林将军伫立院中,面色凝沉地注视着,直到小世子的背影消失不见。 向瑾寻人未果的同时,刘霄回府的路上,心情却是大为松弛,他甚至破天荒地让车夫在半路停下,颇有兴致地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一包蜜枣。可惜,齁甜了些,他吃了一颗,便放下了。 甫一进府,刘霄的好心境在管家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消失殆尽。 等不及刘霄回房,刘壤大踏步而来,将人堵在前院。管家叹了口气,无奈地将下人都带了出去。 刘壤居高临下地盯着刘霄,“兄长的记性可真是好。”昨晚,他特地派人从营中传讯,让刘霄今日午后不要出门,在家中等他。 刘霄淡然,“世子召唤,为人师者职责所在。” 干等了三个时辰的刘将军阴森森地挖苦,“为人师者……别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兄长这么多年口味还是未变,喜欢年轻鲜嫩的……” “闭嘴!”刘霄断喝,按在轮椅两边的手止不住地战栗。这杀千刀的孽障,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用三言两语,便将他所有的淡定与体面撕碎,露出破败不堪的内里来。 当年的确是他先情不自禁,一失足成千古恨。可谁还不曾年少轻狂过,彼时他是刘家旁系嫡长子,天纵奇才二元及第,前途无量,误以为一切尽在手中。他不过是天生好南风罢了,在大晟也算不上什么奇闻异事。只是,那个天真又率直莽撞又可爱的少年是他异母的弟弟……瞻前顾后终敌不过血气情动,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甘愿放下前程,待他军功加身,便随之远走天涯。可惜,大约是悖德之行必遭天谴,母亲为保主母地位买婴冒子的行为被刘氏主家抓了把柄,以亲生父母的性命与养父母的地位要挟他科举入仕,为落寞的刘府光耀门楣。 他没的选,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要如何? 这些年,刘霄早已认命,也习惯了甚少追忆往事。但自从刘壤回京,他们两个纠缠往复,解不开死结,也放不下执念,互相折磨的日子……他真的活够了。 刘霄阖上眼帘,牙关打颤。 刘壤更气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兄长恼羞成怒,不愿看我这张不再鲜嫩的面孔?”他酸溜溜地口不择言,“小世子的确生得好,可人家身尊位贵,瞧得上你这个落魄的瘸子吗?哦,对了,我怎么忘记了,兄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靠色相示人。不过,”刘霄恶劣地如毒蛇吐信,“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呢,你确定他能满足你?” “刘壤!”刘霄怒目,“粗俗!龌龊!你要说我便说,莫要攀扯无辜之人,世子只是个孩子,你给自己积点口德。” 每每见刘壤在他面前绷不住那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露出暴怒的情绪来,刘壤满足之余,又忍不住悲哀。时至今日,他再也得不到这人一个笑脸一句关切的话语,那便让他恨之入骨也好,总强过陌路殊途,两不相干。 “孩子?”刘壤冷笑,“谁还不曾是个孩子?我这满面风霜一身伤痕,为谁而来?如今遭人嫌弃,兄长良心何在?况且,我这辈子注定断子绝孙,积的哪门子的德,给谁啊?” 刘霄的心被他一字一句戳得血肉模糊,刘壤并非天生断袖,是自己误了他,罪无可恕。 他软下声来,“你正值大好年华,说什么断子绝孙的话。” 刘壤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激怒他,却也从来对刘霄的一丝一毫示弱无法抵挡。 刘壤伸出一只手指勾开刘霄的衣领,另一只手掀开外袍滑进中衣,他贴过去,齿尖顺着下颌滑落,在刘霄喉结上恶狠狠地磨着牙,“兄长明明知道,我初尝云雨之事便是与你,这辈子只有你,我不可能对女人YING得起来。” “起开。”刘霄无力地推他,“庭院之中,成何体统。” 刘壤自说自话,“若是兄长能生,咱们大约早就儿孙满堂了。” 刘霄刷地一下满面通红,被挑开的外衫下露出的肩颈也如抹了上好的胭脂一般,白里透红。哪怕经年磋磨,他始终受不得这些荤话。 刘壤最爱见他这份羞愤又无可奈何的窘迫,铁石心肠也给化作绕指柔。他宽宏大量地不再计较这人晚归令他空等,宠溺地将人抱起来,“那就听兄长的,我们回房再来……” 刘霄腿上放的一袋子蜜枣滚下来,骨碌骨碌,散落遍地,。 厚重的帘幕低垂,遮住一榻逶迤起伏,连绵不断。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幕布的缝隙中伸了出来,凌空虚虚地握着,好似急欲抓住点什么,却徒劳无获。不多时,便被人捉住,强硬地塞回了帘幕之中,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缝隙彻底重叠,再露不出半分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刘霄中途便已不堪重负,昏沉过去。末了,刘壤将他抱入水桶,替他仔细沐浴清洁。半睡半醒之间,刘霄问,“你不是要随陛下出征?” 刘壤一脸餍足,嗤了一声,“兄长终于记得了。” 刘霄浑噩间没那么多心思,“昨日不曾出发?” 刘壤拿乔,“你还好意思问?” 刘霄拧眉,“你知不知轻重。” 刘壤将他从水中捞出来,裹在厚厚的布巾中擦干净,又拿来一条新的干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秀发。 “我知轻重,要务在身,我本就明日再走。” 刘霄牵扯的心思落下,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刘壤替他擦干发丝,将人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兄长还是在乎我的,是吗?”这么矫情的话,若是两人清醒时,他定然问不出口。刘壤甚至记不得,上一回心平气和地说话,是几年前的事了。 “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慈宁宫中,李嬷嬷胆大包天地将太后从睡梦中惊醒。 刘氏面色难看,“你最好有十万火急之事。” 李嬷嬷挤眉弄眼,“太后,大事,大喜事。” 刘氏打了个哈欠,“讲”。 “探子来报,寅时有人夜访崔府后门,开门接应的乃国公夫人贴身婢女。此人逗留大约一刻钟,离开之后,出城前往大军出征的方向。我们的人跟过去,确认那人为北营统领刘壤。” 刘氏彻底清醒了,“堂堂三品武将指使来偷鸡摸狗,他倒是用得顺手。” 李嬷嬷鄙夷,“那刘壤乃皇帝心腹,又与崔氏在军中旧识,自然比暗卫好说话。皇帝与那寡妇必有猫腻,要不要将人拦下,说不准能搜出什么锦书实证来。” 刘氏白她一眼,“着什么急,轻举妄动的亏还没吃够是怎么地。” 李嬷嬷讪讪地,“您说的是,以前倏忽了,未曾着眼崔府。我令人盯紧点儿,早晚抓他们个现形。” 陛下出征,朝中诸事托付谢首辅及一众阁老,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牢骚满腹。科举放榜过后,刘霄不必再跟着上朝,乐得消停。午后,他早到了一小会儿,正见到小世子在书房中捏着狼毫,站在桌案前,形似练书,实则一动不动的墨渍将宣纸浸了个彻底。 “何事烦忧?”刘霄笑问。 向瑾一惊,回过神来,赶紧收拾了桌上的狼藉。他正冥思苦想,没个头绪,也不瞒先生,“陛下为何骤然出征,学生在宫中闭目塞听,百思不得其解。” 刘霄闻言,思索片刻,索性放下手中备好的课案,“陛下何以亲征,今日咱们就一起说道说道。” 这一说,便是滔滔不绝,从京城到地方,由古至今,从军到政再到财……提纲挈领,触类旁通,循循善诱,口干舌燥。 “依先生之见,此战并无凶险。” “神刀军乌合之众,与康王决裂,更不足为惧。” “这一仗会拖着打?” “江南政局复杂,世家林立,非一时半刻能够招安驯服。” 小世子如霜打的茄子,“那岂不是许久都回不来?” 刘霄不解其意,“至少两年。” 日复一日,雪庐晨练,小世子一丝不苟,却也兴致缺缺。 “世子,可是有何处不明?”留守的无二自责,大约是自己这笨嘴拙舌的教习,给世子闷着了。 “未有,”向瑾叹了一息,“无一大人可有来信?” 无二挠了挠脑袋,“有倒是有……”只是不方便拿给向瑾看,无一那家伙没个正形儿,给无二的私信中一句有用的话也不说,全是插科打诨的不正经。 向瑾追问,“未说战况,也未提及陛下?” 无二老实地摇头。 向瑾又叹了一口气,怨忿日增,悻悻腹诽:这人真是不讲究,岂可不告而别。虽说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吧,好歹大家一个屋檐下住了许久,总该知会一声……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何况,方生龃龉,他自己撂下几句话,一身轻装上阵,拍拍屁股便走了,也不管别人有没有话讲……他想好了一箩筐,憋得慌。 无二建议,“世子,您若是关切,何不修书与陛下?” 向瑾一愕,“不好吧,陛下行军打仗,岂可叨扰?”往日在丰城,他与父兄的书信往来甚少。不过,他那时尚且年幼,大抵父兄也不知与他说点什么好。 “我看未必,无一就闲得很。”无二难得多说几句,“朝堂上定时有信笺送往军中,陛下皆有答复。暗卫这边也有人定期归整讯报,传至陛下手中。世子要不写一封,我替您递过去。” 向瑾确认,“当真可以?” 无二,“自然可以。” “不添乱?” “无妨。” “那好,”少年眸中乍亮,“我一会儿就写去。”
第43章 皇帝此次亲征,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沿途州郡猝不及防。陛下挂帅,在禁军与南北京营各抽调五千兵马,总计一万五千人,队伍精悍,行军迅疾。途中在徐州府、泸州府剿灭小规模叛乱与山匪,借机征用两府各三千兵马之后,速度慢下来,直抵衢州驻扎之时,又在当地增兵四千,总计两万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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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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