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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刀军据说拥兵八万之众,”无十盘腿坐在衢州城内的浙闽总督府高高的瓦檐上,问无一,“陛下不会以为招来那帮废物都跟小爷似的,以一敌百吧?” 无一白了他一眼,“一个废物一张嘴,招多了拿什么养?” 无十随手朝下方层楼叠榭的宅子指了指,“这里之富庶奢靡,比皇宫不遑多让。” 无一顺着往下瞄了一眼,“可惜,富了脑满肠肥的贪官,百姓一样水深火热。进了他们口袋里的银钱,想要掏出来,跟要他们命一样。你没瞧见吗,这一路上各种牛鬼蛇神,尽是到陛下面前哭穷嚎丧的,若不是一路南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不知要如何弄虚作假呢。” 无十愤然,“主子现如今这脾气真是好,要搁以前,就按咱们搜集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证,必然先砍他十个八个脑袋再说。” 无一无奈地笑了笑,“主子是皇帝,怎么被你讲得跟山匪似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道,眼下好不容易太平下来,主子要的是他们的银子,脑袋砍下来又不能换粮食。” 无十哼了一声,“我看老头子们顽固得很呢。” 无一叹了一息,“擎等着有的磨呢。” 无十撅着嘴哼哼,“不痛快,那神刀军的八万神兵藏哪里去了,还不滚出来给小爷磨磨刀。” 无一笑了,“这一路你还没瞧出来吗,几番骚扰全是小打小闹。他们之前虚张声势,大约本是不满康王临阵退缩,拿乔威胁,打算要些好处来着。谁知陛下顺势而为,他们现在是骑虎难下。神刀军历来不靠谱,别说八万,估摸着五万最多,还尽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当年主子灭他们就跟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这回都不必陛下亲自出手,刘将军足矣。” 无十不干了,“那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无一瞪他,“你是来护卫主子的,还是来打仗的?” 无十不服,“我是替主子憋屈。” 无一若有所思地,“你察觉没,主子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无十诚实地摇头,“哪里不一样?” 无一指着窗户上映出的一干人影,“以往,哪里来的耐心与这帮遗老遗少们掰扯?” 无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不禁偷乐,“大约是养孩子被磨出来的。” 无一想了想无数次在雪庐中,陛下对小世子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宠着让着的神情,深以为然,“养个孩子的确令主子有人气儿多了。” 无十抱怨,“不知他们在京都过得如何,早知没仗可打,我还不如留在宫中陪小世子呢。无二那家伙跟主子似的,闷不吭声,最是无聊。” 无一哂笑,所以啊,他隔三差五地写信逗弄无二,省得他们不在家,那个闷葫芦为退变为化石。他朝对面屋檐上值守的无六努了努嘴,“最像陛下的在那儿呢。” 无十还未来得及应声,门外一阵马蹄声起,紧接着报讯的士兵冲进门来。 无一与无十对视,兴奋地击了一掌,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衢州城外五十里,陛下亲征的队伍驻扎在此处。日前,神刀军偷袭,被刘壤带兵迅速击溃,并且乘胜追击出三十里,差点儿连老巢都给捣了。陛下闻讯从城中总督府赶过来时,刘壤正打得酣畅淋漓,无十追上来传令他撤兵归营,好不遗憾。 翌日清晨,刘将军携俘虏凯旋,直接将对方此战将领拎到御前。 “陛下,”刘壤鄙夷,“这个窝囊废全招了。” 神刀军将领不住磕头,“陛下万岁,陛下饶命,我们收了钱,只打算做做样子,万不敢挑衅陛下天威,求陛下饶命啊。” 皇帝厌烦地挥手,“带下去。”门外禁卫领命,将鬼哭狼嚎的人押送出去。 无十不解,“他们收了谁的钱?” 刘将军意气风发,心情正好,大喇喇地做到陛下帐中侧边椅子上,“自然是那些意欲给陛下添乱的士族豪绅。” 无十不屑,“有钱不拿来犒劳将士,不救济灾民,反倒收买叛军打自己人,他们是打算造反还是怎么着?” 刘壤嗤声,“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个个皆是肥头大耳,家中私库比国库还要充盈,哪块金银不是贪墨救灾款项,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无一哼了一声,“养兵济民乃是长久之事,年年岁岁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心疼着呢,可不得绞尽脑汁地阻拦。陛下将他们逼得太紧了,终于逼得他们原形毕露,自投罗网。” 无十拍手,“那现下正好,叛军头子招了,铁证如山。”他朝向皇帝请命,“陛下,让我去将那帮贪官豪绅一个个缉拿归案,以叛国之罪论处,瞧他们还嘚瑟不嘚瑟。” 成景泽淡淡瞥他一眼不答,倒是转而问刘壤道,“你适才说何人家中私库充盈?” 刘壤挠了挠脑袋,“贾总督,还有沿途几州的知州以及王家、孟家……还有谁家,记得不得。陛下不是令我一路上对私下巴结贿赂的官员地主来者不拒吗,我都收下了,详细的何人送何物的名录在无一那儿。” 无一点头,“对,锁在匣子里,我这就取来。” “不用,”陛下云淡风轻地指了指刘壤,“这衢州城中,你随意提几个……” 刘壤顿了顿,虽未领会陛下深意,但他在军中向来响应陛下号令不折不扣,已习惯成自然。“浙闽总督贾士圆,人如其名,圆咕隆冬,他送我的南海夜明珠澄澈浑圆,比交趾国进贡到京里的贡品还要稀罕。”刘壤出身士族,虽是刘氏旁支庶子,但彼时家大业大,远非与庆王割席之后的尴尬局面可比,他打小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啧啧。”无十少见多怪。 “城中还有一‘乡老爷’和一‘土皇帝’,一个据说是太原府王家小姐的姻亲,一个是当地欺民霸田的地主,据说贾总督在武帝年间买官的钱就是这两家给出的。” 刘壤继续掰手指头,“除了这三人……” 陛下打断他,“够了。” 刘壤,“……?” 皇帝一本正经,“你派一队亲信,伪装成逃窜的神刀军,先把这三户的私库给我抄了。”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无一反应快,竖起大拇指嘿嘿乐,“陛下英明,这招就叫狗咬狗,让他们哑巴吃黄连,到时候追不追究,认不认,是要家财还是要脑袋……” 无十也听懂了,孩子憋笑,“陛下,您……” “得嘞,”刘壤醍醐灌顶,“我这就去安排,您擎好吧。” 待他大踏步出门,无十胆大包天地补上,“陛下,您学坏了。” 皇帝还未追究,无一先削他脑袋,“惯的你,没大没小,这是在外边,又不是雪庐。” 无十耸了耸肩,“这里反正又没有外人,我……” 突然一阵尖锐的啸鸣打断了他的话,无十径直蹿了出去,“是飞鹰!” 无一面色凝重地朝陛下那边望了望,也跟了出去。许多年前,西北驻军便有豢养凶猛鹰隼用作侦查、传讯的传统,飞鹰军最早也正是得名于此。入京之后,他们带了几只猎隼养在雪庐中,以备不时之想,但从未启用过。此次出征,信件往来并无急情急报,朝中书信皆走明面上驿站的路数,京中留守暗卫的密报经暗桩传递。 飞鹰陡然而至,难道是京中出事? 成景泽面色沉肃,不由站了起来。 不多时,无一和无十就回来了。无一手执小信筒和取出来的纸笺走在前边,脚步轻快。无十抬臂举着鹰隼,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给主子打个招呼,我带你吃肉去。”无十逗它。强壮的猎隼站在少年的臂膀上,昂着高傲的脑袋,瞥到成景泽,方才骄矜地鸣叫了一声。 皇帝见俩人一隼这架势,就知无甚大事,坦然坐了回去。 无一快步上前,将纸张铺在陛下面前的桌案上,“是小世子给您写信,无二怕别的途径不妥当,加上杜院判说这只小东西性子暴,再不放出来,怕是活不长,便让它来了。” 陛下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无二的纸条,大约就是无一说的这几句,他又拿起另一张信纸,认真研读……无一和无十也从旁凑上脑袋来。 “呃……世子,这是做了首诗?”无一一脸为难。 进京之后虽恶补过四字成语,但只是表面功夫,实则搜肠刮肚凑不出更多墨水的无十收回目光,生怕被考教。陛下刚抬头,他便先发制人,“欸,你这家伙,馋了也别咬我啊,走走走,我带你觅食去。” “我……”无一在陛下严肃的目光中,吞下了也打算临阵脱逃的后半句,他勉为其难地留下与陛下一起大眼瞪小眼。 “这非是他做的。”登基三年,更加峻补中原文化的陛下,也便止于此。 “非是世子所做,那就不是让陛下评判好赖……”无一绞尽脑汁,“《京师送王颐殿丞 》……这是首送别的诗吧,咱们都走了好几个月了,世子何意呢……” 陛下同样一头雾水地反过来瞪他。 无一就差把薄薄的一张纸盯出洞来,兀地灵光一闪,拍了拍脑袋,“您看这句‘君来曾未几,已复向南国。’还有这句‘野人处城市,长愿有羽翮。’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怨咱们南下不带他,徒留京中悲戚伤怀吗?” 无一笃定地结论,“孩子闹脾气了,咱们得赶紧哄哄。” 陛下深以为然,颔首追问,“怎么哄?” 无一:“先……再……” 陛下将疑,“可行?” 无一拍胸脯,“保准哄好。” 三日前,向瑾收笔伏案,暗自琢磨,“借用诗中‘自责’二字……道歉之心,足够赫然了吧?”
第44章 “少爷,少爷,”福安捧帮无二抬着个大箱子进来,径直放在雪庐中,大口喘着粗气,“陛下又捎物件给您了。” 向瑾不为所动地射中最后一个靶子,叹了口气,走过来,蹲在地上一筹莫展。不怪他不识好歹,最初的惊喜与感动依然如故,但随着陛下从南边送来的礼物包罗万象,每月必至,既有价值连城的硕大夜明珠,也有江南书局一册难求的当红话本,甚至还有看着像街边夜市摊子里手工编织的小蚂蚱……小世子欣喜之余,亦不禁怅然……陛下,貌似,好像,大约,是把他当做小孩子在哄。 一晃两年,向瑾十六岁生辰已过,若是京中讲究的侯爵世家,府中世子在这个年龄早该婚配,儿女绕膝亦属平常。这两年间,太后也没少在这上边打主意,亏得他装疯卖傻,以之前癔症为由,又着人将自己那些不靠谱的传闻在京都散播一轮,吓得各家贵女避之不及,方才搪塞开去。 “啧啧啧,少爷您瞧,这江南丝绸果然名不虚传,我在宫中都没见过这般精致的料子……” “这些画册,惟妙惟肖……传说中的鱼米水乡,便是这番光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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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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