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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老头子一个猛虎扑食…… 扑进了馄饨摊的笸箩里。 他抱着腿哀嚎:“腿折了!起不来了!——” 围观群众齐刷刷后退三步,卖馄饨的婆子默默抄起了擀面杖。 商夏蹿出十丈远,耳边却不断回荡那惨绝人寰的干嚎。 她咬咬牙,猛跺一脚,转身折返。 “起来,别躺这讹人了。”商夏没好气道。 老头从指缝偷瞄,见她回来,立刻死死抱住她小腿:“师父!您果然舍不得徒儿!” “松手!” “不松!除非您收我为徒!” 商夏薅着他胡子往上提:“教两招可以,但本姑娘可不收徒!” 老头一骨碌爬起来,“嘿嘿”一笑,胡子翘得比糖葫芦还欢:“得嘞!师父您请——” 商夏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老头子麻利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心满意足,亦步亦趋。 说来也是造孽—— 三个月前,商夏在密林深处撞见了这老头子。 当时他正被一群野狼围困,狼狈得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她随手甩出几道符咒驱散狼群,又将他拎回城里,便事了拂衣去。 本以为不过萍水相逢,谁曾想—— 三日后,她刚在街边支起卦摊,这老东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商夏还以为自己又被哪个不长眼地讹了,正要出手,只见老头子声泪俱下地高喊:“恩人!我可算找到您了!” 待看清她一身道袍,老头更是两眼放光,当场抱住她的大腿不撒手:“道长!您一定要收我为徒啊!” 从此,商夏悠哉悠哉的道士生活彻底终结。 ——吃饭时,老头子从窗口探出脑袋:“师父!这家的烧鹅不错!” ——睡觉时,老头子在屋顶深情朗诵自创的《拜师赋》。 ——就连她如厕时,这老不死的都能蹲在墙头递草纸:“师父!用这个!檀香味儿的!” 商夏吓得魂飞魄散,一掌轰出:“啊!!!——流氓给我死!!!——” 老头子“哎哟”一声,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扑通”栽进了隔壁的鱼塘。 卖鱼的老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水里冒出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湿透的草纸,委屈巴巴道:“师父……这纸吸水,您、您将就着用?” 商夏:“……” 她默默系好衣带,转身就走,决定今晚就收拾包袱逃离这个国家。 整整三个月,商夏被追得鸡飞狗跳,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刨了这老东西的祖坟。 —— 商夏捏着茶盏,拧着眉,斜眼瞅那老头:“你这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折腾什么拜师?” 老头子嘿嘿一笑,张开缺了颗门牙的嘴:“师父有所不知啊!”他拍着大腿道,“老头子我三岁看道士捉鬼,七岁偷学画符,结果把自家灶台炸了——” 说着,他掀起衣摆,露出肚皮上陈年的烫伤疤:“您瞧,这就是道祖给我盖的戳儿!” 商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抹了抹嘴,翘起二郎腿:“就算要拜师,也该找个厉害的道士,缠着我作甚?” 老头子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挤作一团:“不瞒师父说,老头子我打小就仰慕道门高人。”他忽地挺直佝偻的背,浑浊的眼里迸出精光,“立誓要拜当世道法第一人为师!” 商夏懒散地往后一倚,青瓷杯在指间悠悠打转,漫不经心道:“当世道法第一人——该是弥光大师。” “非也非也!”老头子连连摆手,山羊须跟着一翘一翘,“在老头子心里,师父您才是真神仙!” 商夏掀起眼帘懒懒瞥他一眼:“怎么说?” “嗐!”老头子神秘兮兮地凑近,带着一股子蒜味儿,“据说那弥光大师前儿个在城东算卦,连人家小媳妇怀的是男是女都算岔了!” 商夏笑得有几分勉强。 还不是因为那口子被鬼上了身?! 老头子得意地晃晃脑袋,继续拍马屁:“哪像师父您——” “我怎么了?” “您昨儿给王婆子家驱邪,那黄符‘轰’地烧起来,把她老伴三十年没治好的脚气都给熏好了!” “……” 商夏手里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缝。
第133章 长风前传9 深山老林,古木参天,浓密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潮湿的泥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青苔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幽静深远。 “师父啊……这荒山野岭的,是非来不可吗?”老头子拄着随手折来的树枝当拐杖,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商夏脚步未停,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没绑着你。” 老头子一听,嘴顿时一瘪。 他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去,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那哪儿成啊!师父在哪儿,徒儿自然跟到哪儿!” ——开玩笑,这要是不跟紧点,以商夏那神出鬼没的性子,天南海北的,再想找到她,怕是比登天还难。 “安静。”商夏突然抬手示意,老头子立马噤声,大气不敢出。 商夏眉头微蹙,站在原地凝神片刻,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老头子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蹑手蹑脚地跟上。 “咔嚓——咔嚓——”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老头子就明白商夏为何突然改变方向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那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声。 顺着声音寻去,最终,二人在一处溪流边发现了声源。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 然而,就在溪流中央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却突兀地放着一个破旧的襁褓。 撕心裂肺的哭声正是从中传出。 老头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将襁褓抱了起来。 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个脏兮兮的婴儿,小脸哭得通红,身上还沾着泥土和枯叶。 “哎哟,这娃子怎么脏成这样!”老头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一暗,抿紧了嘴唇不再作声。 商夏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向溪流上游。 清溪洗不净孩子脸上的脏污,更挥不去他心中的阴霾。 “先带回去。”沉默良久,商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院子里,将人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小院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过廊下。 老头子蹲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孩。 孩子咯咯笑着,小手胡乱挥舞,试图抓住那晃来晃去的草尖。 商夏阖眸靠在藤编的躺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似在假寐,又似在沉思。 忽然,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老头,算算这孩子的命。” 老头子一愣,转头看向她,又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孩子,迟疑道:“现在?” 商夏没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老头子不敢怠慢,连忙将孩子小心放在一旁的软垫上,低头掐指,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微微发颤:“这、这命格……好凶!” ——中元鬼节出生,阴气冲天,煞星入命,简直是…… 他不敢说下去,只惶惶然望向商夏。 商夏揉揉眉心,终于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孩子身上。 她看不透他的命。 这孩子……与她有何关联? 他的命相之前,似有一层迷雾,无论商夏如何推演,都只能窥见零星碎片。 她盯着孩子许久,久到老头子都忍不住出声:“师父?” 商夏缓缓开口,嗓音低哑,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生唯一幸…” “一幸…幸终生……”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师父!”老头子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您怎么了?!” 商夏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神色依旧平静:“没事。” 她垂眸看着石板上的血迹,微微出神。 论卜算,她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可今日,她耗尽心力,竟只能窥见这一句谶言。 沉默片刻,她忽然道:“老头,去帮我倒杯水。” 老头子一愣,虽满腹疑问,却不敢违逆,连忙应声:“好、好,师父您等着!”说完,匆匆进屋去了。 院中一时只剩商夏与那婴孩。 孩子不知何时已止了笑,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商夏与他对视。 此子命中确有一幸,此言不假。 可若无人相助,他怕是…… 活不到那个时候。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 “也罢,既然你与我有缘……” 商夏缓缓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光。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坚定: “我以神的名义…” “誓你……” “十年冬寂。” “终见……” “一枝春生。” —— 暮色四合,小院浸在昏黄的余晖里。 老头子端着茶盏走出来时,商夏依旧仰躺在竹椅上,明丽的面容在暮色中略显苍白。 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一只停歇的蝶。 “师父,喝水。”老头子蹲下身,难得没有聒噪,只是将茶盏轻轻递过去。 商夏眼未睁,手却已抬起,稳稳接住茶杯。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温热的茶盏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送到唇边轻抿一口,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苦香。 “我要走了。”商夏忽然开口,慢悠悠道。 老头子瞳孔骤缩,手中的茶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师父——!” “停。”商夏抬手制止,懒懒睁眼,她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却深不见底。“该教的我都教了。” 老头子脸上显出几分委屈,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可、可徒儿感觉还没学多少呢……” “你要学的自然还有很多。”商夏不疾不徐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但那都是你往后要亲身去悟的,不是我能够传授的。” 老头子沉默了。 他本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死皮赖脸地撒泼打滚,倚老卖老,抱着商夏的腿嚎啕大哭,不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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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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