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灯重新放入水中,看着它顺流而下,忽然有些羡慕这许愿的姑娘。 …… 五月初五。 混在人群里看龙舟竞渡。 有个小童不慎落水,我暗中掐诀,以御水之术将其托起。 周围百姓只道是龙王爷显灵,纷纷跪拜。 深藏功与名的感觉,倒也不错。 只是这御水诀用得还不纯熟,之后还得练啊。 …… 七月初七。 在月老祠前摆摊算命,拆散了三对怨偶,又成全了五对有情人。 这世间姻缘,当真比降妖伏魔还要复杂。 看着那些痴男怨女,忽然觉得独善其身也挺好。 至少不用为情所困,为爱所伤。 …… 八月十五。 偷喝城隍庙的贡酒被庙祝发现了。 这臭老头追着我跑了三条街,最后赔了他三张亲手绘制的平安符才作罢。 算起来,还是我赚了——那贡酒可是三十年的陈酿,三张符纸才值几个钱? 啊哈~ …… 九月初九。 登高时救了个坠崖的樵夫。 这憨厚汉子非要送我两担柴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好笑,我一个能御剑飞行的修士,要这柴火何用? 不过看他诚恳的样子,倒也不好说破。 噗,不行,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 十月二十三。 檐角滴水未干,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 我在巷尾的泥泞里捡到个落难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粗布衣衫被雨水浸透,发髻散乱。 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倔劲。 她自称姓谢,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一时兴起,随手教了她几式术法。 不过是些修炼皮毛,她却如获至宝,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连连叩首,额前沾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若她真有慧根…… 或许某日,这市井妇人也能自成一派,将那几句粗浅口诀,衍化成独步天下的玄门妙法? …… 腊月三十。 一个人守着道观守岁,画了张“自饮自酌”的戏图。 画中,我举杯邀月,倒也传神。 飞升前的这个时候,都是和在家里和爹娘、生生雪雪无忧一起过的。 唉~ 这修道之路,果然越走越孤单。 …… 二月十八。 晨起梳头时发现第一根白发。 啧,我对着铜镜研究了半天,确认不是光线问题。 原来神仙也会老? 不对,不会是我道心不稳了吧。 …… 六月三十。 唉,感觉觉得人间有点无趣啊。 那些曾经让我开怀的事——惩恶扬善、游戏人间,如今都索然无味。 是我变了,还是这世道变了? 亦或是……修道之人都是如此? 这个问题,问谁好呢? 长生和长雪已经很久没叫过我“夏夏”了,或许我们也已经疏远了。 还是不问他们了。 …… 八月二十五。 闲来无事,把《弥光注》从头到尾重读一遍。 那些鲜活的记忆,那些放肆的笑声,仿佛就在昨日。 原来我也曾那样鲜活过,那样真切地活过。 合上册子,忽然有些明白长生说的“太上忘情”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高处不胜寒啊。 我不想变成长生和长雪那样。 太冷漠了。
第135章 长风前传11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墨迹由工整渐至凌乱。 起初的潇洒游龙,到后来已成了狂草般的涂鸦,有些字句甚至被胡乱划去,只余斑驳墨痕。 不难看出,落笔之人的心境变了。 《弥光注》中,商夏甚至记叙了那个总爱聒噪的老头和那个溪边捡来的孩子。 她闭了闭眼,喉间忽然涌起一丝腥甜。 原来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早已被自己亲手写在最醒目的位置。 “该叫《商夏传》才是……” 书册在掌心轻颤,像只垂死的蝶。 千万年道行凝成的注疏,到头来竟成了最刻薄的笑话。 世人只知逸风神君威仪,弥光大师神通,谁还记得有个姑娘曾为乞儿拭过泪,为老妪熬过药? 山中云雾漫起,将“商夏”二字洇得模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对她的称呼都变了。 她明明叫商夏。 可是,燕长生和燕长雪似乎都忘了。 他们有多久没有叫过她夏夏了? 商夏记不清了。 —— 十年游荡,浑浑噩噩。 商夏走过无数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有时她站在云端,俯瞰人间烟火,却只觉得陌生。 那些曾经让她驻足的热闹集市,那些曾经让她开怀的市井笑谈,如今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不清。 商夏去过江南,看细雨如丝,打湿青石板路。 小桥流水依旧,可她却再没有兴致去听一曲评弹,或是尝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商夏到过塞北,看黄沙漫天,驼铃声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她却只是漠然地站在沙丘上,任由风沙吹乱她的长发。 商夏曾在雪山顶上独坐三日,看云海翻涌,日出日落。 寒冷刺骨,可她连一丝法力都不愿动用,任由冰雪覆满肩头。 商夏也曾混迹于凡尘,化作普通女子,在街边酒肆买醉。 可无论喝多少,她都醉不了。仙人之躯,连酩酊大醉都成了奢望。 有一日,商夏路过一个小镇。 恰逢庙会,街上张灯结彩,孩童嬉笑追逐,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人群中,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夏夏!” 长年平静的心间骤然失序,商夏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在唤自己的孩子。 那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正蹦蹦跳跳地朝母亲跑去。 商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只有一滴透明的水狠狠砸在地上,惊不起任何波澜。 后来,商夏开始刻意避开人群。 她不再去繁华的城镇,而是专挑荒僻的山野行走。 她走过无人问津的古道,穿过荆棘丛生的密林,攀上陡峭的悬崖。 仿佛只有身体的疲惫,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 偶尔,商夏也会遇到一些鬼怪。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顺手收了它们,或是教训一顿。 可现在,商夏只是漠然地从它们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那些鬼怪起初还警惕地盯着她,后来见她毫无反应,便也懒得理会。 其间唯一稍稍让商夏觉得有意思的,便是一只缠在花架上的紫藤花鬼。 这是觉得她眼神不好? 商夏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到他在微微发颤。 看来是个胆小的。 商夏无心于他,径直离开。 就这样,十年光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溜走。 商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只是……不想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回忆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爹,娘,燕伯父,燕伯母,生生,雪雪,无忧,羌离。 还有,那个曾经鲜活明媚的自己。 —— 终有一日,商夏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偏僻的山谷,谷中有一汪清澈的湖泊,湖畔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她站在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依旧明丽,却再没有了当年的神采。 “商夏……”她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湖面泛起涟漪,倒影破碎又重合。 她忽然笑了。 “原来,我还在啊。” —— 长安国,亓府。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响时,亓府后院突然亮如白昼。 稳婆的嗓子已经喊哑:“夫人再加把劲!看见头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一道金芒刺破夜幕。 檐角悬着的风铃无风自动,惊起满树栖鸦。 府外,素袍道士手中的青玉拂尘突然炸开三千银丝。 他本静静立着,却在看到那异象时猛地惊住。 “阴阳双胎…两仪共生?”男相的商夏瞳孔骤缩。 玉柄在掌心硌出深深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琉璃瓦上流淌的月光忽然变得粘稠——那是天道在胎衣上烙下的神纹。 得此命格,双生子必然能在任何一条路上登峰造极,所向披靡。 他们拥有绝佳的天赋,修为增长极其迅速,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而且…… 商夏薄唇紧抿,按住狂跳的心口。 那里正在溃散,像沙漏里倾泻的流沙。 她感受到了,传承的气息。 或者说是,死亡的气息。 尽管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识过,可在此刻,商夏无比确定,那就预示着消失。 可像她这样的神,该如何死亡? 答案唯一。 这对双生子中,有一个,是命定的—— 风的传人。 祂会成为下一个掌风的神君。 与此同时,风神商夏也该退场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恐惧。 这些年,她虽然对尘世改观很多,但那不代表她能心甘情愿赴死! 几息间,商夏就做出了抉择。 “恭喜老爷!是位小姐!” “还、还有一个——” 商夏指尖掐出残影。 她在做件亘古未有的荒唐事——要给天定的新神套上枷锁。 当第二声婴啼划破夜空时,九道篡命符已没入云层。 商夏进入亓府,目光如炬,直言要为亓家新出世的孩子卜算命格。 亓靖本欲驱赶,却见她袖中飘出一张黄符,无风自燃,化作灰烬时在空中凝成八个血字。 「阴阳双胎,祸福相依」。 商夏闭目掐算许久,额角沁出汗珠。 篡改天选之子的命格,听起来何其骇人? 可她就是那样做了。 “此乃「双生镜像」之命,双生子气运相冲。若一人顺遂,另一人必遭厄运缠身,轻则伤病不断,重则……” 商夏未说完,几人已面色惨白。 暗夜无光,暮雨潇潇。 商夏刻意平静的声音混着雨声,字字如刀:“十六岁前,此命格最凶……” 她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忽然改了说辞:“…若熬过,或可转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