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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留了生路。 商夏有些侥幸地想。 可是…… 掩盖不了自私的事实。 ——没有人会发现端倪的。 商夏想。 她可是当世道法第一人。 就算是跟着她学习多年的那个老头,也不可能看出端倪。 商夏在巷口踉跄了一下,青石板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扶住斑驳的砖墙,指节发白。 篡改天命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狠,喉间涌上的血腥气冲得她视线模糊,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涩。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亓府的。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 夜风很凉,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 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 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刺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头翻涌的痛楚。 商夏抬起头,月亮毛绒绒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又像是被水汽晕开的墨迹。 它糊在青砖墙上,与墙缝间蔓延的青苔融为一体,像团被泪水泡发的宣纸,模糊了所有界限。 她伸手去摸,冰凉的月光从指缝间漏下,却接到满掌的湿润。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在下颌凝成水珠,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这时才恍惚地想到,原来是自己哭了啊。 商夏就这样站着,任由夜风吹干泪痕,又在脸上刻下新的冰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长两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竟在这巷口站了整整一个更次。 青砖墙上的月光已经西斜,商夏却浑然不觉。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 十六年后,同样在这个巷口。 一个少女在生辰那日亡于无尽的痛苦,死状不人不鬼。 一个少年被命运踩弯脊骨,折断手指,在血月下绝望地抱着姐姐冰冷破碎的身体。 更不会想到—— 世间千千万万人会受此牵连。 被她牵扯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命偿还这场罪孽。
第136章 长风前传12 商夏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三日前那个雨夜的记忆,此刻才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忽然觉得指缝间似有粘稠的液体在流淌——那分明是亓家双生子尚未流尽的命数。 “我……” 铜镜中的唇瓣在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猛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衣袖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我都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那声音忽然化作无数细碎的耳语,在她耳边反复质问。 商夏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青瓷碎裂的脆响中,她看见无数个自己在碎片里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都做了什么……” —— 火光吞噬了过往的墨迹,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像一场黑色的雪。 《弥光注》前面的内容尽被烧毁,最后一页,商夏提笔蘸墨,指尖发颤,写下了自己篡改的真相。 墨迹未干,便已晕开。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字字如刀,坠在纸上,也割在心上。 我是罪人。 我罪无可恕。 我该死。 我死不足惜。 商夏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猛地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笔杆“咔嚓”一声断裂,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商夏自问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可此刻,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来。 那是她不羁的傲骨。 她杀了祂,如同杀了曾经向往清风的自己。 泪已流尽,她抬手抹去脸上干涸的泪痕,指尖冰冷。 ——总得做些什么弥补。 商夏闭目凝神,周身灵力如潮水般翻涌。 经脉寸寸灼烧,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半法力被生生剥离,封入一张传灵法符。 符纸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法力光泽,隐隐透着风的气息,内里却流转着血色纹路,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幡然醒悟有什么用? 弥补得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没资格以“风神”自居。 商夏其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那无异于亲手撕碎自己最后的体面,告诉所有人—— 看啊,那个曾经干净纯粹的商夏,如今变得多么自私、卑劣、肮脏。 偏偏,这就是真相。 商夏对得起谁? 对得起悉心教导她的爹娘吗? 对得起于自己家有恩的燕伯父燕伯母吗? 对得起与她亲密无间的无忧吗? 对得起燕长生和燕长雪吗? 对得起那个乐此不疲跟随她多年的老头吗? ——她谁都对不起。 甚至,若是过去的她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她定会毫不犹豫,一剑自戕。 —— 燕长生掌心躺着那道凝聚了商夏大半生修为的传灵法符,神情复杂。 莹白的符纸上蜿蜒着血色纹路,流淌着风的气息。 兴许过几百年,血色便褪了。 “给祂便是。”商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必说……这符力来自谁。” 她竟在求他。 这个认知让商夏自己都觉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此刻竟还奢望着燕长生会念旧情。 “看在我们……”喉间突然涌上腥甜,她硬生生咽下去,“…往日情分上。” “…多照顾他。” 反正更卑劣的事她都做过了。 比起篡改天命,此刻的恳求简直干净得像场雪。 檐铃突然无风自动。 商夏望着那晃动的铃舌,恍惚看见十六年后——那个本该翱翔九天的孩子,被她亲手折断了翅膀。 当年许下的承诺仍历历在目。 商夏嘲讽性地扯了扯唇。 风的孩子。 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不起。 话语在唇齿间碾碎,终究没能说出口。 “还有……”她抓住燕长生的袖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先别告诉长雪。” 绣着云纹的锦缎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等符送出去……”商夏松开手,袖角垂落的瞬间,一滴血珠从她嘴角坠下,在白玉地砖上溅成小小的梅花,“…再告诉她吧。” 就让她在长雪记忆里,暂且停留在从前吧。 就让她…… 短暂却干净地活在燕长雪心中吧。 商夏望着燕长生那张被岁月凝固的,温和却冷淡的面容,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大地上,转瞬就要消融。 “长生。”她的声音飘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她多年来的无力,“你有多久……” 殿外一树海棠被风吹落,花瓣簌簌扑在窗棂上。 就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玩耍时,那个总爱把落花簪在几个妹妹鬓边的少年。 “…没叫过我夏夏了?” 燕长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启唇:“风……” 又蓦地收声。 这个字眼卡在喉间,像块烧红的炭。 商夏望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释然。 ——虽然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释怀了。 “希望…”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露出个浅淡的笑,“下一个风的孩子……”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惊起满庭飞花。 那些花瓣穿过她渐渐虚幻的身影,像穿过一场从不存在的晨雾。 “能让你……” “重染人间暖意。” 风会替迷路的旅人衔来檐角融化的春光,数尽未凋的晨昏夙夜,接住人间坠落的暖,重拾尘世未冷的温度。 何为人间? 蝉声在青瓦上流淌,渐渐凝成琥珀色的时光。 最后一朵木槿坠入茶盏时,惊醒了沉睡的涟漪。 整座庭院的花树都垂下枝叶,为这盛大的凋零默哀。 那顶素纱帷帽仍悬在雕花廊柱下,日影将它绣成半透明的茧。 风起时,轻纱如魂,仍在丈量某个永远停滞的时刻。 连最炽烈的季节,最终都败给了时光。 秋的枯叶扫过石碑的铭文,像命运在翻阅生死簿。 雁阵刺破苍穹,羽翼沾满离人的霜。 寂静在冰河下篆刻年轮,每一道裂痕都是大地的掌纹。 碎雪叩响窗棂时,总令人错觉是去年埋下的诺言,在轻轻发芽。 最深的沉默,往往孕育着最动人的喧嚣。 幸,春风不会失约。 当第一茎新绿刺破冻土,整座山峦都响起冰绡裂帛的天籁。 东风忽然变得缠绵,带着隔年龙井的余韵,将去年封存的柳烟,一寸寸铺展在陌上。 蒲公英举起罗伞的刹那,泥土深处传来远古夏雷的回响。 连死亡都是谎言—— 那些逝去的,终将以另一种模样归来。 —— 雪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成了铺天盖地的白。 千山寂静,万径无踪,唯有那抹身影独立峰巅,衣袂翻飞如旗。 何为长生? 是檐角永远不化的冰凌,是案头永不熄灭的灯盏,是古籍里那个被朱砂圈了又圈的“恒”字。 可当你在琼楼玉宇间独行千万年,就会明白—— 所谓永恒,不过是把“孤独”二字,用霜雪一遍遍临摹。 神途将尽处,寒光凛冽。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虚无。 这多像那些逝去的岁月,看似晶莹剔透,实则触手成空。 远处传来编钟的余韵,一声,又一声,像是光阴在叩门。 长生如雪落千山。 一重皎洁一重严。 神途将尽处。 孤光映孤盏。 长生实为诅咒。 高处从来不胜寒。 纵有万年春,难消此夜残。 (作者os:长风篇结,接下来会陆续出一些角色番外补充正文,比如小满,琼华,祈繁,亓佑等等,以及cp们的一些互动剧情~)
第137章 陌路误人叶落归根 (关于梧枫那些事——是江枫下凡后、重锦找回他前的补充) “江枫并非二叔骨肉。” “弥光大师卜出你们的命格后几月,婶母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二叔便笃定他是受了「双生镜像」命格的影响,于是将他送出了府,果然一日日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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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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