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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卷脸色黑了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策略。 从她走出仙乐楼起,亓幸就开始跟踪她,目的便是要将她往北边赶。 那条巷子有三个岔路,除了文卷进入时那条路,剩下的,一条南,一条北。 而仙乐楼坐落在南边,她自然会往北边跑。 而北边,自有郁玄布下的障眼法困住她。 是了,文卷为神,若非也有郁玄这个神来布阵,怎能拦得住她? 文卷轻舒一口气:“好了小亓,你想问什么?” 亓幸摸了摸下巴:“我想问的可多了,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回头冲郁玄扬起笑:“郁兄,我们先去仙乐楼吧!” 文卷一愣:“去干什么?” 亓幸道:“老文,你把人家姑娘丢在那里可不厚道,得赶紧回去引魂啊!” 文卷沉沉道:“我已经做完了。” 亓幸叹气:“唉,你这又是何苦——隐瞒身份在乐丞姑娘身边,每次来都要消耗大量法力替她引魂,你已经够累的啦。” 引魂极耗法力,因此,来仙乐楼一次,文卷甚至几天动用不了法力,精神上也会更疲乏。 就在这时,传灵响起。 亓幸接通,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一阵“嗯嗯啊啊”,然后挂断了。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老文你先听哪个?”亓幸慢悠悠举起两只手,分别竖起一根手指。 文卷不解:“这是…?” “哈,那我先说坏消息。”亓幸清了清嗓,“老文啊,你平时做事那么认真,在自己这感情大事上也太不走心了。你也是凤凰国人,还是乐丞公主一派的,那些亡魂不连带着恨你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引得了?” 文卷面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丝慌乱:“那妧娘她——” “诶,听我说好消息。”亓幸又道,“好消息就是呢,先前我通知了老金和老尘,他们已经来了。就在方才我追着你满大街跑的时候,老尘已经替乐丞姑娘引魂成功了。” 文卷十分迷惑:“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是啊,引魂条件那么苛刻,尘玉怎么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咳咳,引灵成功,须得神仙心无旁骛,载体全心全意地信任神仙,不得有一丝杂念。对吧?”亓幸说着,忽然觉得有些热,不停摇着扇子,又凑近郁玄带他一道扇凉风。 文卷点头:“所以?” 亓幸道:“老文啊,你飞升三百年,我飞升五百年,老尘他可是已经在白玉京待了八百年,知晓的比咱只多不少。他能做到心无旁骛摒除杂念很正常,对吧?” 其实文卷疑惑的无非就是——他是如何让乐丞完全信任他,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 “所以我说啊,老文,你一向是咱们白玉京顶顶聪明的,唯独在感情大事上犯糊涂。”亓幸故作深沉地叹一口气,“反正,你回仙乐楼看看就知道了,有什么疑惑的就自己去问问乐丞姑娘呗——” —— 仙乐楼,乐丞屋内,一行人相对无言。 文卷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尘玉方才的话。 “乐丞姑娘哪里是信任我,她是信任你,文师妹。” “我报的是师妙皖师小姐的名号,可不是裴皖公子的。” “我自称妙皖小姐的朋友,乐丞姑娘很爽快地答应了,引魂很成功。” 文卷略显局促:“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乐丞轻哼一声,微微侧过头去:“你觉得你演得很好?” 文卷一噎。 她对于是否要向乐丞坦白身份一直犹豫不决,也因此并未太过刻意地隐瞒。 一来,凤凰国已经亡国,而她作为亡国师家的千金,实在不宜在流星国抛头露面。 所以,便以流星国的权贵——裴家公子的身份行事。 二来,她心里一直拿捏不准乐丞对自己的态度。 亡国那许多年,文卷怕乐丞不愿再见自己,一时冲动,扮了男子。 乐丞有点哀怨地瞪了文卷一眼:“你就这么不喜磨镜?回来找我还要以男子身份?” 文卷立马开口:“不是——你听我解释…” 她细致地分了几个方面给乐丞讲述,条理分明层次清晰。 该说不说,文卷的话十分具有说服力,可乐丞看她的眼神愈发无语。 “我说,你非要这样一副公事公办态度吗?”乐丞不满,“你当初跟着我的时候也没这么呆吧?” 文卷尴尬一笑:“抱歉抱歉,习惯了。” 金术扶额,亓幸也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止不住地耸动。 文卷觉得氛围实在怪异,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归咎于这里人太多,于是把四人纷纷赶走。 亓幸等人风中凌乱。 “算了,不打扰她们相叙了。”亓幸拉住郁玄的手,向金术尘玉道谢过后,告了别,便去游赏了。 “哥哥。”金术有些心疼地扶住尘玉的肩,“可要休息一下?” 尘玉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无妨,不碍事。” “都怪我…”金术这下是真自责,“早知道昨晚就不该…” “咳,阿术。”尘玉唤他一声,脸庞微红。 他修的是灵虚派,与亓幸的缥缈派不同,是须得戒情欲戒嗔怒戒贪婪的。 因此每次破戒后,修为都会短暂下跌。 大概,得养上个十天半月才能渐渐缓回来。 尘玉轻轻牵住金术的手:“阿术,陪我出游吧。” 金术眼尾微垂,怎么看怎么可怜,闻言抬了抬眼,应:“好。” 文卷,不,或许该说师妙皖了。 她目不转睛看着南颂妧,看得后者有些不自信地摸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师妙皖愣了愣,回:“没有。” 南颂妧无语,过了好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上下一耸一耸:“噗…哈哈哈,你好呆啊。” 师妙皖脸略微一红,轻咳一声,也稍稍放下心来。 纵使蹉跎三百年,棱角被削平些许,可到底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公主殿下,熟悉的感觉让师妙皖觉出几分真实来。 “皖娘,皖娘。”南颂妧把玩着师妙皖的一缕发丝,不停唤她。 “嗯,怎么了?”师妙皖应。 南颂妧莞尔一笑:“怎么,没事就不能喊喊你?” 师妙皖也低低笑一声:“乐意至极。” 她看着南颂妧,好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妧娘,你为何…” “嘘。”南颂妧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师妙皖唇边,止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她眨眨眼,轻声道:“好奇我为何信那位神仙吗?” 师妙皖点头。 于是南颂妧又笑开,笑得微微沁出眼泪,师妙皖看着她,不明所以。 “皖娘,你一直这样呆吗?我可是听说了,天上的文卷神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呢。”南颂妧堪堪止住笑,仍高扬着唇。 师妙皖耳尖微微红了红:“没有他们说的那般离谱。” “哈,你别谦虚,我可熟悉你的性子。”南颂妧道,“皖娘,如那位神仙所说,我并非信他,亦并非信天,信神仙,而是信你。”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笑:“那叫什么…‘引魂’?常人难以成功,可你怎么便会觉得我会失败?你是不信我,不信自己,还是不信你我之间的情?” 师妙皖沉默许久,最后也轻笑出声:“是了,妧娘,我的错。” “知道就好。” “那,妧娘,过去我是乐丞宫的人,如今……你是否愿意成为我文卷殿的…另一个主人?” “噗……”南颂妧笑得花枝乱颤,“我且问你,我上了天庭,会不会受欺负?若是这样——我可不乐意。” 师妙皖抿了抿唇:“没有人能欺负你。” 南颂妧挑眉:“你权力这么大?” “飞升三百年,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才到如今这个位置,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寻回你后能使你不必提心吊胆谨慎度日,而能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师妙皖垂眸道。 “说得倒好听,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欺负我,我找谁说理去?”南颂妧抱臂,轻哼一声。 “包括我自己。”师妙皖定定看着她,道。 “哈……”南颂妧托腮看她,“行,你确定你这大名鼎鼎的文卷神君忙起来能顾得上我?” “公务不及你重要。” “倒也不必…”南颂妧嘀咕,“我上了天庭,能帮你一起处理公务吗?我已经闲了三百年了。” 师妙皖颔首:“你是文卷殿的主人,自然可以做一切的主。” “噗…”南颂妧一扬下巴,“好,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了。” 师妙皖浅浅一笑:“那,多谢妧娘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哼…我可没说不计较,之前的事还没翻篇呢。” “妧娘想要何补偿?” “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 “求之不得。” … “不过,妧娘,这里不是我的领地,信奉我的人应当不多,你是如何听说我的?” “…就那么听说了呗。” “真的?没有刻意打听我?” “…没有!” —— —— 《天庭典藏飞升纪》中有所记载—— 神仙文卷,本名师妙皖,凤凰国师家千金,乐丞宫首席谋士。 飞升典——“千金绘蝶”。 彼时春和景明,百花园内姚黄魏紫争艳。 师妙皖着一袭月白襦裙,执青玉笔管,正在描摹满园春色。 宣纸铺就的石案旁,几瓣花随风飘落,沾在她的鬓角。 “此处终究缺了灵韵…”她搁下狼毫,蹙眉思索。 忽见数只彩蝶翩跹而过,翅上金粉在日光下流转虹光。 顺着蝶群望去,但见花荫深处斜倚着一位华服女子。 那女子以金丝软枕垫着臂弯,广袖垂落花丛。 玉簪斜插的云鬓边,生着两朵清雅别致的白玉兰。 最妙是那双含情目,似醉非醉地睨着纷飞的花雨,朱唇噙着半枚沾露的樱桃。 满园牡丹,在她裙边竟都失了颜色。 师妙皖指尖微颤,急忙蘸取胭脂色。 笔走龙蛇间,将美人眼尾那抹慵懒的风情,唇畔欲坠的樱桃汁液,乃至衣袂间流动的暗纹,都细细勾勒。 尤其点睛处,是特意留白蝶翅,待其自然停驻时以金粉点缀。 此画后来题名《天香蝶恋图》,画中美人不是乐丞公主南颂妧又是谁? 这“千金绘蝶”的典故,便成了二人缘起的佳话。 后世临摹此画者,总难再现原作神韵—— 画中美人眼角那颗泪痣,原是师妙皖不慎抖落的墨点,却成了整幅画最动人的意外。 正如她们后来的故事,那些阴差阳错,反倒成就了最惊艳的命定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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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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