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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祁遂在院中,黑衣融进暗处,唯有手中那柄长剑映着微弱的雪光。 伶舟晏趴在他背上睡得正熟,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发尾。 “除了七岁,无人护得住他。” 伶舟照低低“嗯”了一声,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案几边缘,像是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可……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伶舟家族一个不成文的秘密吗?” 谢萦身形一颤,抬眼看他,眼底映着烛火跳动。 “你是说……?” 伶舟照抿唇不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画了个圈——那是他们年少时私定的暗号。 ——伶舟血脉,一生只认一人。 ——一眼万年,不因年岁而移,不为阴阳所改,不惧天命相违。 ——一生一世,一人一心。 ——既入心魂,便是永恒。 谢萦突然笑了,目光落回窗外。 过去,祁遂是“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太子,金樽美酒不离手,眼波流转间便能惹得满城闺秀羞红了脸。 可自从有了伶舟晏,祁遂不再夜宿乐楼,总要赶在戌时前回府,检查他的功课,连酒都很少沾。 祁遂依旧会去乐楼,只是常带着伶舟晏,听曲看舞,吃点心。 若有舞姬大着胆子凑近,他便笑着摇头,指尖轻点腰间——那里挂着伶舟晏前些日子刚编的丑丑的剑穗。 最明显的是祁遂的剑。 从前出鞘必见血的长剑,如今连剑鞘都换了软皮——因伶舟晏总爱摸他的剑,他怕割伤那小小的手。 向来轻佻散漫、没个正型的太子殿下,渐渐成了如今这副“剑未出鞘,杀意已敛”的模样。 可那敛去的,当真只是杀意吗? 未来,他真的会一直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吗?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萦垂眸,指尖轻轻点着案上那枚伶舟晏白日里落下的玉扣—— 那是祁遂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刻着“岁岁无忧”,却偏偏用的是夫妻结缘的纹样。 伶舟照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指尖。 “看来,七岁真得管我叫爹了。” 谢萦推了推他,眼底却浮起一丝柔软。 “小晏还小。”她轻声道,“但他们的未来……很长。” “是。”伶舟照忍不住笑出声,又怕惊动窗外的人,只得将脸埋进她肩窝,闷闷道:“我真好奇七岁认清自己心意的那一天。” ——是惊?是怒?是不可置信?是汗颜无地? 还是终于认命般地,将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揉进骨血里? 窗外,祁遂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 烛光透过窗纱,映出屋内夫妻相偎的剪影。 他静静看了一瞬,转身离去,雪地上只余一行脚印。 ——而属于他的那一步,或许早已在七年前,就迈出去了。
第99章 雪鬓初诺稚心长明 日光大好,是这个隆冬难得晴朗的一天。 伶舟晏正练着祁遂昨日新教的剑式。 七岁的孩子生得极好,唇红齿白,玉雪团子似的脸,杏眼清亮,睫毛密长。 他今日束着高高的马尾,发尾用红绳缠了颗小小的金铃铛——是祁遂前几日从集市上带回来的。 练到兴处,伶舟晏抿着唇,绷紧的小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木剑劈开晨雾时带起“咻咻”的破空声。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人格外乖巧。 祁遂抱剑倚在廊柱旁,目光扫过孩子因用力而泛红的指尖,眉头微蹙。 “哥哥,我练得对不对?”伶舟晏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碎星。 祁遂走过去:“马步再沉些,手腕别抖。” 伶舟晏瘪了瘪嘴,却还是乖乖调整姿势。 祁遂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练好了,给你买糖葫芦。” 伶舟晏眼睛一亮:“要两串!” “贪心。”祁遂低笑,却还是应了,“行,两串。” 正欲再开口,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七岁。”伶舟照的手搭上他肩头,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有事跟你说。” 祁遂挑眉,顺手从石案上捞起浸湿的帕子,三两步走到院中:“小晏先歇会儿。” 他捏了捏伶舟晏汗湿的后颈,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哥哥等会儿再来检查。” 伶舟晏仰起脸,被汗水浸得晶亮的眸子弯成月牙:“好!” 他忽然拽住祁遂的袖角:“哥哥答应过的,今天教我回马枪。” 祁遂屈指弹了下他额头,力道却轻得连红痕都没留下:“忘不了。” 书房。 雕花门扉“吱呀”合拢的刹那,祁遂敏锐地嗅到一丝沉水香里混着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掠过伶舟照腰间——平日悬玉佩的丝绦,此刻挂着把黄铜钥匙。 “此事关乎小晏的终生。”伶舟照从多宝阁暗格取出乌木匣子,匣面阴刻着镇魂符咒。 “等你有朝一日觉得对不住兄弟了,就打开看看吧。”伶舟照深深叹了一口气。 祁遂神情微妙,伸手按住匣子:“现在说清楚,怎么个对不住法?” 窗外传来“啪嗒”轻响——是伶舟晏的木剑掉在了青石板上。 两人同时噤声,直到孩子哼着歌的脚步声渐远。 伶舟照忽然轻笑,将钥匙抛给祁遂:“比如…”他故意拖长语调,“将来某天你发现,自己看着小晏练剑时……” “想的不再是剑招。” 这话轻得像片羽毛,却让祁遂猛地后退半步。 他后腰撞上案几,震得砚台里未干的朱砂晃出涟漪——正如此刻骤然紊乱的呼吸。 “你什么意思?”祁遂猛地站起来,差点把茶几撞翻,“我可是正经人!” 伶舟照慢悠悠喝了口茶:“上个月小晏练字打翻墨汁,是谁抱着他哄了半个时辰?” “那、那是因为…”祁遂语无伦次,“小孩子哭起来太吵了!” “哦?”伶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这个‘小晏可爱记录簿’是怎么回事?” 祁遂顿时炸毛:“卧槽!你翻我东西?!” “第三十六页写着:‘今日小晏多吃了一碗饭,开心’;第八十七页:‘小晏今日比昨日对我多笑了三次’……” “我去你——!”祁遂扑上去要抢。 伶舟照闪身一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用口型对祁遂说:“禽兽。” 祁遂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盏“哐当”翻倒,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伶舟照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帕子擦手,又念:“第一百二十六页——” “停停停!”祁遂一把捂住他的嘴,“小晏还在外面呢!”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伶舟晏抱着个装满点心的食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哥哥,爹,你们说很久话啦。” “小晏乖,咱们在讨论你七岁哥哥的终身大事呢。”伶舟照淡定地掰开祁遂的手,还顺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点心渣。 伶舟晏一愣,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点心滚得到处都是。 “终…终生大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哥哥要…成亲了吗?” 祁遂顿时慌了神:“不是!小晏你别听你爹胡说!” 但伶舟晏已经转身跑了出去,小小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祁遂刚要追出去,却被伶舟照一把拉住。 “看吧。”伶舟照叹了口气,指了指伶舟晏,“小晏怕是早就……” 祁遂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自己每次练剑时他亮晶晶的眼神,想起每次出门他都要拽着自己的衣袖说“早点回来”,想起昨夜他偷偷塞给他的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我大他十六岁…“祁遂的声音沉了几分,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我没那么畜生。” 伶舟照挑眉,不置可否:“哥们比你自己都了解你。” 顿了顿,又道:“反正你都是要飞升的人,等你活了几百几千年后,还会在乎这十六岁吗?” 他放开抓住祁遂的手,笃定道:“这个爹,我当定了。” —— 祁遂冲出门外,却见伶舟晏正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到脚步声,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恭喜啊……” 祁遂蹲下身,轻轻擦去伶舟晏脸上的泪痕,触手一片湿凉。 “小晏。”他声音低哑,“别听你爹睁眼说瞎话。 伶舟晏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哥哥…”他轻声嗫嚅着,忽然伸手环住祁遂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我舍不得你……”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祁遂浑身一僵。 他感受到怀里小小身躯的颤抖,闻到伶舟晏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衣领上沾染的墨香——那是自己亲自盯着他练字时沾上的。 这些熟悉的,日复一日积累的细节,此刻却像细密的针,扎得祁遂心口发疼。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手臂不自觉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伶舟晏的发尾,“我也舍不得小晏。” 伶舟晏闻言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却亮得惊人:“真的吗?” 祁遂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一日。 自己仅仅是抱着这个孩子,心就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祁遂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誓言,“好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哄孩子的玩笑话,而是…… 承诺。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给出的承诺。 伶舟晏眨了眨眼,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忽然凑近,在祁遂脸上“啾”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了!” 祁遂又呆住了。 这个简单的,孩子气的亲吻,却让他耳尖发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远处,伶舟照倚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萦:“放心了吧?” 谢萦倚着朱漆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一道剑痕。 ——那是三年前祁遂教小晏练剑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轻声道:“七年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谢萦感慨。 “七年前。”伶舟照冷哼一声,目光悠远,“七年前,七岁抱小晏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小晏的心思了。” 谢萦叹了口气:“七岁虽然吊儿郎当,但骨子里还算正直,至少会等小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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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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