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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伶舟照突然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可惜……”谢萦望向院中,祁遂正手忙脚乱地擦着伶舟晏的眼泪,笨拙又温柔。 “我们等不到了。”
第100章 雪融春烬离人不归 一个月后,冬雪初融的清晨。 祁遂抱着剑站在府门前,看着伶舟照与谢萦夫妻俩指挥下人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 晨雾中,伶舟照的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萦的素白斗篷上还沾着昨夜未化的霜花。 “真要走?”祁遂第三次问道,声音比这冬日的晨风还要冷。“憬王之事之后,父皇已在北境添了人手,你们不必亲自前去。” “总要去的。”伶舟照系紧大氅的丝绦,抬头,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七岁,你这副模样,倒像是舍不得我们。” 祁遂冷哼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府内。 谢萦会意,轻声道:“昨夜给小晏喝了安神汤,这会儿怕是还没醒呢。” 话音刚落,伶舟照忽然一把勾住祁遂的肩。 “七岁,哥要是死了,小晏就托付给你了。”伶舟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祁遂从未听过的认真。 祁遂猛地推开他:“自己生的自己养!我连亲都没成,养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算童养媳。”伶舟照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都拍进去,“我伶舟家的孩子跟了你,算你积了八辈子福。” 谢萦也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祁遂的剑穗——那是伶舟晏上个月编的,已经有些旧了。 “七岁,你资质过人,不久定能飞升。”她的声音褪去几分跳脱,添上几分温柔,已然有了为妻为母的模样,“届时别忘了把小晏也捎上去,他离不开你的。” 祁遂皱眉。 晨光中,他忽然发现谢萦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伶舟照的鬓边也添了几丝白发。 这发现让祁遂心头一紧——这对永远青春从容的少年夫妻,何时竟也有了老态? “你们…”祁遂的声音有些发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在说遗言?” 伶舟照忽然正色:“小晏如果上了天庭,修炼速度不会太快。” 他盯着祁遂的眼睛,一字一顿:“最起码,在他外貌成熟以前,你不准做出格的事。” “还有…”谢萦刚要补充,就被祁遂打断。 “你们夫妻俩有病吧?”祁遂几乎是吼出来的,“滚滚滚滚——都滚!” 伶舟照大笑,拉着谢萦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谢萦忽然回头望向府内某扇窗户——那是伶舟晏的卧房。 她的目光柔软得像一泓春水,又沉重得像千钧巨石。 “那就,再见?”伶舟照在车内挥手,笑容依旧漫不经心。 “再见。”祁遂抱着剑,站得笔直。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马车内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 祁遂始终站在原地,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晨雾中。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砸在剑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而此时,伶舟晏的房内—— 床榻上的小人儿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被角。 泪水早已浸湿了枕畔的平安符——那是他昨夜偷偷塞在爹娘行李中的。 安神汤的碗倒扣在床边,里面的药汁一滴未动。 伶舟晏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打湿了祁遂前日才给他换的新枕套。 窗外,最后一片冬雪从枝头坠落,在朝阳中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 伶舟照与谢萦的死讯是在他们离京后的第四十九天传来的。 彼时春光乍破,万物复苏。 祁遂正在庭院里教伶舟晏练剑。 七岁的孩子一招一式都学得认真,发尾的金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手腕再抬高些。”祁遂扶正他的姿势,突然听见府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信使跌跌撞撞冲进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报——!北境军情!” 伶舟晏好奇地探头,却被祁遂一把捂住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哥哥?我看不见啦…” “别看。”祁遂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盯着军报上那个染血的指印——那是谢萦的,他认得她小指上常年戴着的翡翠戒。 老管家颤抖着打开随军报送来的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玉佩,边缘还勾着几缕银线。 伶舟晏突然挣脱祁遂的手,小靴子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是爹的…”孩子捡起玉佩时,上面的血渍蹭在了他新做的棉袄上——那是谢萦离京前亲手给他裁的冬衣。 “哥哥。”伶舟晏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娘是不是…” 祁遂单膝跪地,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轻声唤:“小晏。” 他想说些什么,可发现自己的悲伤并不比伶舟晏少。 甚至,他作为哥哥,应该安慰伶舟晏的。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遂忽然想起临行前,谢萦站在马车旁谈笑风生,当时她素白的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衬——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早就备好的丧服。 …她向来爱美,竟为自己准备了一件那样老气的丧服。 伶舟晏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七岁的孩子似乎已经初步见识过了阴阳两隔,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会在他睡前讲故事,再也没人会用带着药香的手帕给他擦汗了。 更漏指向戌时三刻,雨势渐歇。 祁遂抱着哭到脱力的伶舟晏站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沉默地挂起白灯笼。 微弱的烛光透过素纱,在积水中投下摇晃的倒影,像极了那日谢萦临别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当夜,伶舟晏抱着祁遂的胳膊不肯睡。 直至黎明初升,他才在抽噎中睡去,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祁遂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发现掌心被玉佩边缘硌出了血痕。 又下雪了。 明明已经入了春,窗外却又飘起了雪。 祁遂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突然想起谢萦临行时那个回望的眼神—— 她看的不是伶舟晏的卧房,而是祠堂方向挂着的那块被劈裂的凶日牌匾。 “离为火,死而不僵。” 伶舟血脉,看似是上天的馈赠,实则…… 是最不折不扣的诅咒。 —— 世人只见那朱门绣户一座座倾颓,却不知暗处蛰伏的火种正悄然复燃。 憬王府的白幡尚未撤尽,镇国公的棺椁又压垮了灵堂的檀木香案。 待到伶舟世子夫妻的讣告传入京城时,连茶楼说书人都摇头叹息:“镇国公府的气数,到底尽了。” “听说那小世子被太子接进了东宫?” “可不是么,七岁的娃娃,倒比那金丝雀笼还金贵三分。” 酒肆里的闲汉们啜着浊酒,谁也没注意窗外闪过玄衣侍卫的刀光。 东宫最深处的水榭里,伶舟晏正踮脚去够书架的《山海经》。 他忽觉身子一轻,被祁遂拎着后领放回软垫:“摔了怎么办?” “才不会!”伶舟晏转身时,腰间的铃铛叮咚作响——正是当年祁遂送的那颗。 太子殿下盯着晃动的铃铛,忽然想起某个雪天,伶舟照拍着他肩膀说:“小晏就托付给你了。” “哥哥,为什么他们都觉得镇国公府败落了?” 某夜,伶舟晏突然发问。 祁遂垂眸看他:“因为世人只见朱门塌,不见…” “不见薪火传。”伶舟晏接得流畅,杏眼里跳动着不符年龄的清明。 窗外更漏滴答,惊飞栖在琉璃瓦上的夜鸦。 老太监提着灯笼经过时,只听见孩童稚嫩的背书声。 (作者os:噢耶100章啦~) (*︶*).。.:啦啦啦o(*≧▽≦)ツ~┴┴ 预计七月底正文完结。
第101章 血染问心魂系东宫 宣纸上的墨迹像一滴泪晕开时,伶舟晏的手腕正微微发抖。 “手腕悬空,指实掌虚。”祁遂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温热的掌心覆住他冰凉的手指,“笔锋逆入,像这样——” 玄色蟒纹袖口擦过伶舟晏的月白宽袖,祁遂带着他写下一横。 松烟墨香里混着祁遂衣领间的气味,那是用南海沉香木与龙脑细细焙出的东宫专用熏香。 伶舟晏数着自己的心跳,发现竟与祁遂呼吸的频率渐渐重合。 “专心。”笔尖在“永”字的捺画处顿了顿,“这里要藏锋。” 殿外忽起脚步声,老内监佝偻着腰进来,踩碎了满室静谧。 伶舟晏感觉覆在手上的温度骤然撤离,宣纸上未干的“永”字最后一笔到底还是洇了墨。 “陛下第六次催问太子妃人选了。”老内监跪着不敢抬头,“说您若再不去…” “告诉父皇。”祁遂抽走伶舟晏手中狼毫,青玉笔杆在他指节敲出轻响,“儿臣在教小晏临《上林赋》。” 待殿门重新合拢,伶舟晏盯着自己墨迹斑斑的指尖:“哥哥又要为我挨骂了。” “怕什么?”祁遂忽然伸手顺手将他耳边散落的鬓发别回耳后。 伶舟晏耳尖发烫,那夜场景仍历历在目。 祁遂说:“从今往后,东宫就是你的家。” 暮风穿廊而过,带进几片海棠。 —— 最后一次。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老皇帝的面容愈发苍老。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地望着跪在殿中央的太子。 祁遂背脊挺直,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蟒纹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他的眉目已褪去了年少时的轻狂,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锐利。 “你真要守着伶舟家那孩子一辈子?”老皇帝又问了一遍,神色复杂,声音沙哑。 祁遂没有犹豫:“是。” 一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沉寂良久,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老皇帝凝视着祁遂轮廓分明的侧脸,烛火在他深邃的眉骨间投下摇曳的暗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十几年前那个策马过闹市的少年郎—— 锦袍玉带不系,金冠歪斜,一双凤目里盛着整个长安城都装不下的桀骜。 如今那锋芒仍在,却已沉淀成内敛的威仪,如同入鞘的宝剑,藏锋于稳。 檀香缭绕中,老皇帝忽然意识到,这数年来,祁遂何止是在教养那个伶舟家的遗孤。 他分明是在用最柔软的绸缎包裹着最锋利的刀刃,在每一次执手教习的字里行间,在每一回深夜守候的病榻之前,将那个曾经放浪形骸的自己,也一寸寸雕琢成了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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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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