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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时,江枫腰间玉佩“叮”地撞上门框——正是重锦去年送的生辰礼。 他转身离开,徒留重锦一人在原地。 重锦恍惚看着那道背影,五百年前那段对话又突然在耳边炸响: —— —— “重锦,你为什么老不待见我?” “你不像是亓家的人,你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我就是亓家的堂公子啊,只是性子不太热。你不能因此排挤我吧。” —— ——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的确敏锐。 ——江枫,的确不是亓家人。 就在前不久,亓佑与重锦传灵。 “《弥光注》被人截了。”亓佑神色还算正常,沉声道。 重锦目光沉了沉:“谁敢截亓家的货?” “既然有这胆子,想来有所依仗。”亓佑道,“也罢,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是。”重锦颔首,“公子有何交代?” “重锦。”亓佑道,“你从前便对江枫的身份有所猜忌,你的感觉不错。” 重锦愣住:“…什么?” “江枫他,不是亓家人。” “…你知道该怎么做。” 重锦默了默,点头:“是。” “…还有,”亓佑想了想,道,“伶舟突破,西海这边怕是不会太平,金术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们也来护法。” “是。” —— 枫叶突然簌簌落下,一片擦着重锦的睫毛飘过。 他抬头时,江枫已经折返到三步开外,金疮药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 “别傻站着了。”江枫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重锦接住药瓶的瞬间,瓷壁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摩挲着瓶身云纹——五百年前江枫第一次给他上药,用的就是这个青瓷瓶,连裂纹都还在老位置。 这是江枫房里常备的伤药,五百年来配方从未变过。 “江枫!”重锦鬼使神差喊出声,尾音发颤 江枫回眸时,枫叶正落在他肩头。 阳光透过叶脉,在他颈侧映出细密的金线,重锦晃了晃神。 江枫歪了歪头,挑眉道:“又干嘛?” 重锦喉结滚动,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药瓶:“我……” 话到嘴边又徒增胆怯,转了三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只道:“你能不能扶我回去?”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让衣领滑落,露出锁骨处泛红的淤痕。 “挨我一拳就这样了?”江枫嘴上嫌弃,却已经架住他的胳膊。 两人相贴的衣袖间,彼此的气息混着血腥气,直直往鼻腔里钻。 江枫道:“重锦,你该练练了。” “嗯……”重锦的应答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他借着踉跄的动作,将重量压向江枫肩头,目光贪恋地描摹对方绷紧的下颌线。 江枫突然转头。 枫叶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摇晃,他们的呼吸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看我干什么?” “江枫…”重锦的指尖无意识抠着药瓶裂纹,“大公子他…询问了…你我如今…可有成亲……的念头。”这句话烫得他舌尖发麻。 江枫步子一顿,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你?我?成亲??!” 江枫指着自己,下意识要抽身,却被重锦“虚弱”地拽住衣袖。 “不是,是我们两个,各自,可有意愿…”重锦惊觉自己这话歧义太多,耳尖红得要滴血,忙解释,语速飞快,“他关心我们两个,是……” 向来精明冷静的重锦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江枫半信半疑地眯了眯眼:“是这样吗?” 重锦点头,跌坐在榻上,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 “大哥会操心这个……?”江枫嘀咕道,忽然转头看向重锦,“你呢?可有喜欢的姑娘…或公子?”最后一个词轻得像枫叶落地。 “噗——”茶水喷在案几上,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 重锦看着水渍慢慢晕开,忽然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化在江枫眼里。 还好江枫离得远,否则此刻定要破口大骂。 “看你这反应…真有啊?”江枫的声音突然很近。 他不知何时俯身过来,袖口扫着重锦的手背。 重锦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 “回答。”江枫的拇指按在重锦的命门上,力道却温柔得像在把脉,“是谁?” 枫叶一瞬间转红,终于飘落在地,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103章 枫火灼心云间惊雀 “是……” 重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枫的拇指正压在他命门最脆弱的经脉上。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几百年前,江枫也是这样扣着他的命门,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 当年的事是个巨大的悲剧,事后亓府疯了一般地寻找亓幸和那个少年。 重锦和江枫自然也是。 当看到雪地崖边暗红的斑斑血迹时,重锦难得失了神智般冲去,险些坠下去。 江枫一把拉住他,又惊又惧,满是后怕:“你干什么!” 重锦这时才反应过来,讷讷退了两步,才想起来回:“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而江枫又呛他什么? ——“我就该让你死那里。” “是都城铸剑坊的那位姑娘?”江枫突然开口,指尖微微用力,“还是玄音阁弹箜篌的小公子?” 重锦疼得“嘶”了一声:“你…” “我什么?”江枫俯身更近,发梢扫过重锦的鼻尖,“不是要回答吗?” 茶盏里的涟漪渐渐平息,映出重锦通红的脸。 他忽然抓住江枫的手腕,不管不顾道:“是你,你信吗?” 重锦这句话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像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进江枫耳中。 他看见江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连带着按在他命门上的拇指也痉挛般一颤。 五百年来,重锦第一次见江枫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雷法劈中的鹤,连惯常的嘲讽的笑意都凝固在唇角。 江枫被这话狠狠惊了惊,脱口而出:“卧槽!” 他这句粗口炸得窗棂都震了震。 重锦突然发现他耳尖红了,那抹血色从耳垂急速蔓延到颈侧。 案几被撞得移了位,茶壶倾倒,水渍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重锦能清晰看见江枫扩大的瞳孔里面映着的自己——发冠歪斜,衣襟散乱,十分狼狈。 “重锦,别逗我。”江枫复杂道。 他抽手时,衣袖带翻了笔架,那支狼毫小楷笔滚落在重锦膝头,墨汁溅上他锦色的衣摆。 重锦瞥他一眼,忽然一笑,耸了耸肩,用江枫最熟悉的口吻说:“好了,没有,你呢?” 窗外风突然停了,连蝉鸣都跟着静了一瞬。 一片枫叶卡在窗缝里,要落不落地打着转。 重锦看着江枫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江枫气得要死又强忍着不发作时,就是这个模样。 “你他妈……”江枫咬牙切齿。 江枫的拳头举到一半,指节绷得发白,重锦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重锦举手投降,手腕上还晃着那串江枫去年输给他的铜钱链:“我说,江枫,你不会当真了吧?” “咚!” 江枫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肩窝,力道大得让重锦后背撞上廊柱。 檐角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两人头顶,掉下一片灰羽。 “我去你…”重锦疼得龇牙咧嘴,却在瞥见江枫发红的耳尖时突然噤声。 阳光穿过枫叶间隙,在那片绯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孤独终老吧你!”江枫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重锦下意识喊:“等等!” 江枫身形一顿,只听重锦接着道:“收拾收拾啊,咱们去一趟西海!” 江枫咬了咬牙,暗骂一句“蠢货”,甩袖而去。 走得远了,重锦闭了闭眼,手摸上自己的胸膛,只觉心跳快得厉害。 他与人周旋了一辈子,本以为早已习惯。 可方才江枫转身时,他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江枫知道自己并非玩笑,会怎样? 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三丈外的枫树下。 “混账东西…”江枫低骂一句,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上扬。 树影婆娑间,一片枫叶飘落在肩头,像极了那年府内浮动的红绸。 他抬头望向那棵重锦亲手栽下的枫树,想到重锦方才所言,若有所思。 “可惜……”江枫喃喃,忽而挑唇自信一笑,“我太熟悉你了。” —— 暗室。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了个灯花,将千竹紧蹙的眉弓映得忽明忽暗。 他指节叩着案几上那封密信,墨迹在“伶舟晏突破在即“的字样上洇开蛛网般的裂痕。 “你疯了?”千竹突然攥碎信纸,纸屑簌簌落在楚步泠裙边。 他神色错愕,压低声音道:“我说了,此行目的只为阻止伶舟晏突破,你为何还要——” 楚步泠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禁步撞出凌乱的声响:“他们当初对姐姐不管不顾,我为何不能报仇?!” “小楚!”千竹突然抓住她手腕,指腹按在脉搏处。那里有圈淡金色的封印纹,正随着情绪波动忽明忽暗,“我说了,你记忆残缺,不能贸然行事……” “最起码…亓幸不能伤。” 铜灯突然剧烈摇晃。 楚步泠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那里本歪歪斜斜全是疤痕,全是她过去亲手割下的伤口。 她,早就疯了。 楚步泠突然泄了气,断剑“当啷”掉在地上。 “如你所说,那就划去亓幸。”楚步泠的指甲深入掌心,血珠滴在裙摆蝴蝶复眼上,“将矛头指向亓佑。” 顿了顿,又道:“当然,主要目的还是阻止伶舟。” 千竹袖中突然飞出一缕银丝,缠住她流血的手。 “届时西海必是修罗场…我去对亓佑,你…还是别出手吧……”铃铛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嗡鸣,“天下多少人对伶舟虎视眈眈?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楚步泠闭了闭眼:“…我没办法了,姐姐也要去,她已经怀疑我了。” 千竹目光沉了沉,道:“那就别让她跟亓佑亓幸对上。” “……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 应不染和李昭阳二人正往西海赶。 二人御风而行,衣袂翻飞间掠过层云,脚下山河如画。 西海方向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为云层镀上金边。 忽地,应不染眼角瞥见一抹异色——苍翠林海中,有只灰扑扑毛茸茸的小兽正扒着灌木丛探头探脑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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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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