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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暴雨夜重叠——清莲国主掐着她的下巴说“倒是生了个好胚子”,启明皇后冷笑“孽种也配活着”。 她沉下去时忽然笑了。 多好啊,这口井正对着北斗七星。 等来年槐花开的时候,安儿站在井边往下看,就能借着星光照亮复仇的路。 可是,她忽然又有些难过。 她有些后悔了。 她其实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着……好好活着。 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其实……不报仇,也好。 可惜,这些话她再没有机会说了。 而此后的浔安,也从未细想过。 为何母亲满腔恨意,却无法成鬼? ——毕竟,她心里真正希望的,是自己孩子平安幸福啊。 那夜井水很黑,映不出浔安仓皇的脸。 他蹲在井边,把白日刚买来的豆腐一块一块丢进去,看着乳白的碎影沉入黑暗,就像母亲的一生。 许多年后,无论他在清莲的国师殿里,还是启明的状元府里,醒来时也总会下意识摸向枕边。 那里放着一块粗粝的剑坯,是母亲未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 月光照在上面,映不出任何人影。
第109章 刃秋梅寒秋声误年 或许有浔安母亲的缘故在,也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清莲启明两国国主结下了仇怨。 连带着两国百姓也开始相看生厌。 不过应不染在时,多有调解;而她飞升后,两国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浔安本想给清莲国主一个痛快。 那年秋日,猎场,金风飒飒,层林尽染。 王公贵族们齐聚围场,旌旗猎猎,骏马嘶鸣。 “嗖!” 暗处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逼高台之上的清莲国主。 飞镖快如闪电,裹挟着森冷杀意,而台下众人竟无一人察觉。 电光火石间,应不染手腕倏然一转—— “铮!” 离弦之箭如流星追月,在半空中与飞镖悍然相撞,火花迸溅! 飞镖坠地,箭矢余势未消,深深钉入十丈外的树干,尾羽犹自震颤。 全场一片死寂,片刻后便爆发出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而马匹之上,应不染也不过眉眼微扬。 而浔安,便隐匿在暗处,眼神沉了沉。 …后来,他的确报了仇。 清莲国,他斩下了国主的头颅。 在国师殿,他本来不想放过皇后的。 ——可长剑举举放放无数次,到底没有下手,亓幸和应不染便破门而入了。 启明国,他当着两位神仙的面杀了国主和皇后,好不痛快。 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浔安站在血泊中央,看着李昭阳踉跄后退的身影。 她华贵的宫装染了血,金线绣的凤凰折了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滔天的恨与痛。 浔安想笑,嘴角却尝到咸涩——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该说什么?说他确实怀着目的接近,却在某个春夜看她醉倒在梨花树下时动了心? 说他在她生辰那日偷偷往长明灯里添了香油,祈愿她岁岁安康? 多可笑啊…… 母亲要他亲手斩断的血脉,最终却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分身被击杀的瞬间,他竟觉得解脱,甚至恨不能就此长眠。 浔安恍惚看见母亲站在井边对他招手,又看见十七岁的昭阳正在梅树下踮脚折花。 原来最毒的复仇,是让仇人尝过温暖后,再亲手把他推回冰窖。 耳畔传来李昭阳撕心裂肺的喊声。 浔安突然觉得,报了仇,似乎也没有那么痛快。 亲眼看着珍视之人离去,与相爱之人反目成仇,而真正可恨之人逍遥快活半生,不顾国家,不管百姓,死到临头还沉浸在升平歌舞中! ——这,便是他的结局吗?! 浔安忽然明白了母亲投井前那个笑—— 原来仇恨从不是解脱。 它只是把利刃,将执刀人与刀下鬼,一同钉死在轮回里。 —— —— 伶舟晏的天劫十分强势地将众神鬼隔开。 枯叶打着旋,祈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他望着对面站着的重锦和江枫,喉咙发紧。 昔年好友,如今却站在对立的位置。 祈繁抿了抿唇,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两位故人。 “宋彧…小瑜王,你们怎么……”江枫疑惑问。 重锦立刻转头,诧异道:“你认识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梧桐了。 祈繁呼吸一窒。 宋…彧……? 姓宋……? 宋彧玩着手中的枫叶,抬眸看向江枫,散漫地笑了笑,开口道:“之后再说。” 他轻飘飘看了祈繁一眼:“你们应当有很多话要说。” 祈繁微颤着手,拉住江枫:“我们走。” 重锦刚要迈步,梧桐已横挡在前。 “让开。”重锦皱眉,手已按上剑柄,“你想干什么?” 宋彧望着祈繁和江枫离开的背影:“不干什么,只是想和你打一架。” 重锦摸不清宋彧的意图,但江枫已经随祈繁离开,想来不会有危险了。 宋彧的视线若有似无望着江枫离开的方向,忽然开口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重锦皱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不动声色调动法力向江枫传灵。 宋彧似乎没看到,自顾自道:“他对你很重要?” 重锦得知江枫那里很安全,不由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应:“是,很重要。” 他看着宋彧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宋彧突然笑出声。 那笑散漫,戏谑,又无奈。 感情深厚? 他当然知道了。 当初在亓家墓园时,就知道了。 江枫对着墓碑絮絮叨叨一个时辰,起码大半个时辰都在说重锦。 重锦江枫相伴五百年,可自己呢? 宋彧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没有那场意外,他和江枫根本毫无瓜葛。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剑鞘上,轻得没留下半丝痕迹。 而且……江枫不是他的仇人吗?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彧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懒懒看向重锦,道:“接下来我的问题,希望你掂量着回答。” 他突然捏碎一片飘落的梧桐叶,神情漫不经心:“不然,我杀了你。” 重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剑纹丝不动。 宋彧悠悠补上一句:“再去毁了江枫。” 他的舌尖抵着齿根碾过这个名字,意味不明。 重锦瞳孔骤缩。 宋彧见状,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 重锦的剑锋终于偏了半寸:“你接近江枫想做什么?” 宋彧垂眸,低笑出声:“不过给自己找点乐子。” 只是,未曾想到,自己成了那个乐子。 重锦的剑气在宋彧颈侧划出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顺着殷红衣领滚落。 他冷声道:“我劝你老实点,江枫的背后是亓家。” 宋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伸出舌尖舔去唇边的血迹,笑得愈发肆意。 “亓家?”他指尖捻着那缕被削断的发丝,在重锦眼前缓缓松开,任其飘落,“江枫的身世,难道你不知道?” 重锦的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都知道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比剑光还冷。 “我?”宋彧忽然向前半步,任由剑锋刺破前襟,在锁骨上留下一道细痕。 他挑唇笑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重锦瞳孔骤缩,剑气暴涨三寸。 宋彧却大笑着后退,一扬下巴:“若我没记错,江枫刚入亓府时你并不待见他。”他歪头作思考状,“怎的如今还真把他当亓家人了?” “轮得着你置喙?”重锦剑势如虹,海面被劈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宋彧轻盈地跃上岸,衣袂翻飞如鹤。 他看着重锦,忽然露出个残忍的笑。 “你说…”宋彧笑意愈发幽冷,“他若是知道了自己鸠占鹊巢五百年……” “以他那样的性子……” “…会如何?” —— “祈繁,你跑慢点!”江枫被拽得踉踉跄跄,竟连“小瑜王”都不喊了。艳红衣摆扫过路边杂草,沾满晨露。 他手腕被祈繁攥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干嘛跑这么快?” 直到又拐过三条岔路,祈繁才猛地刹住脚步。 他扶着斑驳的树木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个梧桐…不…那个宋彧…”祈繁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你…你怎么认识他的?” 江枫眨眨眼,随手摘下发间一片落叶:“树下认识的。” “不是…!”祈繁急得大叫,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嘶哑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江枫的双肩:“别开玩笑!” 江枫吃痛皱眉:“好了,是我先前下凡修炼时偶遇的,怎么了?”他困惑地打量着祈繁反常的模样,“有什么不妥吗?” 祈繁松开手,指尖不自觉地发抖。 他想起宋彧那个眼神——冰冷,暗含警告,战栗感再次爬上脊背。 “他不是什么好人……”祈繁突然抓住江枫的手,力道大得让两人指节都泛白,“你…你少跟他交往!” “为什么?”江枫歪着头,十分不解。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祈繁如鲠在喉。 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江枫,他这五百年来享受的荣华富贵、亲情关爱都是偷来的? 说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宋彧,实则是来报仇的亓家真正的堂公子?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祈繁松开江枫的手,转而替他抚平被自己抓皱的衣袖。 “江枫。”他突兀地转移话题,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知道表…亓幸在哪吗?” 江枫表情一僵。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那是亓幸去年生辰送他的,此刻触手生凉。 “你找他是……?”想到过往,江枫的嗓音突然干涩起来。 当年祈繁和亓幸的事情,闹得可不愉快。 祈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去道歉。”他胡乱说道,“是我错怪他了。” 江枫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 他转身望向西边,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巷口,吹起他散落的发丝。 “应该……”江枫抿了抿唇,喉结艰难地滚动,“…在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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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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