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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式,亓幸旋身跃起,剑锋划破半空,倏然收剑归鞘,气息未乱,只额角沁出薄汗。 “如何?”他挑眉一笑,眼底映着她的影子。 “极好。”亓希笑着递上帕子,指尖轻轻拂去他鬓角的汗珠,“比去年又精进了。” 亓幸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忽而认真道:“姐,以后你想看,我还给你舞剑。”顿了顿,他扬唇一笑,又补了一句,“年年都舞哦,只要你喜欢——” 亓希笑了笑,微微别过脸,望向庭院角落那株半枯的海棠,轻声道:“好,一言为定。” 风吹过,海棠枝头颤了颤,竟似在应和。
第117章 月落血未凝照孤魂 暮色四合时,亓希望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十六根红烛在镜前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绘着缠枝牡丹的屏风上,像幅褪了色的古画。 “小姐,沈先生和楚姑娘在竹园等您呢。”丫鬟捧着件浅色披风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雀跃,“说是备了惊喜。” 亓希指尖抚过梳妆台上的竹簪,想起先前亓佑叮嘱的“生辰那日,莫要出府”。 她犹豫一下,还是为自己戴上。 “告诉幺儿。我去去就回。”她系上披风,没看见铜镜里自己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 竹园在城西三里外的山坳里。 夜风掠过街道,发出簌簌声响,亓希数着青石板上的裂纹,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亓幸握着折扇追上来,发梢还沾着厨房灶台上的面粉。 “姐,夜里出门要叫我!”亓幸故意板着脸,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涡。 转过西市牌坊时,亓希突然按住心口。 某种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脉里游走。 更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姐?”亓幸转身的瞬间,乌泱泱的黑影从巷陌间涌出。 五十三个,他本能地数着,折扇已划开最先扑来之人的咽喉。 温热血珠溅在脸上时,亓幸惊觉自己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亓希跪倒在青石板上。 她看见他的扇刃割开第四个敌人的胸膛,也看见他踉跄着扶住墙垣的模样。 那些自幼习得的招式正在失效,就像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力气。 亓希心中惊恐地浮现两个字——诅咒。 满脸刀疤的汉子狞笑着,拽起头发,将他们拖入了黑暗的巷子。 —— 竹园里,九十九盏冰绡灯笼悬在翠竹枝头,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绣着银线勾勒的星图。 伶舟楚踮脚去拨弄最近的那盏,灯影便在她白色的裙裾上淌出银河似的光痕。 “师父。”她突然转身,发间金丝缠枝步摇惊起一串细碎声响,“你说师姐怎么还不来?” 沈千竹袖中飞出一道浅金光晕。 光芒游过之处,灯笼里烛火“噼啪”轻响,竟绽出朵朵金莲虚影。 莲心坐着豆大的火焰仙子,提着裙摆朝伶舟楚行礼。 “去年,师姐就说想看会跳舞的烛火。”伶舟楚忽然压低声音,从袖中掏出个锦囊。 倒出来的琉璃碎片在石桌上自动拼合,转眼化作剔透的走马灯。 她朝灯芯吹了口气,灯影里立即浮现出三个小人儿——青衣的沈千竹在煮茶,白衣的自己在摘花,而浅色衣裳的的亓希正笑着去够枝头青梅。 夜风掠过时,整片竹林的灯笼都轻轻摇动。 沈千竹突然拂袖,所有灯笼同时转向西边小径——那是亓希来时必经之路。 “再等等。”他捻着袖口被灯花烫出的焦痕,“寿星嘛……” 最西边那盏绣着并蒂莲的灯笼摇摇晃晃,细碎的烛光像凋零的花瓣般簌簌落下。 伶舟楚指尖还沾着方才摆弄灯穗的金粉,托着腮笑:“嗯!” 他们并未注意到,竹影深处,最后一朵火焰金莲悄然熄灭。 —— 暗巷潮湿的砖墙贴着后背,血腥味混着霉腐气灌入鼻腔。 十几道黑影围拢过来,靴底碾碎了亓希落在地上的竹簪。 “咱哥几个第一天入城,就有这收获!”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笑声像钝刀刮骨,“亓府的大小姐?肯定比之前的都嫩!” 亓希的颅骨撞上砖墙的闷响打断了话语。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世界变成暗红色。 “幺儿…”她无力地喃喃,“幺儿在哪……” 为什么,为什么动弹不得啊?! 在扭曲的视野里,她看见亓幸亓幸被按在污水里,额角磕破的伤口汩汩流血。 亓幸吐着血沫仍往她这边爬,怀里死死护着那支桃木簪。 亓希眼睁睁看见他被铁棍砸中后背,听见骨头断裂时清脆的“咔嗒”声。 他拼命朝她伸手,呜咽道:“姐……!” “幺儿……”她嘶哑的呼唤淹没在狂笑中。有人踩住亓幸的手指,碾碎关节时发出的声响像竹枝折断。 “看啊,这小公子还想救人呢!” “我看这小公子也不比这大小姐差啊!” “哈哈哈哈!!那他就——” 黑气就是从这一刻喷涌而出的。 “我杀了你们……” 先是丝丝缕缕从耳鼻钻出,继而如决堤洪水自七窍奔泻。 “我杀了你们!!!!!——————” 最先按住亓希的男人发出非人的惨叫。 他的皮肤像热蜡般融化,露出森森白骨,猛地放开她。 亓希这时才恍惚感到脸颊剧痛,原来自己的指甲早已深陷皮肉,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一条狰狞的伤口。 可这点疼痛,比起心脏被撕裂的感觉,又算什么? “姐…姐!”亓幸的呼喊忽远忽近。 亓希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血月下纷飞如蝶的残肢,和自己正在腐烂的双手。 —— 亓幸艰难睁开眼,睫毛被黏稠的血浆粘住。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里一片猩红。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流进耳朵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感受到刺骨的疼痛——右手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盖都不知去向,露出血肉模糊的甲床。 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再也舞不了剑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了。 “姐……” 亓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曾经是亓希。 ——那曾经是他温柔美丽的姐姐。 ——那曾经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她的浅色披风早被鲜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撕成碎片,挂在支离破碎的身体上。 一只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着,露出森森白骨。 她的脸…… 亓幸的胃部剧烈抽搐起来。 那张总是盈盈浅笑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颧骨。 “姐姐……” 亓幸用肘部拖着身体往前爬,每移动一寸,断裂的肋骨就刺进肺里。 他的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见姐姐的左手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那是半截竹簪,簪头的竹叶已经被踩得粉碎。 “姐姐!!!!!!”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亓幸扑到那具残破的躯体上,颤抖的手指抚过亓希断裂的脖颈。 她的眼睛还睁着,曾经明亮的眸子如今蒙着一层灰翳,嘴角凝固着一道血痕。 他发疯似的把那些散落的肢体拼凑在一起,试图把她“组装”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她的右小腿不见了,腹部有个巨大的空洞,内脏…… 亓幸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一片血色。 亓幸把脸贴在她已经冰冷的胸口,那里再也没有心跳声。 “姐……”他泣不成声。“我还要…还要给你舞剑的……” “你别睡好不好……” “我给你舞剑……” 亓幸一遍又一遍地用额头轻触亓希的眉心。 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时,她总会做的那样。 “……姐…我们回家…”亓幸哽咽着,用残破的衣袖轻轻擦拭姐姐脸上的血污,“幺儿带你…回家……”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在亓希已经僵硬的脸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那里曾经有好闻的花香,现在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 “姐…这个生辰,不快乐啊……!!!” 亓幸的眼泪混着血水,在亓希惨白的皮肤上冲出淡红色的沟壑。
第118章 血月劫尽魂归西海 亓幸的膝盖已经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佝偻着背,像具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怀里抱着那具支离破碎的身体。 亓希的头无力地后仰着,散乱的黑发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姐…我们快到家了……”亓幸嘶哑地呢喃。 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刺进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夜风呜咽着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 亓幸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可又奇异地保持住平衡。 他的余光瞥到那玄色身影,苦笑一声。 “又是你救了我吗……”亓幸喃喃,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可是…可是为什么你救不了她啊——!!” 那个身影垂眸,面上划过一丝歉意。 他的目光在那具血尸上停留一刹,瞬间移开。 曾经,她也温柔地笑着,对他说:“幺儿的朋友吗?日后若得空,也可常来坐坐。” —— 沈千竹和伶舟楚找来已经晚了。 他们赶到暗巷时,青石板上粘稠的血浆已没过鞋底。 没有亓希,也没有亓幸。 沈千竹弯腰拾起半截桃木簪,簪头浸在血泊里,像两粒将熄的炭火。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天边翻滚的乌云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亓府上空。 突然,一道紫电劈开夜幕,将灵堂照得惨白。 亓希的棺椁在电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而跪在灵前的亓幸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轰——!”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亓幸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整个人被劈得撞穿了三重院墙,碎石瓦砾中,他残破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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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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