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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着眼泪,泣不成声道:“姐姐……要是你不见了…我怎么办……” 亓幸刚看完一个关于生离死别的话本,悲从中来,连大衣都没披好就跑来找姐姐。 亓希放下手中的绣绷,将亓幸揽入怀中,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颤抖的小小身躯。 “幺儿不可以来找姐姐吗?”她柔声问道,手指穿过亓幸柔软的发丝。 亓幸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找不到怎么办……” 烛光下,亓希看见弟弟眼中闪烁的不安。 她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那我来找幺儿,可好?”她捧起弟弟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幺儿努力练功,成为天下第一,姐姐知道是你,便会去寻你了。” “真的?”亓幸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何时骗过你?”亓希伸出小指,“拉钩。” 亓幸破涕为笑,郑重地勾住姐姐的手指:“好!姐姐不许说谎!”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摇曳。 亓希望着亓幸不舍地离开自己院子的背影,唇畔笑意温柔。 —— 亓府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 亓希坐在院内桌前,与师父师妹一同聊天。 不多时,便见亓幸风风火火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瘦俊秀的少年。 亓幸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脸上沾着面粉,衣襟上还挂着几片桃花瓣。 “姐姐!”他兴冲冲地跑来,将食盒摆到石桌上,雀跃道,“这是我们俩一起做的桃花酥,比以前的都好吃!大家一起尝尝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年。 师父师妹借由告辞,亓希目光柔和地落在二人身上。 她尝了一口桃花酥,甜而不腻,带着桃花的清香。 亓希浅浅一笑:“很好吃,幺儿和幺儿的朋友都很棒。” 她注意到那个少年站在一旁,略显拘谨。 “幺儿的朋友吗?”亓希柔声说道,“日后若得空,也可常来坐坐。” 少年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向亓希微微颔首。 亓幸得意地揽住他的肩膀:“看吧,我姐姐最好了!” —— 那日傍晚,亓希正在书房翻阅古籍。 亓幸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史书。 “姐,这个'长元'是什么意思呀?”他指着书页上的两个字问道。 亓希放下手中的笔,思索片刻:“是‘长治久安,时和岁丰’。” 亓幸歪着头,不解道:“长安国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窗外夕阳西沉,将书房染成橘红色。 亓希望向远方,轻声道:“…不,再繁荣的国家都有衰落的一天,长安国不会例外。” 她转头看向亓幸,眼中闪烁着他那时读不懂的光芒:“而我希望,有这么一方天地,长乐永宁。” “一定会有的!”亓幸虽然不懂她话中的深意,但看到亓希眼中的向往,便认真地点头承诺,“等我变强了,就为姐姐建这样一个地方!” 亓希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那幺儿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亓幸眨了眨眼:“安院!” “安院…是个好名字。”亓希言笑晏晏,“那幺儿…就要好好努力呀。” 亓幸用力地点点头:“嗯!” 亓希微垂眼眸,望向远方,低声喃喃:“…可,一方小院,还不够啊。”
第116章 烬中棠色扇底春风 秋日的亓府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亓希永远记得那日,父亲亓靖指节发白地攥着的婚书,母亲闻琬音将脸隐在药炉蒸腾的雾气里。 “希儿……”闻琬音开口时,窗外的垂丝海棠突然落了瓣。 亓靖立即用掌心接住那片花瓣,动作熟稔得像接住她儿时从秋千坠落的模样。 她听过那人的名号。 礼部尚书家的独子,祖上出过三位帝师,如今却是个在赌坊押祖传玉佩,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 案几上搁着对方送来的聘礼,那盒价比黄金的血燕下,压着太医院专用的桑皮纸药方。 ——尽管,远远比不上亓家的家底。 “女儿明白。”亓希轻声应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闻琬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希儿,你若实在不愿…” “母亲,”亓希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女儿愿意。这定是爹娘深思熟虑后的决策,女儿相信爹娘的安排。” 她站起身,向二人行礼后退出大堂。 亓靖和闻琬音无从开口。 因为,亓希说的,本就是事实。 亓幸的上一劫勉强挨过了,那下一劫呢? 他们,没办法了。 婚礼筹备得仓促而隆重。 亓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每个人都阴沉着脸。 大婚当日,喜娘为她敷粉时,亓希在铜镜里看见闻琬音站在廊柱阴影中,神色带着淡淡的悲戚。 喜堂内红烛高烧,宾客满座。 亓希凤冠霞帔,面上盖着厚重的脂粉——这是她平日从不会用的。 镜中的自己陌生而遥远,她心底直觉自己不该是这样。 …那她该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 喜乐声中,她被搀扶着走向喜堂。 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满堂宾客或真或假的笑脸,看见高堂上父母复杂的表情。 沈千竹和楚楚都没来,因为亓希提前告知了他们,不愿他们看到自己这一面。 可亓希也没看见那个总是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的人。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吉时到——”礼官高声唱道。 本以为这一生都要就此蹉跎。 可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铜盆倾倒的巨响。 外面传来高喊声:“公子,你和小瑜王放心干,这里有我和江枫!” 下一刻,大门被猛地踹开。 亓幸手持折扇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祈繁。 亓希听见祈繁带着哭腔喊“表姐不能嫁”。 她微微挑起盖头,看见亓幸执扇挡下了所有拦路家丁。 “这婚不能成!”亓幸的声音响彻喜堂,扇尖直指新郎,“本公子的姐姐,他——配不上!” 满堂哗然。 新郎脸色铁青:“亓幸!你休要血口喷人!” 祈繁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抖给众人看:“这是他在赌坊欠下的债据,这是他写给城南姑娘的情诗,这是……” 喜堂顿时乱作一团。 亓希站在原地,盖头下的脸血色尽失。 喜事变闹剧,众人或怜悯,或嘲弄。 她本该感到羞耻、愤怒,可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因为她的弟弟,她的朋友,她所爱的人,心中都有她。 盖头下的视线突然被泪水晕开。 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里,她清晰听见闻琬音腰间禁步的叮咚声越来越近。 当那双带着药香的手掀开盖头时,亓希看见她眼底映着烛光,像极了儿时为她挑灯引路的模样。 “不嫁了。”闻琬音的声音比羽毛还轻,却震得喜烛爆了个灯花。 “希儿,我们不嫁了。”闻琬音的手轻轻抚上亓希的脸颊,沉声道,“我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谁能说亓幸不重要,谁又能说亓希不重要? 手心手背都是肉。 若是非要他们割舍其一,亓靖和闻琬音恨不得替孩子们死! 亓靖站在厅堂门槛处,衣裳下摆沾着祠堂青砖的湿痕——他定是刚去祖宗牌位前告过罪了。 事后,亓幸在祠堂罚跪。 亓希端着药汤踉跄进门时,看见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心尖颤了颤。 青砖地上凝着几滴深色痕迹,她认出是亓靖咳血时常用的帕子颜色。 “爹…幺儿是为了我……”她说话时,药碗里的药材在烛光下浮沉。 亓靖背身站在祠堂暗处,月光照出他新添的白发。 他摆摆手,示意亓希无需多言。 亓幸跪满三天三夜,膝盖早已血肉模糊,却不愿旁人搀扶,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屋子。 入夜,亓希端着药膏悄悄来到亓幸房中。 烛光下,她看见他趴在床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幺儿…怎么这么缺心眼……爹叫你跪,你就真跪?你分明可以偷个懒……”亓希红着眼,一边细细为他上药,一边絮絮叨叨。 亓幸的余光不停看向她,眼泪都沁出来,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呜咽道:“…姐……” “傻幺儿……”亓希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 窗外那株半枯的海棠突然开了两朵新花。 夜风轻拂,吹动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始终会是彼此最亲密的姐弟。 始终。 —— 十六岁生辰那天,亓希心里其实有些失落。 府里静悄悄的,连檐下的风铃都显得格外寂寥。 往年这时候,闻琬音早该亲手为她梳发,亓靖也会特意留出半日光景,带孩子们一同去城郊放纸鸢。 可如今,二人前后出事,就连长兄亓佑,也因飞升之事抽不开身回府。 祈雁被斩首后,祈繁便再没露过面。 亓希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还绣着祈雁去年送她的生辰礼,一朵小小的海棠,针脚细密,如今却成了再也无人提及的旧物。 “小希,吃面。”沈千竹轻声道,手里捧着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溏心蛋,葱花翠绿,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亓希浅浅笑了笑,刚坐下,楚楚便端着一碟桂花糕走来,眉眼弯弯:“师姐,我特意去城南老铺子买的,还热着呢!” 她走近,伸手将青玉禁步系在亓希腰间。 亓幸凑过来,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去,瞬间眸子弯弯:“好吃。”他一边口齿不清道,一边将剩下半块塞进衣袖。 亓希看在眼里,自那个少年死后,幺儿总有这个习惯。 重锦和江枫站在一旁,一个递上绣了平安符的香囊,一个默默放下一柄新打的匕首,刀鞘上刻着“岁岁无忧”。 亓幸摇着折扇笑:“今日是姐姐的生辰,明日是我的生辰。” 他忽而“啪”地合上扇子,眸光清亮:“姐,我给你舞剑吧!” 亓希怔了怔,随即莞尔:“好。” 庭院里,亓幸执剑而立。 少年身姿挺拔,剑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 他起势极缓,剑尖轻挑,似春风拂柳,而后骤然一转,剑势如虹,衣袂翻飞间,竟似有寒星点点随剑光流转。 亓希看得入神。 亓幸素来爱执扇,可剑也使得十分漂亮。 他的剑法不似亓靖那般沉稳厚重,也不像亓佑那般凌厉逼人,反倒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却又在收势时透出一丝不符年龄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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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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