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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情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拖到阳光最好的地方排好。 她给李昭阳垫了块绣花软枕,对应不染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轮到浔安时却犯了难——最后只给他脑袋底下塞了本《孽缘化解实录》。 三人被迫排排躺在地上晒太阳。 …… 石桌上的茶已经续了三轮。 应不染瞥一眼垂着脑袋的堇情,笑眯眯道:“小堇情的修为又增进了。” 堇情身子一颤,溜进屋去。 “某些人是不是该解释下,”浔安把玩着茶杯,“为什么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应不染“啪”地拍碎一块核桃:“这话该我问你!”碎屑溅到李昭阳衣摆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哦呦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昭阳,我的天哪…” “没关系。”李昭阳轻轻拂开她的手。 浔安捏杯子的指节突然发白。 应不染给李昭阳擦干净,立马转头冲浔安大叫:“我还没说你意图不轨呢!你在这里想对小堇情做什么!” “我不来,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叫板?”浔安气极反笑。 应不染沉默一瞬,嘀咕道:“好像有点道理……” “…反正你一个大男人,和小堇情单独待在一起就是意图不轨!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罪大恶极!”应不染理不直气也壮。 浔安沉默地看着她。 那个恶心的老东西到底是怎么生出她的? 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应不染说着,扭头扯了扯李昭阳的袖子:“昭阳,你说句话,我说的对不对?” 李昭阳忍俊不禁:“嗯。” “看吧,昭阳都说对了!”应不染又硬气起来。 倒是浔安,看到李昭阳的笑颜,动作一顿,偏过头不说话了。 李昭阳从容地给每人添了茶。 轮到浔安时,壶嘴微妙地偏了偏,茶水刚好停在杯沿下方半寸。 “够了。”浔安突然按住茶壶,两人指尖隔着温热的瓷器相触。 李昭阳睫毛颤了颤,抽回手。 应不染神经大条,自顾自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道:“话说我都把你杀了,怎么还能看到你?诈尸了?” 浔安冷嗤一声:“我早死了,尸体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应不染瞥他一眼:“阴魂不散……” 她撇撇嘴,突然指了指木屋,一扬下巴:“你盖的?” 浔安反问:“不然还是你盖的?” “你…”应不染气得跳脚,转头看见李昭阳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刻转移火力:“昭阳你笑什么!” 李昭阳从容地抿了口茶,目光却不经意间与浔安相接。 两人同时别开视线。 屋外,风吹过,树叶沙沙。 “…就是这样,上次在西海与昭阳姐姐分开后,我就遇到了浔安哥哥。”堇情捧着茶盏,眼睛弯成月牙,“他听说我一个人住,二话不说就来帮忙建房子呢!” 应不染狐疑地斜睨浔安:“他有这么好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那上面还沾着西海那次斩杀浔安时留下的血迹。 堇情忙不迭点头。 “真的真的!”堇情点头如捣蒜,“浔安哥哥连房梁都帮我雕了花纹!”她指了指头顶,那里确实刻着精细的云纹。 浔安轻哼一声,指尖在茶杯边缘划了个圈,水面映出他略带讥诮的眉眼:“顺手。” “算你识相,不然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应不染挥着拳头冲他道。 浔安慢条斯理地抬眸,挑眉:“你现在可奈何不了我。” 应不染冷哼一声,没搭他的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一开始不熟,但好歹勉强算朋友,后来成了仇人,又摇身一变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 想到自己父皇做过的腌臜事,应不染浑身起鸡皮疙瘩。 “造孽啊……”她无意识搓着手臂,喃喃。 记忆里的父皇总是立在九重玉阶之上,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玉珠将他眉眼遮得晦暗不明。 有次她顽皮打翻了朱砂砚台,那抹赤红溅上龙袍下摆时,父皇的巴掌重重落下来。 可当晚她发高热,又是这双执剑的手,彻夜给她换额上冰帕。 茶盏突然被推到应不染面前,打断了她翻涌的回忆。 李昭阳不知何时续了新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应不染盯着茶水倒影里自己扭曲的脸,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堇情托着腮,忽然一笑:“听说今日镇上有集会,哥哥姐姐去吗?” “哟,小堇情居然这么主动?”应不染打趣道,“去,当然去。” 李昭阳也点头。 于是堇情就将目光投向浔安,双眼炯炯有神。 浔安别过脸去,茶杯在掌心转了半圈。 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几乎听不真切:“…随意。” “好诶!”堇情雀跃地跳起来。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去准备出门的物件,裙摆扬起一串细碎的光,将凝滞的空气搅出温柔的涟漪。 留三人沉默着,在斑驳树影里面面相觑。 茶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所有的阴谋是真的,所有的罪孽是真的。 最痛苦的是,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如今,时过境迁。 那些未尽的言语、未解的恩怨,都在这暖阳下的熏风里轻轻摇晃。 如同悬在檐角的那串琉璃风铃,叮叮咚咚地,将过往敲碎成满地跳跃的光斑。 —— 亓佑找过宋彧。 暮色压檐,酒楼四楼的雅间里,最后一缕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空气。 宋彧斜倚在黄花梨圈椅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他垂眸看着面前未动的茶盏,水面映出他似笑非笑的唇角:“四楼的景色…果然比楼下的要敞亮些,真是……” 他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受宠若惊啊。” 亓佑端坐如松,蓝色锦袍上的暗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他屈指轻叩桌面,声音沉静,“江枫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宋彧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亓公子知道的,我都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不定…亓公子不知道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也知道?” 亓佑面色如常:“我希望你对此事缄口不言。” “怎么?”宋彧挑了挑眉,忽然笑出了声。 他随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 “亓公子对江枫,应该不甚在意,怎么…”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亓佑。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亓佑冷然道。 宋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他随手将空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明明是亓公子求我办事,怎么反倒像是我有所求?”宋彧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亓佑的眼神骤然转冷,抬眼道:“你的条件,提。” “没有。”宋彧干脆道。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亓佑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我不是重锦,更不是亓希。”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说话。” …… “不可能。”亓佑斩钉截铁地拒绝。 宋彧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袖口,闻言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这点小事都不行?”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这样让我很怀疑亓公子的诚意啊……” 亓佑眯起眼睛:“你的条件为何是这个?” 宋彧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复杂。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鬼生总得有点盼头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总不能…一直暗无天日不是?” “无妨。”亓佑波澜不惊,“反正……” “不会有人知道。” 无人知晓宋彧与亓佑达成了怎样的交易。 更无人知晓宋彧提出了何等荒谬的条件。 无人知晓宋彧的心已冷了五百年。 亦无人知晓,那冰封五百年的心,曾为一人温暖过。
第123章 梧烬枫杳风过雪偿 当年,祈雁与亓靖被搜出勾结的证据,只待当众处决。 祈雁说得没错,亓靖确实已安排好一切后事。 那夜,他将亓佑唤至书房。 “佑儿。”亓靖温声唤道。或许是自知将死,他的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待为父去后,你便是亓家第一百三十八任家主。” 亓佑垂首不语。 亓靖向他交代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当年弥光大师所言,关于亓希与亓幸的命格。 亓佑自小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却难掩震惊:“二者择一?” 亓靖神色复杂,点头。 “可…妹妹与幺儿……” “为父与你娘已为此纠结十六载。”亓靖道,“这是不得已的法子。” “弥光大师说,十六岁前此命格最凶。若能熬过,或可转圜。”他顿了顿,长叹一声,“…也罢,若真这般容易熬过,当年那个孩子也不会……” 沉默良久,亓靖又说起另一桩隐秘:“枫儿并非亓家血脉……” 随即,他将江枫的真实身世娓娓道来。 —— —— 亓佑从回忆中抽身,望向眼前的亓幸,终是将那些血腥的隐秘一一剖开。 “当年弥光大师为你们占卜出「双生镜像」的命格。”他的指尖轻叩桌案,“…所以,你与妹妹气运此消彼长,顾此失彼。” 好运都在一人身上,那若无旁人插手,定会有源源不断的灾厄找上另一人。 亓幸瞳孔骤缩,茶盏“当啷”滚落在地。 “一人死,即破局。”亓佑俯身拾起碎片,寒光映出他眉间阴翳。 当年,他分明提醒过她。 生辰那日,莫要出府。 亓佑神情冷然。 亓幸愣愣张了张嘴。 可…… 说什么呢? 说他踩着亲姐姐的血肉,站在了白玉京的砖瓦上,当着光鲜亮丽、风光无限的神仙? 亓幸的身子在颤抖。 “我清楚你的性子,但都过去了。”亓佑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亓幸的肩膀。“…往后,哥哥姐姐会一直在。” “还有另一件事…”他沉声道,“江枫并非二叔骨肉。” ——门外,江枫的脚步戛然而止。 “弥光大师卜出你们的命格后几月,婶母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二叔便笃定他是受了「双生镜像」命格的影响,于是将他送出了府,果然一日日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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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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