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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二叔从外面带回了江枫,而将他的亲生儿子送去了那家养着。” “二叔见江枫不受影响,便就此将错就错了,对他也算视如己出,用的是他亲生儿子的生辰八字。” “而二叔的亲儿子,如今叫……” “宋彧。” 暮色四合,檐角的风铃突然停了声响。 江枫背靠着冰凉的廊柱,五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丝绸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残破的云纹。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那个黄昏。 —— 一叶山上,知君池畔。 残阳如血,将庭院里的梧桐染成赤金色。 宋彧就倚在那棵树下,落叶在他靴边打着旋儿。 他罕见地散了发,墨色长发披在肩头,为那副俊美的面容平添几分柔和。 “小枫儿。”宋彧歪着头唤他,衣摆金线绣的梧桐在夕照里明明灭灭,“故事快说完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江枫踩着满地枯叶走近,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他下意识去拽宋彧晃荡的衣袖,却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一顿,随即飞速收回。 “怎么,还想听啊?”宋彧突然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可眼尾的红痕出卖了他。 江枫点头:“嗯。”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一片红叶飘落在他们之间,辨不清是梧桐还是枫。 宋彧笑着看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先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剩下的不多了。” 江枫张了张口:“好。” —— 新生的树瘤上,一半刻着工整的云纹,一半绽着狰狞的赤痂。 最后的最后,梧桐消失了,而枫的影子里,映入了梧桐的红。 此后秋日,再无梧桐,只有摇曳红枫。 —— 宋彧的指尖轻轻抚过树瘤。 晚风突然转凉,卷着落叶掠过他们之间的空隙。 “就这些?”江枫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宋彧笑着点头,眼却好像泛起莹光:“就这些。”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空气突然凝滞。 远处传来暮鼓声,惊起一群寒鸦。 “小枫儿。”宋彧突然唤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江枫怔住了。 不等他回答,宋彧又偏头笑开:“开个玩笑,你愣住的样子蛮可爱。” 江枫看见宋彧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骨节发白,又颤颤地松开。 “朋友。”江枫低声道,“你是我的朋友。” 他的模样十足认真,况且这话本也是出自完全的真心。 宋彧突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江枫读不懂的情绪:“真好……” 真好,还是朋友。 可宋彧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枫…… 或许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更漏声遥遥传来。 “小枫儿。”宋彧又唤了一声,起身时带落一地月光:“能抱一下吗?” 江枫抓住他的手腕,掌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为什么?” “就想抱嘛。”宋彧眨眨眼,睫毛有些湿润。 他仰了仰头,姿态随性散漫。 “…可以。”江枫听到自己说。 于是,他感受到宋彧慢慢靠近,轻轻环住了自己,一瞬便又退开。 江枫甚至怀疑他感受到的颤抖是错觉。 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转瞬即逝。 “感觉不错。”宋彧笑着道。 “…小枫儿。”他最后一次唤,“你,会记得我吗?” 江枫怔怔地看着他:“你要离开了吗?” 宋彧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声音很轻:“嗯。” “那…你要去哪里?”江枫问。 宋彧定定看着他,很久,一笑:“我也不知道。” 江枫抿了抿唇,缓缓道:“那……后会有期。” 宋彧忽然退后两步,身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转身时,衣袂翻飞如折翼的雁。 “……嗯。” 后会有期。 —— 其实那个故事的结尾并没有说完。 但江枫不会再听到了。 此后秋日,再无梧桐,只有摇曳红枫。 世间再无宋彧,唯余江枫。 —— 此刻廊下的风铃突然又响了起来,惊醒了怔忡的江枫。 泪水砸在手背,他尝到唇齿间的铁锈味,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那些零碎的温情,那些“堂公子”的尊称,原来都偷自另一个人的身份。 原来……原来姓名是假的,身世是假的,朋友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枫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来时便无人起疑,哪怕离开了,怕也惊不起什么波澜吧。 转身时,一片枫叶粘上他的袍角,像未干的血。 红得刺眼。 —— 亓幸听完,久久沉默。 亓佑沉声道:“你去趟九文殿吧,九文神君——” 提及那位蓝衣神女,亓佑神色微沉:“——或许有话要对你讲。” 亓幸点头,正欲转身,亓佑叫住他:“幺儿。” 亓幸歪着脑袋看他,只听亓佑道:“我要闭关一阵子。” 他受的伤不轻,回京操劳这些天,也是该休息一阵。 亓幸一愣,应下:“好。” —— “孪子,「阴阳双胎」,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格——「两仪共生」和「双生镜像」。” “若得「两仪共生」之命,双生子必然能在任何一条路上登峰造极,所向披靡。他们拥有绝佳的天赋,修为增长极其迅速,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但,这只是最佳的情况。” “若不幸为「双生镜像」之命,双生子之间气运便会此消彼长,顾此失彼。若一人鸿运当头,事业顺遂,诸事皆宜,那么另一人则会陷入运势低谷,命途多舛,厄运连连。” “简言之,一人幸,一人厄,极难平衡……” 青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将燕长雪的面容笼罩在朦胧之中。 亓幸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玉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所以……”他声音嘶哑,“您那位朋友…”亓幸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我们的人生……” “……篡改了?” 也就是说,他们本该有锦绣前程,大好未来,却因为那个神……被迫血淋淋地自相残杀? 燕长雪的指尖凝出一缕冰晶般的寒气,在触及亓幸眉心的刹那化作万千细雪。 晶莹的雪粒渗入肌肤,温柔地化去伤势。 “我会替她赎罪。”燕长雪道。 亓幸忽觉眉间一凉,西海之战后连日来的痛楚竟在瞬间消散。 他抬眸,看见燕长雪霜白的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恍若泪痕。 “那是她选的路。”亓幸侧身避开第二缕飘来的晶雪,袖中五指攥得生疼,“这是你选的路。” 他难得说话带上几分锋芒,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事已至此,原不原谅已经没有意义了。”亓幸微微侧身,“既然你心甘情愿,就该好好偿还。” 燕长雪怔在原地。 恍惚间,亓幸离去的背影与记忆中某道熟悉的身影渐渐重叠。 —— —— “神仙就是天下所有百姓的父母官,泽披黔首,惠泽万民!” “我要做神仙!我会很爱很爱这个世界的!” “就像……爱你们俩一样!” —— —— 记忆里的她始终眉眼鲜活,却凝固成历史扉页的一滴墨,永远停在了时光彼岸。 而这个坚贞不渝的少年,正书写着未完的篇章,走向永无止境的、属于他的光芒大道。 两条短暂相交一刹的线,各自延伸向岁月深处。 檐角残雪坠落,发出细微的脆响。 燕长生的话还回荡在耳畔。 “她对了一生,仅错此一次,便得如今这般结局。” “这既是她的归宿,也是我们这些人避无可避的劫数。” “被她牵扯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命偿还这场罪孽。 殿外的老梅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落红如血。 燕长雪望着掌心渐渐消融的雪花,忽然明白。 飘零的不仅是雪,更是那些被命运裹挟的灵魂。 错的何止是那位故人? 她、燕长生,都错得太离谱了。 风止雪霁时,她的青丝上已覆满霜华。 而亓幸留在雪地里的脚印,正被新落的雪花一点点掩埋。 —— “江枫不见了!”重锦惊慌地闯进屋,神情无措。 亓佑和亓幸皆是面色一沉。
第124章 桃夭春诺幸得君朝 沈千竹曾经提着楚步泠上门道歉。 因为当日“相思情”的事。 亓幸听着,挑眉望向身旁的郁玄,回道:“哎呀,没事,正好帮了我大忙。” 沈千竹和楚步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 在数不清第多少次伶舟晏那双盈满星光的眼睛欲言又止地望向祁遂时—— 祁遂终于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按在了伶舟晏微颤的手背上。 伶舟晏的心跳骤然失序。 祁遂的目光依旧温柔,却比往昔多了几分他读不懂的深意。 五百年的光阴在两人之间流转。 是师徒?是兄弟?是知己?是世交? 伶舟晏思绪纷乱如麻,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 祁遂手把手教他剑法的温度,深夜对酌时交错的呼吸,还有那些万般纵容的、无条件的偏爱,予取予求。 “七岁,我……”伶舟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尘封五百年的称呼终于破茧而出。 他的指尖不自觉蜷缩,在祁遂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祁遂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伶舟晏微张的唇上。 伶舟晏整个人都僵了,睁大眼睛怔愣地望着他。 “好了,小晏。”祁遂声音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唇瓣一直烫到心里,“这些话…”他顿了顿,眸中星光流转,“该我来说。” 伶舟晏俊秀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他看见祁遂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那目光里盛着的,是他五百年来都不敢奢望的—— —— 在祁遂终于敢直视自己心意的这一天。 惊,怒,不可置信,汗颜无地。 其实都有几分。 ——可最终,不还是只能如伶舟照和谢萦二人预测的那般——认命般地,将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揉进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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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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