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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虞止将笔搁在山水架中,拿起那封信,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透,他把信交给林郡守。 “派人去送信,要快。”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林郡守离开后,虞止负手站在窗前。外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整片苍穹被乌沉阴云盖住,一丝亮光也透不下来。 “呱呱……” 院中蟾蜍此起彼伏叫着,虞止被吵得有些心烦,关上窗,缓步朝内室行去。 不等到使臣的消息,虞止便无法入睡。他合衣侧躺在床上,轻轻揉着额间穴道,闭目养神。 “叩叩——” 敲门声划破寂静,抵达虞止耳中。虞止眼神一凛,登时坐起身来,扬声喊道:“进。” 雕花木门缓缓开启,来人出现在虞止视线中,不是林郡守,虞止面上闪过失落之色。 张太医眉梢微扬,他可没错过陛下眼中的失望,他故作落寞,长叹一口气:“臣见陛下屋内灯火通明,便来瞧瞧,谁料陛下竟不愿看到臣。” 虞止无奈一笑:“张太医莫要打趣朕了。” 张太医来到床前,敛起玩笑之色,对虞止道:“赶了一月路,陛下身子定吃不消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当好生歇息才是。” 虞止:“朕方才派人给骆庭时送了议和书,等不到消息,朕无法安歇。” 张太医摇头:“罢了,臣先为陛下把把脉。” 这一个月来虞止都是兽形,摸不准脉搏,张太医不知他腹内胎儿如今是何情形。瞟了眼皇帝宽松衣衫,原本纤细的腰肢被藏在衣衫里。 这段时日皇帝肚子大了不少,他身形清瘦,突起的小腹比旁人更显眼一些,如今只能用衣衫挡一挡,再过一月恐怕便遮不住了。 虞止伸出手来,让张太医为他把脉。 张太医手指搭在虞止腕间,片刻后,发出一声讶然之语:“不对……” 虞止心头蓦地一悸,下意识抓住张太医衣袖,焦急问道:“朕的孩子怎么了?” “陛下别怕,是好事。”张太医笑了起来,眼角堆出条条细纹,望向虞止小腹,笑眯眯道,“您这胎是双生子。” 虞止愣住了。 缓缓垂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这里竟然有两只小崽子? 他眨了眨眼,伸手小心翼翼摸上小腹,心头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张太医笑道:“难怪您的肚子比旁人大不少。脉搏跳动有力,他们啊被您保护得很好。” 虞止眼眸微弯,轻抚小腹,不由得又想起他们的另一位父亲。他抬头望向漆黑窗外,眉峰聚起忧色。 不知那信送到了没有? - 乌天黑地,阒然无声。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惊雷般的蹄声轰隆而至,惊起道旁林中几只鸟雀。一匹骏马自弯道飞驰而过,几息之间,跃出数丈远。 马上那人却尤嫌不够,扬鞭怒喝。 “驾——” 疾行数刻,前方一片乌压压的山头映入眼中,可那山头会动。 仔细一瞧,竟都是人! “什么人?!”前方传来一声怒喝。 马上人听到了搭弓之音,连忙高声大喊:“渝国来使,奉我皇之命,前来给晟皇送信。”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人喊道:“等着。” 信使紧紧握着缰绳,吞了吞口水。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骆庭时凶名在外,谁知他会不会坏了道义。 信使全神贯注,警惕地捕捉四方动静。不多时,军靴踩着沙地的声音朝他滚来,他紧紧盯着那道黑影。 “圣上召你进去。”黑影冲他喊道。 信使立刻翻身下马,抬袖抹去额头汗水,跟着小兵经过重重关卡,抵达被围在最深处的营帐。 “搜身!” 一股凛冽寒意扑面而来,长戟猛地抵在他胸前,守卫将他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认他未带任何凶器,这才收回长戟。 “进去吧。”守卫掀开帘帐。 在守卫锐利的目光中,信使压下心头颤意,匆匆步入营帐。 “陛下,人已带到。” 营帐中伫立着一个高大背影,那人闻声回首,一双慑人狼目陡然与信使眼目相撞,一瞬间,信使整颗心几乎跳出胸膛。 他猛然垂首,双目死死盯着铺着软毡的地面,掏出怀中御信躬身呈上,勉强用正常的语调开口:“这是我皇给您写的信。” 一旁小兵接过他手中信,呈到晟国皇帝面前。 信使感觉自己浑身发凉,他双手握拳,死死贴着腿根。 “议和?”前方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刺耳的信笺撕裂声穿透耳道。 信使惊惧抬头,眼睁睁看着那封信被晟国皇帝撕成碎片,男人笑得极为张狂:“回去通知贵国君主,跪迎我晟国雄师吧!” - “骆庭时拒绝议和?” 皇帝声音转冷,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落在信使身上,他两腿一软,大气也不敢喘。 虞止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恐惧,他瞬时敛起身上气势,声音放温:“他还说了什么?” “晟皇还说……”信使话音一顿,摇摇头,“陛下莫听了,恐污了您的耳朵。” 虞止瞳孔微沉:“说,原封不动地说给朕听。” 圣上有命,信使不得不听,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将骆庭时那些猖狂的话转述给皇帝。 “跪迎他?”虞止气笑了。 时刻关注虞止举动的张太医急忙上前,扶住虞止小臂,轻声提醒他:“陛下,您身子不适,切勿动怒。” 虞止深吸一口气,为了腹内胎儿,他必须冷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借着张太医的手坐下,和颜悦色地对眼前信使道:“你奔波一夜,身子定然很是疲累,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去库房领赏银。” “多谢陛下!”信使双眸发亮,感激涕零地退出房门。 林郡守视线沿信使背影落往阴云密布的长空,叹道:“看来只能打一场硬仗了。” 他转头望向皇帝,不料却看到对方微微发白的面孔,林郡守一拍大腿,心头生出深深的自责:“陛下,臣竟没能察觉您身子不适,是臣疏忽了,臣这就去派人为您煎药。” 虞止阻止他:“有张太医在,无妨。夜已深,林郡守莫要担心,快回屋安寝吧,朕歇息片刻就好了。” 待林郡守应声退下,虞止眼眸一压,仰首对张太医道:“劳烦你去陆景房内对他说一声,让他即刻动身去往晟国军营,朕要见骆庭时。” 张太医大惊:“您这是要告诉他……” “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明灭不定的烛火映入虞止瞳孔,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捉摸不定。张太医鲜少看见皇帝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怅惘。 小皇帝似乎长大了。 -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晟国军营再次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守卫抽刀拦住那人:“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我是陆景,去告诉你们陛下,我要见他。” 如雷贯耳的名字落入守卫耳中,他面色大变:“您稍等片刻。”连忙小跑着回营。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银甲的将军匆忙前来,恭敬迎陆景入营。一路畅通无阻,陆景跟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观察晟国粮草、兵马及守卫布防,暗暗记下。 走到军营深处,银甲将军没带他进入那座最为豪华的军帐,反而去了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营帐。 障眼法,陆景暗道。 银甲将军为他掀开帘帐,刹那间,一道黑影扑入陆景眼帘。 他踏入账内,骆庭时阔步上前,欣喜道:“陆……”双手即将碰到陆景肩膀,骆庭时目光陡然一变,猛地收回手,声音森冷。 “你不是陆景。” “我是陆景。”陆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晟国君主。 骆庭时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这个人他曾见过,在探子送来的画里。 陆景淡然开口:“我皇要见您,请您跟臣走一趟。” 此语落入骆庭时耳中,他脑中蓦然闪过一个惊人念头,骆庭时死死攥住了它,凶狠目光紧锁在陆景身侧,嗓音中有些难掩的激动:“虞止才是朕要找的人,对不对?” 陆景没有回答,只道:“请吧。” 这或许是一道陷阱。 骆庭时心中警铃大作,理智告诉他,若跟陆景去了古越便是自投罗网,随时可能会被擒住关押,可是…… 他忘不了那双眼。 骆庭时咬了咬牙,经过陆景衣袖带风,冷声道:“走!” 临行前,骆庭时嘱咐褚睢,若他今日没回军营或是未送消息来,便连夜攻城。交代好一切,他跟陆景快马加鞭,两人用了半个时辰抵达郡守府。 进入郡守府,两人沿着长廊一路向前,经过几道门,来到一个清幽小院。两人踏上石阶,骆庭时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心倏然砰砰直跳起来。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骆庭时抬首望去。 一声怒斥劈头盖脸砸来:“混账东西,你想让朕跟你的种一尸两命吗?” .
第11章 骆庭时呆住了。 身着龙袍的小美人神色冰冷,扶着微突的小腹,对他怒目而视。 骆庭时双脚生根,立在原地,向来极具威慑力的狼目生出罕见的慌乱,视线自美人冷若冰霜的面庞移向他的小腹。 这里面是他的孩子? 骆庭时盯着虞止肚子,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也忍不住放轻了,生怕惊扰到腹内胎儿似的。 “一直站在门口作甚?怎么,想让朕跪迎你?” 微带讽意的嗤笑声闯进耳中,如一道惊雷,炸得骆庭时魄散魂飞。这一刻,所有怀疑都被抛在脑后,他匆忙抬脚,奔着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人而去。 停在虞止身边,骆庭时垂眸,望向被深深刻入自己骨髓里的那双眼睛。 对方正气鼓鼓瞪着他,猫儿般的眼头愈发圆润,双眸盛着火焰,亮晶晶的,烫得他心尖发颤。 骆庭时蹲下身子,仰视着眼前美人,低声下气向他道歉:“朕误以为你是陆景,不知那夜与朕共赴巫山之人是你……” “不许说了!”虞止眸里闪过一丝羞恼,下意识抬手捂住骆庭时的嘴,紧张地环视四周。 房门早已被陆景关上,屋里只有他俩,还有隐在暗处的护卫。 虞止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下一刻,他蓦地意识到不对。 陌生又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掌心,腾地一下,火苗在虞止掌中燃起,沿着手掌奔向四方,虞止身子开始微微发烫。 虞止火急火燎地松手,视线不经意掠过男人深不见底的幽暗双眸,他呼吸一滞,呵斥半跪在身前的男人:“不许看朕。” 骆庭时听话地垂下眼睛,目光再一次经过虞止的肚子,他停下了。抬起手来想去触碰他的孩子,有点紧张,骆庭时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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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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