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放心!儿子省得!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他又看向一旁沉默却目光深沉的父亲崔衍,“爹,家里……您多费心。” 崔衍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辘辘,载着崔骁离开了侯府温暖的港湾,重新驶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闱旋涡。 他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侯府那高悬的匾额和父母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心中一片暖意,却也带着对未来的隐隐警觉。 时光荏苒,宫墙内的日子在讲学、伴读、与刘昶刘琮的相处中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一个多月后,草长莺飞的二月末。 这一日,威远侯府门前,却炸开了一颗惊天动地的惊雷!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牵着一匹瘦马,站在了威远侯府那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风霜和坚毅,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抬头看着那高悬的“敕造威远侯府”的匾额,目光复杂,有激动,有忐忑,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执着。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房错愕的目光中,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最后露出的,竟是一枚极其眼熟、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古篆的“崔”字,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门房看清那玉佩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不是侯爷年少时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吗?!怎么会在一个陌生江湖人手里?! “烦请通禀威远侯爷和侯夫人。” 年轻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说……青州药王谷弟子,胡青之师兄,林风,持此信物,前来……认亲!”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房的心上: “此物,乃我师弟胡青贴身之物” “我师弟胡青,才是威远侯府真正的血脉嫡孙!” “而如今宫中的那位‘崔骁’……” 林风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了侯府高耸的门楣,直刺那深不可测的内院: “他……是个冒牌货!”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门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世子爷……是假的? 那个在宫里风光无限、深得圣眷的世子爷……是冒牌货?! 真正的世子爷……是那个背着大药箱、救了世子爷命的小神医胡青?! 这……这怎么可能?!! 但……那玉佩!那枚侯爷年少时从不离身的玉佩!此刻就真真切切地躺在这个叫林风的江湖人手里!这做不得假! “快……快!快去禀报侯爷!禀报夫人!出……出大事了!!” 门房连滚爬爬地冲进府内,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如同鬼哭狼嚎,瞬间撕裂了侯府午后表面的宁静!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带着毁灭性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威远侯府! 正院暖阁里,小周氏正在查看开春的衣料样子,准备给宫里的儿子做几身新衣。 她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手指拂过柔软的云锦。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崔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府……府门外……来了个叫林风的……江湖人……他……他拿着侯爷的玉佩……说……说……” 崔福牙齿咯咯打颤,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周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说什么?!” “他说……他说玉佩……是他师弟胡青的!他说……胡青小神医……才是……才是咱们侯府真正的嫡孙!世子爷……世子爷他……是假的!” 崔福几乎是闭着眼吼出了这句话。 小周氏手中的茶杯失手跌落,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保养得宜、温婉秀丽的脸庞,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一手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胡青……才是真正的嫡孙? 骁儿……是假的?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孩子……那个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孩子……那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视若珍宝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理智,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心口传来一阵窒息的绞痛! 但紧接着,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当年!当年在太后灵堂!那场混乱的早产! 恐惧!巨大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比听到任何噩耗都要恐惧百倍!因为这不仅仅关乎儿子的身份,更关乎欺君之罪!关乎整个侯府的生死存亡! “侯……侯爷呢?!” 小周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侯爷……侯爷在书房……已经……已经知道了!” 崔福的声音带着哭腔 “侯爷让……让夫人立刻过去!还有……还有……那位林风……已经……被‘请’到前厅了……” 小周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恐惧和眩晕。她知道,此刻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她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挺直了背脊,尽管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股属于侯府主母的决绝和锐利。 “备轿!去前厅!”她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书房内。 威远侯崔衍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是初春萌发的嫩芽,生机勃勃,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冰封的眼底。 管家刚刚语无伦次的禀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胡青……才是他的儿子? 崔骁……是假的? 玉佩……平安符……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当年妻子为太后哭丧早产,以及胡青那酷似小周氏娘家人的眉眼…… 真相,如同被剥开的洋葱,辛辣刺眼,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 崔衍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如同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命运愚弄的荒谬和冰冷的杀意! 他放在窗棂上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在……在前厅……”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 “去请夫人。还有……” 崔衍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扫过管家 “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出去,杖毙!诛三族!” “是!是!”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崔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如同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起宫里的崔骁,那个他视若亲子、倾注了全部希望、甚至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竟成了悬在侯府头顶最锋利的铡刀! 足以让威远侯府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而此刻,那个拿着玉佩、自称胡青师兄的林风,就坐在前厅!如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足以将整个侯府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崔衍猛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冰冷决绝。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朝着那风暴的中心——前厅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踏在刀山之上。 侯府深处,延寿堂。 周老夫人依旧瘫在炕上,口眼歪斜,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 一个心腹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嗬……嗬嗬……” 周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被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急促而兴奋的嗬嗬声! 脸上那扭曲的肌肉抽动着,竟扯出一个极其怪诞、如同厉鬼般的笑容! 报应!报应来了! 小杂种!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侯府……要变天了!
第29章 情不知所起 威远侯府门前惊雷炸响,身份疑云掀起滔天巨浪之时,深宫之中的崔骁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被另一件“甜蜜的烦恼”困扰着,这烦恼与侯府的生死存亡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地搅动着少年郎的心绪。 春日的御花园,姹紫嫣红开遍。 崔骁刚从三皇子刘昶的讲学处出来,正欲回皇子伴读们居住的撷芳斋温书,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二皇子刘琮一身湖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笑容明朗如这春日暖阳,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可算等到你了。快尝尝,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樱桃酪’,用的是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头茬樱桃,香甜得很,冰镇过了,正好解解午后的燥气。” 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果香混合着浓郁的乳香扑鼻而来。 晶莹剔透的粉色酪浆上,点缀着颗颗饱满红艳的去核樱桃,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崔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嗜甜,尤其喜爱这些精致的小点心。 刘琮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喜好。 可是……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三皇子书房的方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殿下厚爱,只是……臣刚陪三殿下读完书,还得回去整理笔记……” 刘琮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就一小碗,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你看,我特意给你留的,连昶弟那边我都只让人送了一份过去,这份是独给你的。” 他不由分说地将食盒塞进崔骁手里,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再说了,昶弟今日功课繁重,怕是也没心思品这个。好东西,得给懂的人吃才不算糟蹋。” 这话说得熨帖又带着点俏皮,崔骁被逗笑了,心里的那点顾虑在美食面前烟消云散。 他接过食盒,由衷地道谢 “多谢殿下!殿下总是这般周到。” 看着崔骁迫不及待地用小银勺舀起一块颤巍巍的樱桃酪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餍足的小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